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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它是真是假?”奕劻怂恿着:“只要好笑,能助酒兴就好!”说着,还亲自为铁良斟了杯酒,一个劲催他快说。
“岑云阶到了广西,是驻扎在梧州,柯逊庵仍旧住省城……。”
广西的省城是桂林。督抚虽不同城,但广西的政事,本可由柯逢时作主的,变成需事事取得总督的同意,而所谓“督抚会奏”,事实上皆由岑春煊主稿,柯逢时不过列衔而已,因而督抚势成水火,互不信任。柯逢时最担心的是,土匪攻打省城,岑春煊会坐视不救,甚至三面围剿,独留向桂林的一面,作为土匪的出路,等于驱匪相攻,岂不危乎殆哉?
因此,柯逢时在巡抚衙门的大堂上,架起一尊大炮,远近相传,当作笑谈。其后,又从江西调来一名道员,是他署理江西巡抚时,所识拔的干才。
此人籍隶皖南,名叫汪瑞辏В涫俏墓伲哪艽?路晔钡魉焦阄骱螅盟沉煳甯鲇ǜ夯の姥哺а妹胖稹a红涌此馕甯鲇餍党渥悖艘嗑常苣艽蛞涣匠∮舱剑睦镌谙耄羧痍'以知兵自诩,千里远来,或者急于有所表见,不妨利用。
打定了主意,便处处加以词色,希望他能自告奋勇。但汪瑞辏郾保」苜┵┒竿吠肥堑溃皇堑搅私粢赝罚豢纤狄痪淇磺胄械幕啊a红幼圆幻馐圆豢纤佬摹�
慢慢地,他看出来了,汪瑞辏Р皇遣幌肓⒐Γ皇遣换岽蛘蹋皇堑坎蛔恪H绻鼙瞥鏊挠缕矗簧狭苏螅簿鸵逦薹垂耍彰蚯傲恕�
于是,择日发帖,大宴将士,席间特意向汪瑞辏Р欢先熬啤M羧痍'的酒量很好,但酬劝频频,逾于常度,就不免使人怀疑了。汪瑞辏Ш芑频奖桑宰尤春芮逍眩纯词轻红涌煲そ氖焙蛄耍寄志疲幸庾约喊炎约汗嘧恚涞背〕霾剩碌靡凰俊�
到了第二天,柯逢时把他找了去,很不高兴地说:“你怎么醉得人事不知,出那么大一个丑?连我的面子都给你丢完了!”
“回大人的话,”汪瑞辏Ц┥硐蚯埃蜕鹚担骸爸暗朗瞧炔坏靡选N吮;ご笕耍缓米约何!�
“此话怎讲?”
“制台跟大人过不去,千方百计,想把职道调出去打土匪,职道带兵一出省城,万一有警,制台一定留住我不放。倘或我回师来救,说我擅自行动,不服调度,那是个要脑袋的罪名。大人请想,能救得了职道不?”
“啊!啊!原来他是这么一个打算!”
“不是这么打算,以他的崖岸自高,为什么要那么敷衍我?”汪瑞辏Ы艚幼潘担骸八灯鹄凑庖恢Ь怀稣蹋彩遣欢缘模灾暗烙Ω渡蹩啵癖夭蝗盟锌诘幕帷5人豢丝冢也荒芩担业谋亲ㄎ;ぱ哺У模缓么鹩Α�
那一来,大人又怎能留得住我?”
“不错,不错!倒是我埋没了你这番苦心,错怪你了!”柯逢时想了一下又说:“不过岑三的居心太可恶,我倒要跟他碰一碰!”
柯逢时“碰”岑春煊,不止一回,奕劻是很清楚的。听铁良谈到这里,拊掌称快,“原来柯逊庵那次参他,是这么一个内幕!”他说:“论起来,倒是岑三吃了哑巴亏。”
“怎么?”那桐问道:“柯逊庵的折子上怎么说?”
“说他‘军中酗酒,强沃属员,以到醉不能兴!’”“那也是汪瑞辏У闹饕狻!碧冀涌谒档溃骸叭舴侨绱讼确⒅迫耍平缀芸赡懿瓮羧痍'一本,那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过,”铁良提出疑问:“柯逊庵此举对他自己来说,得失已颇难言!”
原来当时是照通例,以下劾上,皆令被劾者“明白回奏”。岑春煊当时在回奏时,自是尽情反击,柯逢时因而落职,所以铁良有那样的质疑,只是他不知道奕劻与袁世凯,对柯逢时已因此而另眼相看。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其间的得失,在座的人自然都不愿意跟他谈。
这个有关岑春煊的话题,到此便算结束了。
※※※
会议开始有争执了,所争的是几条铁路。
依照中俄密约,双方设立华俄道胜银行,建筑一条铁路,自俄国的赤塔向东南伸展经哈尔滨至海参崴,实现了俄国前皇亚历山大三世要求以最短的路程,连接滨海省与俄国中部交通的愿望。
这条铁路全长二千八百里,俄国称之为“中东铁路”,中国则或名“东省铁路”,或名“东清铁路”。到了光绪二十三年,德国与俄国勾结,利用中俄密约,布置了一个类似地痞欺侮乡愚的骗局。先由德国以曹州教案为借口,强占胶州湾,而俄国公使则向李鸿章暗示,基于条约互助之义,愿为代索胶州湾。李鸿章此时虽到过“通都大邑”,而且也会打几句“痞子腔”,但毕竟还是“乡愚”,不知这年初秋,德皇威廉二世与俄皇尼古拉二世相晤,已有成议。明明是一个吊死鬼的圈套,而漆黑懵懂的李鸿章,看出去是一面圆圆的气窗,窗外一片清光,忍不住探头出去透气,就此上了圈套。
当时是翁同龢当政。书生昧于世事,而理路是清楚的,加以有张荫桓相助,看出李鸿章要上大当,所以一面奏皇帝饬庆王奕劻告李鸿章求助于俄,同时急电驻俄公使,用极委婉的措词向俄国政府说:“中国不愿俄国因而与德国失欢,请俄国暂时不必派海军来华”;一面由张荫桓及荫昌向德国交涉,亦即是情商,不占胶州,另作补报。
中德会议不下十次之多,德国始终不肯让步,而俄国则以急人之急的侠义姿态,出兵到了旅顺、大连。此来是为“助拳”,当然要求地主供应一切。由于李鸿章的坚持,特派负镇守山海关之责的宋庆,供应俄国海军一切“应用物件”,并拨二百万银子修筑旅顺炮台。不久,声明“暂泊”的俄国,竟开口要求租借旅大。李鸿章知道中了圈套,但想摆脱,已办不到了。
结果丢了胶州湾,也丢了旅顺、大连!英国与日本已有结盟的意向,见此光景,为了抵制俄、德,更为了本身的利益,英国趁火打劫,要求租借尚在日本占领之下的威海卫,而以承认闽海地区为日本的势力范围,作为交换。三国干辽之一的法国岂甘落后?要求租借广州湾。意大利来凑热闹,要求租借三门湾。一时列强瓜分之说,竟有见诸事实之势。
事急,总理大臣全体集会,帝师翁同龢慷慨陈言,主张开放各口岸,许各国屯船之处,然后定一“大和会之约”,不占中国之地,不侵中国之权,而中国则不坏各国商务。
这样,庶几开心见诚,一洗各国之疑。这虽是书生之见,却与美国国务卿海约翰所主张的“门户开放政策”,不谋而合。但所有的总理大臣,包括翁同龢恃之为左右手的张荫桓在内,无不保持沉默,据说张荫桓此时已等于出卖了翁同龢,与李鸿章一起接受俄国代表贿赂的期约,如果帮助俄国实现了租借旅大的要求,可以各得五十万两银子的酬劳。
于是光绪二十四年春天,继二月初四李鸿章、翁同龢与德国公使海靖,订立“胶州湾租借合约”,允德国租借九十九年,建筑胶济铁路,开采铁路两旁三十里内矿产之后,三月初六复由李鸿章、张荫桓与俄国署理公使巴布罗夫订立了“旅顺、大连租借条约”,以二十五年为期,并允俄国建南满铁路。
第二天——三月初七,德皇电贺俄皇取得旅顺、大连,而恭亲王奕劻自此病情转剧,终于不起,薨于四月初十。四月二十三,下诏更新国是,变法自强;又四天,手拟定国是诏的翁同龢被黜;八月初五袁世凯告密,第二天慈禧太后临朝训政,发生了“戊戌政变”。这个“地痞欺侮乡愚”的骗局,害惨了皇帝与翁同龢,而中圈套的李鸿章与见利忘义的张荫桓亦没有落得好下场,变成害人而又害己。
※※※
南满铁路正式名称叫做“东省铁路南满洲支路”,是由哈尔滨开始,向南直通旅顺,纵贯吉林、奉天,苏俄的势力,因此而能到达渤海。及至朴次茅斯和约成立,俄国将从长春至旅顺这一段,约有一千五百里,割让给日本。这一段铁路历经名城沃土,日本视作击败俄国最大的一项战利品,认为其中有许多生发,所以在会议中提出要求:“为了确保既得利益起见,中国不能再建与南满铁路平行的铁路。”
袁世凯想了一下,提出相对的条件:“如果中国不能造跟南满平行的铁路,日本亦应如此。否则,一样有损利益。而且所谓‘平行’,亦应该有个限度,相去十里是平行,相去百里亦是平行,不可一概而论。”
“满洲地方辽阔,人烟稀少,经营一条铁路不容易,所以即使隔得很远,一样也有妨害。”小村紧接着说:“至于日本亦不造平行线,可以同意。不过,与南满连接的铁路,即是南满支线,将来看地方发达的情形,可以添造。”
“不!”袁世凯立即反驳:“日本继承的权利,限于长春以南的南满铁路,并不包括任何支路。如果逾此范围,是另一件事,不能并为一谈。我再提醒贵大臣,当年中国许与俄国的,只是东清铁路,没有包括其他支路。”
小村语塞,便由日本的另一名全权内田康哉接口说道:“添造铁路,为了开发地方,交通便利,地方就会繁荣,这是与中国有利的事。”
“如果是为了开发地方交通,彼此应该同意,但不能与南满铁路混在一起来谈。”
“照这样说!”小村紧钉着问一句:“贵大臣是同意添造的了?”
“如果为了开发地方,中国亦可随时斟酌情形,添造铁路。”
“不然!在南满范围内添造铁路,总是妨害南满铁路的利益,有与南满竞争之嫌,中国自不应随时添造。”
听翻译将这段话译了过来,袁世凯认为小村的一句话,有漏洞可钻,所以很快地问:“彼此同意,总可以了吧?”
小村认为这句话很难回答,与接座的内田小声商议之后,方始答说:“如果日本同意,中国可以添造,但不能与南满铁路平行。”
这在交涉上是一大收获,日本已承认中国在南满铁路范围之内,建造支路的权利,虽须日本同意,但至少有了要求权。倘或日本拒绝,相对地,日本想添造支路,中国亦可拒绝。
所以小村的答复,等于是为他提供了一项牵制的工具,自然是失策。
正当小村在悔恨不迭之际,名居参议而有发言权的唐绍仪,忽然画蛇添足的说:“造铁路,有关中国主权,日本方面如不得中国同意,不能随时添造。”
“自然要同贵国商量,日本决不至象当年俄国对待贵国的情形,贵国不必顾虑。”
这时唐绍仪已发觉自己的话有语玻本来照袁世凯与小村的折冲来说,权利是同等的,谁都可以在南满的范围内添造铁路,唯一的条件是征得对方同意。而照他所说,仿佛南满添造支线是日本的权利,不过须征得中国的同意。但是唐绍仪虽已发觉失言,却拙于弥补,倘或见机,只要复述小村的话,敲打转脚,成为定论,依旧不损权利。而他只是重复声明,造路不经中国许可,总是碍及主权。语气中越发明显,添造南满支路,只是日本人的事,与中国无关。
小村想不到遇见这样一个对手,大喜过望,立即用快刀斩乱麻的手法,大声说道:“我只着重在南满铁路利益有关这一点上。所以如有与南满铁路利益有冲突的任何支线,中国不应该添造。”
就这一句话,推翻了原来的承诺,而唐绍仪懵懵懂懂,只觉得话不大对劲,却说不出个究竟。默尔而息,遂成定案。
交涉由此落了下风,因为日本方面已看出底蕴。瞿鸿玑并不懂国际公法,利害出入,不甚了了;袁世凯虽然机警且肯用心,但究竟不能如李鸿章当年办交涉那样,动辄视对手为后辈,以气势得人,话说错了,亦可设法收回或弥补;随员中倒有些留学生懂交涉的要领,无奈中国官场尊卑的观念甚深,人微必言轻,发生不了作用。
能发生作用的,只有一个曾国藩第一批选送留美幼童之一的唐绍仪,他是袁世凯办洋务的“大将”,官拜外务部侍郎,声名甚盛,谁知是浪得虚名,无须忌惮。
就因为这一转念,小村与内田的态度变得强硬了,第二天接议安奉铁路,小村提出了“改造的要求”。
原来日本陆军自朝鲜渡鸭绿江增援,在奉天、吉林境内造了好几条轻便铁路,其中最重要一条是,由朝鲜义州对岸的安东,到奉天省域的安奉铁路。日本事先已经扬言,希望继续经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