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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下降到5062万斤,只等于1956年粮食产量的十分之三。好不容易经过三年调整,逐步有所恢复。接着又要大批资本主义,大割资本主义尾巴,枣树和荆条大多被当做资本主义尾巴刨了、毁了,剩下的一些枣树没人管理,荆条没人敢用,这第二、第三蓬楼,也都没了用场。第四蓬楼花生,本来适合沙地种植,可又因为要贯彻“以粮为纲”,一会儿要搞“红薯王国”,一会儿要学江南鱼米之乡种水稻,一会儿要学东北种大豆、高粱。说花生不算粮食,就是不准种花生。这四蓬楼全搞光了。“砍了”摇钱树’,毁了‘聚宝盆’,沙区不准种花生,有地也没用。”社员想搞的不让搞,明明不能搞的却偏偏逼着社员去搞。兰考咋能不穷?
另外,政治运动太多,干部不稳定,也是造成贫穷的原因之一。从1956年到1976年20年中,兰考总共搞了22个运动,大运动套小运动,上个运动没完,下个运动又接上来。兰考群众编了个顺口溜:
反右派、共产风,
拔白旗、反右倾;
三年调整喘口气,
又提出:
“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
大四清、小四清,
接着来了红卫兵;
“走资派”、“黑五类”,
抓了“敌人”一大群。
人人心害怕,
生产咋能会上升?
由于运动多,反复也多,班子换得也就特别勤,社员说:
上边换一人,
下边换一群,
下台的不服气,
上台的不安心。
公社和大队、生产队干部,有的一年一换,还有的一年几换。瓜荣公社三大队有个生产队,一年换了七个队长,当然谁也没法安心抓生产。以后出现了个徘徊阶段,上升速度也很慢,而人口增长的速度却很快。1964年焦裕禄逝世时,全县人口是36万,1979年是52万,16年人口增加16万。生下的孩子不能干活,却要吃粮食。兰考的经济情况也就越搞越糟。社员们痛心地说:“俺们兰考人,是手捧金碗去要饭,脚踏金板往外窜!”
三、兰考现在的情况怎样
现在的兰考情况怎样了呢?我们去兰考前,段君毅同志刚刚从那里检查工作回来。他说:“和富县比,兰考还算是个穷县;和过去比,兰考已经有了很大进步。”我们去后,感到这个评价是恰如其分的。1979年,兰考粮食总产达到2亿8000多万斤,比1978年增产4500万斤,增长率达19%,上交国家粮食和统销粮相抵,净向国家贡献345万斤。这对于兰考来说,还是多年以来的第一次。油料总产达到1167万斤,比1978年增长2。7倍,上交国家花生500多万斤。这也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可喜成绩。
随着生产发展和农副产品价格的提高,社员生活也得到了初步改善。1979年社员口粮达到338斤,比1978年增长9。6%。每个社员从集体分得收入49。7元,比1978年增长15%。由于放宽了农村经济政策,社员在实行生产责任制中还大部分得了些超产奖励粮,并且普遍在自留地里种了粮食和瓜果蔬菜,每家还都饲养了些小牲畜如猪、羊、鸡、鹅等。因此,社员们的实际收入,要比从集体分配得来的还要多。
我和刘应祥同志到兰考后,专门去看了自由市场,发现那里的粮食价格,已经和国家收购的超产粮价格大致相等。可见农民的家里已经有了些余粮。我们和卖粮的社员交谈,都说:“俺们手头活动多了。家有余粮,心里不慌。这些年,兰考头一回没人再出去要饭了。在外面要饭的,做临时工的,都在忙着往回奔了。”他们还说:“这都多亏政策好。责任制这个政策,一年不变能吃饱,二年不变有余粮,三年不变有钱花。”
刁文同志说:“社员怕变是好事,说明政策对头了。政策不对头,社员就想快点改变政策,从前那套瞎指挥的政策,社员早就巴着改变了。”实行生产责任制,干部中还有这样那样顾虑,群众都说好。有的社员说:“这办法,比啥灵丹妙药都好。”群众还总结一整套好处,说是:“耕地多了,荒地少了;干家多了,捣家少了;有陈粮的多了,要饭的没了;盖新房的多了,下雨房子漏的少了;往银行存钱的多了,赊账、借东西不还、缺零花钱的少了;穷队娶新媳妇的多了,打光棍的少了。”刁文同志还说:“兰考底子薄,现在社员还很苦,县委的基本思想是要让群众休养生息,这个办法多稳定几年很有好处。”
在(土固)阳公社左寨大队,我听着刘应祥和习文同志一起帮助大队干部和社员算账,越算越觉得责任制这个政策,确实调动了社员的积极性,对发展生产起了很大作用。这个队土壤条件很差,是个出了名的穷队,多年来基本上是吃粮靠统销,花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由于长期穷困,社员们对集体生产已经丧失信心,无心劳动。1978年小麦每亩单产106斤,棉花每亩单产6斤半。群众中流传着一首歌谣:
前刁楼,后左寨,(两村为一个大队)
鸭儿嘴,盐碱片,
卖土盐,推小车,
还有一百零八个光棍汉。
每年一过正月十五,社员就成群结队外出要饭,直到麦收前才回村。第四生产队共有62个劳力,经常出去要饭的就有48人。1979年实行了责任制,社员看到有了指望,就都把实劲使到了生产上。去年一年,就有较大改变,集体地的粮食产量平均增长66%,自留地还生产了不少粮食。15年来,这个大队第一次没向国家要统销粮,还卖给国家5000斤粮食、17000斤油料。全大队去冬今春没有一个社员出去讨饭的。
刘应祥和习文帮助一个大队副支书、一个生产队长、一户社员,一笔笔算了他们去年收入和今年预计可能得到的收入账,越算他们劲头越足,都说,今年的日子,一定还要比去年好过。
四、一个老共产党员的痛苦和欢乐
在他们算账的过程中,我无意中问了问那位大队副支书。才知道他是1945年参加革命的老党员。他叫马同兴,是位残废军人。参加革命时才17岁,先在第三野战军皮定钧旅当战士,以后升任排长。1956年从荣军学校复员回来办高级社。1959年被打成右倾分子,开除了党籍。去年才又恢复党籍,担任了大队副支书。我问他:“老马,你要过饭没有?”
“咋能不要!”他说,“我家人口多,前些年我又被打成个‘臭名远扬’,把我的残废金也扣除了,生活没一点照顾。不要饭咋中!”
“‘臭名远扬’,这算是什么帽子‘!”我不禁有些惊讶。
“他们说我在解放战争中,跑的地方多,就说我是个‘臭名远扬’的反革命。”老马仿佛已经对这些往事很淡漠了。
“你要饭都去过哪些地方?”
“去的地方多了。好多都还是我在解放战争中参加解放过的城市。”
“你是个党员,出去要饭,心里好受吗?”
“心酸得很呀!可那有什么法于呢?1968年,我带着三个孩子到西安要饭。那一年,到处乱哄哄的。要饭也很难。我觉着:实在有点熬不过去了,就想到北京去找徐司令。我是个工兵,过去打仗时给徐向前司令挖过指挥所。我约摸着,他兴许还能记得我。可我又想:他老人家那时在北京也正在遭罪,我不能再去打扰他,就没去。”
屋里谈话的人全停了下来。我默默地望着这位参加革命已经35年的老同志,从他入伍时的年龄算起,今年应该是52岁,正是壮年;可是,岁月的风霜,使他过早地衰老,额上已经布满了皱纹,像是一位老人了。
当时在场的(土固)阳公社党委书记告诉我:这个公社是个老区,在历次运动中,受到打击迫害的老同志还有不少,现在多数已平反昭雪、恢复名誉,有的还恢复了工作。去年一年,他们就三次举行万人大会,给受打击迫害的1400多名干部和社员平反。我不知道该再向老马说些什么是好,就又问他:“现在的生活咋样?”
他说:“走,我领你们到我家和我包的地里看看。”
我们出了村,在一大片茂密的玉米地中,老马指着其中一块,自豪地说:“看,这就是我包的地!”
这块地里的玉米确是长得很好,几位内行的人都说:每亩足可收800斤上下。回来的路上,老马还说:“实行责任制还有个好处,干部参加劳动问题解决了。从前光是动员,就是没人听。现在干部山包了地,不好好劳动不中了。”
他指着走在前面比他年轻的女支书,又向我们说:“我恢复党籍时,上面叫我当支书。我说:不中了,我年纪大了,还是找个年轻的。国家现在政策对头,社员们心也齐,比从前好领导多了。我没有旁的想法,就巴望着国家早点建设好!”
我们走进他的家里。他领着我们看那几大土缸粮食,把一个个土缸盖子掀开让我们看,里面全盛得满满的。这时,我忽然注意到堂屋的墙上,挂着用一小截高粱秆串起来的七八个颜色已经发暗的纪念章。其中有解放太原、大西北、江苏、四川等地的纪念章;还有修建康藏机场、康藏公路的纪念章。我怀着崇敬的心情,小心地取下来,一枚一枚托在手上仔细地观看着。老马却打断我说:“别看了,都是孩子们摆弄出来的。”
说着,他又高兴地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说:“我有六个孩子,两个上了高中。往年他们难得穿上新衣裳。我领的那些布票都换粮食吃了。今年他们有好几个都换了新。上高中的那个妮(女孩子),还做了件的确良,留着逢年过节罩棉袄穿。”他一边说,一边拉我走进里屋,掀开一个旧木箱子,在一堆破旧的衣物中翻抖着,寻找着,想尽快把那件他看得那么贵重的衣服找出来。他是那样地兴高采烈,而我却强忍着快要流出的热泪,把头猛地转过去。我的心头塞满了喜悦,也塞满了痛苦。我为这位老同志和他的一家的生活,今天终于有了初步改善而喜悦;也为他这点可怜的满足而痛苦。我在心底深处呼唤着:我们的人民该是多么好啊!眼前的这位老同志,曾经为了祖国的解放、人民的幸福浴血奋战,走遍过半个中国;在解放后的30年中,他竟然又受到那么多折磨,而他却毫无怨言,对于他个人以及他的子女们的生活,几乎谈不上有什么要求,仍然在辛勤地劳动着,战斗着。他所巴望的,只是把国家早点建设好,使人民能过上较好的生活!我们有着这样的干部和群众,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什么事情不能办成呢?!
五、这是位“犯过错误的焦裕禄”
今天在兰考值得称道的好同志、好干部很多。然而,从郑州到兰考,许多人一再向我提到刁文同志。
在许昌,我已经听到人们说起刁文同志,不过不是赞扬,反而是说他曾经犯过严重错误。有人说他在1958年担任禹县县委书记时,带头刮过浮夸风,差一点被当时的省委负责人枪毙掉;还有人说他在临颖担任县委第一书记时,和邻县的关系都不太协调;因为私盖电影院的错误,又几乎被撤职等等。这么个犯过严重错误的干部,省委为什么还要把他派到焦裕禄工作过的地方,让他挑起兰考县委第一书记那样一副重担?听省委几位负责人的口气,似乎还对他比较赞赏,这又是什么原因?我实在感到很纳闷。
我问到一位省委负责人,他说:“在河南,要想找一个从来没有犯过错误的干部,太困难了。30年翻了那么多次烧饼,这次翻过来,下次又翻过去,总得沾点边。党都犯过错误,干部还能不跟着犯错误?问题是要看这个干部所犯的错误性质,还要看他是不是已经改了。现在有人说,河南的干部是:都有错,都有气,都有理。这话不是没有道理。敢不敢使用犯过错误的干部,用了又敢不敢放在重要岗位上,敢不敢在工作困难时支持他,这对我们的干部工作也是个考验。至于刁文同志的情况,你先去兰考看看,回来我们再详细谈。”
我就带着这个重要疑问去了兰考。路上我又问了刘应祥和省农委的一位工作人员:“刁文到底咋样?”他们俩异口同声地说:“刁文是个闯将,是个干家。干工作有魄力,有能耐,指哪打哪,舍得下身子。在兰考干得不赖。兰考人说,‘刁书记像是焦书记又回来了。’还有人说,刁文是位‘犯过错误的焦裕禄’。”
“犯过错误的焦裕禄”?这称号有点特别。我又问刘应祥:“这么说,刁文从前是犯过错误?”
刘应祥坦然地说:“犯过。大办钢铁,劳民伤财;大办食堂,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