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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晚些时候,另一名年轻女性遭严重分解的尸体在机场附近一片不宜居住的住宅区被人发现。她身上一丝不挂,颈部系着一双黑色男袜。验尸官估计她遇害的时间与格林河受害者遇害的时间大致相仿。也许作案者听说警方已在监视之后改变了惯用手法。
卡尔顿·史密斯和托马斯·吉伦对此案进行了深入研究,如同其研究报告《搜寻格林河杀手》所详细描述的那样,头号嫌疑人是一个45岁的出租车司机,几乎在任何方面都符合侧写特征。他很早就介入了调查工作,在电话上提示过警方如何去寻找作案者,建议他们去搜寻其他出租车司机。他经常与西雅图塔科玛狭长地带的妓女和街头卖淫女厮混在一起,习惯夜晚外出,驱车到处转悠,如侧写所提示的作案者那样,又吸烟又喝酒,并且假装对妓女的安危很关心。他在沿河一带长大成人,曾有过五次失败的婚姻,现与鳏夫父亲住在一起,驾驶一辆款式落伍、保养不善的旧车,密切关注着报纸的有关报道。
警方预定在9月份与他面谈,因此打来电话请我出出点子。我当时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四处奔波,几乎每周都要在国内做短途飞行,处理手头的案件。警方打来电话时,很不凑巧我不在城里。他们与罗杰·迪普科长通了话。他告诉他们,我过几天就会回来,极力建议他们与我商讨之后再进行面谈。到这时为止,该案犯表现得挺合作,并未打算离开当地。
可是警方按期与他进行了面谈,时间长达一整天,结果形成了对抗局面。事后看来,如果他们换一种谈话方式,结果也许会大不相同。测谎结果显得模棱两可。尽管警方对他进行了严密监视,并且继续在搜集情况证据,但他们根本不可能提出不利于他的理由。
由于没有亲身参加那一阶段调查,我无法确认此人是不是重大嫌疑人。不过,调查开始阶段没有做好协调工作和没有确定工作重点带来了副作用,而这时作案者往往是最容易被抓获的。他焦虑不安,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如坐针毡因素”也最能发挥作用。随着时间推移,作案者逐渐认识到他逃脱法网有望,为此他的感觉会越来越好。他放心下来,进一步完善他的惯用手法。
在此案调查的开始阶段,当地警方连一台电脑也没有配备。随着办案的深入,按照他们当时处理案情线索的速度,可能要花上50年时间才能适当地评估完他们手头掌握的有关情况。格林河杀手案一类的调查工作要是放到今天展开,我相信早期的组织工作会更加有效,办案的策略会更加明确。尽管如此,破案的难度还是很大。那些妓女过的是游牧般的生活。经常会有谁的男朋友或者拉皮条的人报告说某某人失踪了,其实她是故意消失了,或者索性转移到了海岸线的另一处地方。她们中的许多人使用的是别名,致使辨认尸体和寻找线索困难重重。警方很难发现可以用于辨明死者身份的病历及牙科资料。再说,警方与妓女之间的关系从来就是很微妙的。
1983年5月,一具衣着完整的年轻妓女的尸体在一处精心布置的现场被人发现:喉咙处横放着一条鱼,左胸前摆放着另一条鱼,两腿夹缝中搁着一只酒瓶。她是被人用细绳索勒死的。警方将她的死亡归在了格林河杀手的名下。尽管我认为最后这名在陆地上发现的受害者与格林河杀手不无关联,但我感觉这起杀人案的杀人动机更多的是出自个人恩怨。受害者的选择不是随机性的。其中宣泄的是过度愤怒。作案者非常熟悉受害者。
临近1983年年底时,死尸数字已经上升到12具,另有7人据报案已经失踪。遇害女性中有一人已怀有8个月身孕。专案小组想请我出马,为他们提供现场办案的指导。如上文所提,我正在竭尽全力应付以下案情各异的案件:亚特兰大的韦恩·威廉斯残杀儿童案,布法罗的“0.22口径”枪杀案,旧金山的林径杀人案,安克雷奇的罗伯特·汉森案,哈特福德的反犹太系列纵火案,以及其他一百多件未侦破的案件。我能够应付所有案件的惟一办法就是迫使自己夜晚去梦想破案方法。我晓得自己已被折腾得精疲力竭。我只是不知道精疲力竭到了何等程度和何等速度。当格林河专案小组的人提出他们需要我帮助时,我知道还得把这个案子硬塞进来。
我相信我的侧写符合作案者特征,但同时清楚它也符合许多人的特征,而且眼下已经有不止一人卷入了此案。案子拖得越久,作案人数增加的可能性就越大,后继者们或者是盲目效仿者,或是偏向于选择在这一地区作案。不法之徒很容易在西雅图塔科玛狭长地带找到猎物。如果存心想杀人,那便是你的好去处。妓女们随处可觅,由于她们中多数人往返于整个西海岸走廊,从温哥华一路南下至圣迭戈,因此当一个姑娘消失时,常常不会有人惦念她。 我认为前摄技术比任何时候都更为重要。其中包括:在乡村学校召开集会讨论谋杀案,随后散发经签名的有关印刷品,并记录下参加集会人士的车辆牌照,利用媒体宣传某位调查人员是“超级警察”以诱使作案者与其接触,刊登有关那位孕妇的有血有肉的报道以使作案者萌发悔罪心并重返犯罪现场,监视未加广泛报道的弃尸地点,派警官诱使凶手招供,以及任何其他可能的手法。
我在12月前往西雅图时,带上了两名新任侧写人员,布莱恩·麦基尔韦恩和罗恩·沃克,心想正好利用这次案例让他们获得一些现场经验。幸亏我做了这件事,好像有上帝或者某种天外的万物主宰有意这么安排一般。他们拯救了我的性命。
当他们撞开了锁和拴上了安全链的房门,闯进我的旅馆房间时,发现我神志不清地躺在地板上抽搐。我因发高烧而昏迷,奄奄一息。
到了1984年5月我最终身体恢复并重返工作岗位时,格林河杀手仍然逍遥法外,正如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在写作此书时的情况一样。我当时继续为专案小组提供咨询,小组组织了美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有组织搜捕行动。随着死尸数目不断增加,调查工作越是持久,我就越是深信有几个杀人犯在作案。他们具有某些相同的特征,却在各行其道。斯波坎和波特兰的警方向我通报了一连串妓女被害和失踪案,但我发现它们与西雅图一带的谋杀案不存在明显的关联。圣迭戈警方认为,该市发生的另外一连串案件也许与此有关。总而言之,格林河专案小组正在调查五十多起亡命案。嫌疑对象从l,200人缩小到了大约80人。这里面什么人都有,有死者生前的男朋友以及拉客者,有波特兰的一名嫖客(曾有个妓女在他扬言要蹂躏她之后逃了出来),还有一个长期住在西雅图的捕兽者。连警察队伍中的某些成员一度也被认为是嫌疑人。但是,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其中的哪个就是凶手。眼下我确信至少有三名作案者涉案,很可能不止三人。
最后一次采用大规模前摄技术是在1988年,当时向全国观众播放了一个持续两小时的现场直播电视节目,题为《搜捕凶手……现场直播》,由《达拉斯》一片的男主角帕特里克·达菲主持。节目介绍了搜捕行动的大致情况,同时提供了一组免费电话号码以便观众直接提供破案线索。我飞往西雅图出席了这档节目,还训练警官们如何迅速从打来的电话中获取有用的信息。
节目播出后一星期之内,电话公司估计有十万以上人次试图拨进电话,只有不到一万人打通了电话。三星期过后,已经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力或志愿人员去继续开通那几条提供线索的热线电话了。最终,这成了我们为侦破此案所做的又一次徒劳无功的努力。许许多多的热心人士尽力帮忙,但收效太小,为时也太晚。
多年以前,格雷格·麦克拉里将一幅卡通画钉在办公室的布告板上。画面上有一条龙,口吐火舌,很霸道地屹立在一个拜倒在地的骑士面前。标题很简单:“有时龙会取胜。”
这是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我们无法将罪犯一网打尽,况且由于我们已抓获的罪犯早已或杀人,或强奸,或蹂躏,或爆炸,或放火,或残杀,可以说没有一人是被及时捉拿归案的。这便使今天的公众惶惶不可终日,诚如一百多年前第一个系列杀手杰克开始杀人碎尸时那样。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虽然《搜捕凶手》这档节目未能帮助侦破格林河谋杀案,我在当年出席的另一档全国性电视节目中,的确通过侧写手法确认了那个臭名昭著的系列杀手的可能身份。节目播放的时间恰巧是碎尸者杰克制造怀特查佩尔谋杀案100周年的时间,它意味着我的侧写实在是迟到了整整一个世纪,无法对缉拿真凶有何帮助了。
那些野蛮的谋杀妓女行径发生在1888年8月31日至11月9日期间,地点位于维多利亚时代伦敦城的简陋而拥挤的东区那些靠煤气照明的街道里弄。在那一期间,残忍的杀人分尸行为愈演愈烈。9月30日凌晨,作案者在一两个小时之内杀害了两名女子,这在当时是闻所未闻的。警方收到了几封对他们肆意嘲弄的信件,遂将其披露于报端,这些恐怖事件顿时成为媒体争相报道的热点。尽管苏格兰场警方付出了极大努力,碎尸的恶徒却从未被抓获,对他的身份一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如同人们推测莎士比亚的“真实”身份那样,对嫌疑人的勾画多属臆测,没有揭示多少实情。
多年以来,人们最偏向接受的、最令人着迷的嫌疑人是艾伯特·维克托亲王,即克拉伦斯公爵,他是维多利亚女王的长孙爱德华即威尔斯亲王(维多利亚女王逝世后,他于1901年即位,称为爱德华七世)之子。据推测,克拉伦斯公爵在1892年死于流感,不过许多研究碎尸案的人士认为,他实际上死于梅毒,或者被王室御医下毒害死,以防王室的名誉被丑闻玷污。这种说法很有意思。
其他重大嫌疑人选包括蒙塔古·约翰·德鲁伊特,一所男子学校的教师,符合目击者的描述;威廉·古尔博士,首席王室御医;艾伦·科斯明斯基,一个贫穷的波兰移民,曾经进出过该地区的精神病院;罗斯林·唐斯坦博士,一位新闻记者,以喜欢玩弄巫术而著称。
人们一直在拿碎尸者骤然停止作案这一事实大做文章,做出了种种猜测,有人说他可能已经自杀身亡,有人说克拉伦斯公爵被王室派出旅行了,有人说他可能去世了。以我们现有的知识来重新研究此案,我倒觉得他完全有可能像许多作案者那样因犯某项轻罪而遭拘捕,这才是凶杀停止的原因所在。另一让人们感兴趣的问题涉及“碎尸”本身。人们把注意力集中于某个受过医学训练的嫌疑人,因为作案者似乎很善于对尸体开膛剖肚。
《碎尸者杰克的神秘身份》这一电视节目在1988年10月面向全国播出,本案所有现存的证据被摆了出来,让各学科专家就杰克的实际身份提出他们的看法,从而“一劳永逸地”解开这个世纪之谜。我和罗伊·黑兹尔伍德被邀请参与了该档节目,联邦调查局认为这是一次好机会,可以充分展示我们工作的成就,同时不暴露内部秘密,避免对进行之中的案件调查或审讯工作带来负面影响。这档长达两小时的直播节目由英国演员、作家兼导演彼得·乌斯蒂诺夫主持,随着节目的不断深入,他真的置身到了这一神秘案件之中。
如今,任何此类演练同一次现行的调查受着相同规则的约束,即我们的推断只可能与我们必须运用的证据和数据具有同等的可信度。百年以前法医采用的方法按现代标准衡量是原始的。但我认为,基于我对那些碎尸案的了解程度,倘若这样一起案子放到今天提交给我们,它是非常有可能侦破的,所以我认为我们不妨尝试一下。当你从事的是我们所从事的工作,那么如果你出现差错,惟一的危害就是在全国电视观众面前丢丑,但不至于使另一个人无辜丧命,其实这样倒能从节目中得到些许乐趣和放松。
节目播放之前,如同对待一起现代案件那样,我拟出一份侧
写,写上标题:
作案者:亦称碎尸者杰克
系列杀人案
英国伦敦
1888年
全国暴力犯罪分析中心——杀人案
(刑事调查分析)
全国暴力犯罪分析中心系指1985年在匡蒂科建立的一个综合机构,包括行为科学调查支援科、暴力罪犯拘捕电脑数据库中心,以及其他快速反应小组和单位。
如同提供实际破案咨询时那样,我做出侧写后,他们就把嫌疑人的资料交给了我们。尽管克拉伦斯公爵是作案者的说法具有戏剧性,但分析所有收集到的证据后,我和罗伊不约而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