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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精神-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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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元培曾经把不称职的教师分成三类:教而不学,即不搞学术研究,年复一年抱着过时的讲义在课堂上照本宣科;学而不教,即虽然学有所长,但不通教学方法;不教不学,即对本学科既无透彻的了解和研究,也不通教学方法。而他认为理想的教师应该是既教且学,将研究与教学紧密地结合在一起。选科制的推行为教师按照自己的研究兴趣和成果来开课创造了条件。冯友兰后来回忆(“我在北京大学当学生的时候”)说:“蔡元培到北大以前,各学门的功课表都订得很死。既然有一个死的功课表,就得拉着教师讲没有准备的课,甚至他不愿意讲的课。后来,选修课加多了,功课表就活了。学生各人有各人的功课表。说是选修课也不很恰当,因为这些课并不是先有一个预订的表,然后拉着教师去讲,而是让教师说出他们的研究题目,就把这个题目作为一门课。对于教师来说,功课表真是活了。他所教的课,就是他的研究题目,他可以随时把他研究的新成就充实到课程的内容里去,也可以随时用在讲课时所发现的问题发展他的研究。讲课就是发表他的研究成果的机会,研究成果就直接充实了他的教学内容。这样,他讲起来就觉得心情舒畅,不以讲课为负担,学生听起来也觉得生动活泼,不以听课为负担。这样,就把研究和教学统一起来。”胡适到北大第一年开中国哲学史课,结合自己的研究,立论新颖,材料细密,一扫陈腐的教风,其讲义成书后在学术界引起广泛的瞩目,这即他著名的半部书——(《中国哲学史大纲》(上)。    
     (2)讲授与自学的结合    
    在北大改革前,学生的学习焦点在教师的讲义上。“教员是自己不用功的,把第一次的讲义,照样印出来,按期分散给学生,在讲坛上读一遍,学生觉得没有趣味,或瞌睡,或看看杂书,下课时,把讲义带回去,堆在书架上。等到学期、学年或毕业的考试,教员认真的,学生就拼命的连夜阅读讲义,只要把考试对付过去,就永远不再去翻一翻了。”(蔡元培,《我在北京大学的经历》。)蔡元培对北大教学改革的一个重点就是强调要减少教师讲授和学生对笔记的倚重,加强学生的自学研究。胡适甚至提倡进行完全自由的教学形式,无须固定的上课形式,而是由学生找导师,开书目,进行自由研究,质疑问难。虽然上课的固定形式不太可能废弃,但北大还是创造了一些比较灵活的教学方式。如专门开设了一种“演习课”,该课分调查与译书两种。由学生选定一研究课题或一本外文书,在教师指导下进行调研或翻译,然后在课堂上报告或答辩,最后由教师综合评定成绩。讲授得较好的国学课则历来就强调对经典著作的讲读,如沈尹默的国文课就是指导学生读《吕氏春秋》、《淮南子》、《史通》等书籍。    
    关于这一点教学方向改革,我们还可以从大学与书院的关系来作进一步的思考。当时,尽管蔡元培诚邀儒学大师马一浮到北大讲学,却被马一浮婉言辞谢;尽管章太炎的弟子在北大颇有势力,但蔡元培多次邀请章太炎来北大却屡被拒绝;尽管梁漱溟曾被蔡元培邀入北大执教,却最终不能留住梁漱溟;尽管钱穆在北京大学任教多年,是最受学生欢迎的大学教师之一,但他后来在香港办学时却坚持按照古代书院而非现代大学的模式来兴办新亚书院。这是为什么呢?梁漱溟在离开北大时所写的《办学意见述略》也许具有代表性。他在文中解释说:“我办学的动机是在自己求友,又与青年为友。所谓自己求友,即一学校之校长和教职员应当是一班同志向、同气类的,彼此互相取益的私交近友,而不应当是一种官样职务关系,硬凑在一起。所谓与青年为友,含有两层意思,一是帮着他走路,二是此所云走路不单是指知识技能,而是指学生的整个的人生道路。而当时的学校教育,至多是讲习一些知识技能而已,并没有顾及到学生的全部人生道路。”我们不禁会产生疑问:蔡元培所改革的北大不正是要办成以研究学问为宗旨的地方吗?不正是要将大学从贩卖知识的场所变成塑造追求真理的人格的地方吗?梁漱溟在蔡元培改革基本完成的1924年离开北大,是证明了蔡元培的大学改革并未成功吗?    
    其实,梁漱溟的不满所针对的并不是蔡元培治下的新北大,而是大学体制本身。他所谓的办学在为自己求友、与青年为友,涉及到的是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对人的不同塑造方式。可以说,书院教学是最能体现中国文化教育特色的,它有这样几个特点:其一,讲求身心修养和德操气节;其二,教学中以自学为主,也即章太炎所谓的“眼学”重于“耳学”;其三,注重因材施教,师生多情感交流。那么,与之相对而言,西方大学体制的特点就是:其一,重知识追求;其二,教学中以讲授为主;其三,分班按点统一授课,师生距离较远。从某种意义上说,在科举被废时,本与科举宗旨有所不同的传统书院也一并被新式学校所取代,这多少是一个历史的失误。后来蔡元培也承认“学校确有不及书院之点。我们知道以前书院院长,或擅长文学,从其学者,能文者辈出;或长经学与小学,从其学者,莫不感化。因为院长以此为毕生事业,院内尚自由研究,故能自由发展。现在学校内科目繁多,无研究余地。”但是,是在现代大学体制内融会和保留书院制的某些精神,还是在现代大学体制外发展独立的书院,这是蔡元培、胡适、梅贻琦与章太炎、梁漱溟等人在教育路向上的分歧。事实证明,在现代社会坚持走后一条路,至少因为毕业生没有文凭而导致的出路问题,就会变得难以为继。事实上,大学体制与书院精神并不是毫无融合之处。西方的自由教育传统与中国所谓的“眼学”(读经典)传统就颇有神似之处,胡适1923年也感慨中国古时的书院与英国大学的“道尔顿制”在自修研究(经典)的精神大致相同。因此,蔡元培通过在本科中推行选科制并进行强调自学读书的教学改革,通过兼采中国书院与西方研究所之长来设立研究所,这些都是将西方大学体制与中国文化精神结合起来的良好尝试。    
     (3)不以听课多寡论高低    
    既然大学是研究高深学问之地,那么,就难免会有曲高和寡的情况出现。为了保证大学学者的思想自由,蔡元培并不以学生听课人数的多少来为教师的价值定位。他认为,“一种讲义,听者或数百人以至千余人;而别有一种讲义,听者或仅数人;在学术上之价值,初不以是为轩轾也。”有时候,北大用最重的待遇礼聘来某些身怀绝学的学者,一年只开一门课,每星期讲一两点钟,只有一个学生来听,但北大仍处之泰然。    
     (4)不以考试相迫    
    为了使学生的焦点放在求学本身上,北大对考试制度还进行了改革。不仅减少考试的次数(一年仅一次),而且废除了全班的统一考试,只进行按照自愿所选学科的考试,甚至还可以根本就不参加考试,只要你不想得到那纸毕业证书。北大这个为求学而求学的传统延续甚久。蒋梦麟当校长时曾答复一个学识很好的学生朱谦之说:要文凭就要考试,不要文凭就可以不要考试。而朱的回复是,读书为求学问,本来他就没有想要文凭。    
     (5)广辟“第二课堂”    
    蔡元培并没有用过“第二课堂”这样的术语,但他在尽力创造学术研究的氛围上的确是从课堂延伸到了课堂之外。邀请大师名流来校讲演,创办北大的学术研究刊物——《北京大学月刊》,鼓励师生在校内外办刊,组织讲演会和各类学会及社团,这些都为学生创造了浓厚的学术氛围。    
    


第三部分 大学精神第26节 谁可以来学?

    在旧学制中的高等学堂撤销后,各大学便自办预科。在蔡元培的改革中,预科的改革是很重要的一方面。预科生的素质直接决定了有资格来北大深造者的条件。    
    在蔡元培到任前,北大学生名声不好,最典型的说法是北京妓院的常客是“两院一堂”,一堂指的就是北大学生。但北大预科管理得却比较严格,所以,当时甚至有预科学生看不起本科生的情况存在。    
    那么,蔡元培所发现的预科的问题何在呢?其一,预科分两部,一部同时为文法商三科预备,学生不得不同时为三科的专业课做准备,而重要的课程学习反受妨碍。其二,预科属于半独立性质,一切课程与本科并不衔接,因此造成课程交错,本科第一年的课程与预科第三年的课程多有重复。其三,预科三年,时间太长。其四,课程受教会学校影响,偏重英语和体育,其他学科比较落后。蔡元培主张先保留预科,使中学不必都为升学所牵;但要改革预科。其改革的主要内容是:将预科减为两年,分属北大各科,预科课程由本科教员兼任,改革预科课程。    
    预科虽然分属各科,但预科的共同必修课反而有所加强,只不过这些必修课并不是各专业课程的拼凑,而是跨越专业界限的通识课。预科课程具体分为三类:第一类为共同必修课;第二类分甲乙部必修课,甲部偏重数学、物理等,乙部偏重历史、地理等;第三类为各科选修课,约占课程总量的1/4。在预科的必修课中,除了国文、外语和数学等这些普通的中等教育课程外,有两类课值得注意:一类是横跨专业领域的通识课,如西洋文明史,科学;还有一类是西洋哲学概论,作为所有文科预科生的必修课程。按照1920年北大的考试制度,预科在第一学年和第二学年末各举行一次考试,只有参加考试并及格者,才能升入本科。也就是说,只有全部完成这些通识教育,奠定了一个广博的知识基础,才可能进入北大的本科教育。    
    三    
    蔡元培在1917——1923年对北大的改造为塑造中国的大学精神开辟了一个宏大深远的方向。他的影响远不止于北大,得其“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真传的大学为数众多。由于种种原因,20世纪30年代以后,无论是在大学自治方面,还是在自由教育方面,清华大学甚至还胜出了北京大学。由于篇幅所限,本文已无法再对清华的大学精神塑造加以详论,只能以提纲的方式略举一二要点。    
     (一)清华国学研究院    
    清华大学的前身因系独立于中国教育制度之外的一所留美预科学校,虽然经费充足、实力雄厚,教授治校制度也已有一定的基础,但因为在学制和课程上过于美国化,所以,在30年代以前,就塑造中国的大学精神而言,除了清华国学研究院的创设外,似乎乏善可陈。    
    1925年开学的清华国学研究院(严格的称呼应该是“清华学校研究院”)与清华大学部及旧制留美预备部不仅在行政上相当对立,而且在培养目标和教学风格上也大相径庭。对于当时过于西化的清华来说,国学研究院可说是一个异数。但对于蔡元培所开创的中国大学精神来说,国学研究院却是深得其中三味。事实上,国学研究院最初的设计者就是被蔡元培称为“旧学邃密”、“新知深沉”的胡适。胡适仿照中国书院制度、英国大学制度和道尔顿辅导制为清华国学研究院设计了蓝图。清华本想请胡适去主持国学研究院的工作,胡适因不愿离开北大而婉拒,另推荐了王国维、梁启超和章太炎为导师,并荐王国维为院长。章太炎依然拒绝进入大学,王国维不愿意就任院长,但同意担任导师。梁启超欣然接受教职。吴宓主持筹备工作后,增聘了陈寅恪和赵元任为教授,李济为讲师。吴宓辞职后,国学研究院的工作由教务长梅贻琦主持。这就是国学研究院的基本师资。    
    北大国学门由于在制度上过于自由,学生缺乏有效的引导,因此在培养人才上的成绩并不突出。与北大国学门相比,清华国学研究院制定了较严格的制度。对学生进行比较严格的入学考试,不问有无文凭,但问有无研究功底和兴趣。专任教授和学生均驻校研究,教授专任指导,其分组不以学科,而以教授个人为主,这种方式更接近书院的师生互动模式。研究注重自修,以专题研究为主,由学生与指导教授谈话后选定研究题目,由教授指示研究方法和应读书籍,并定时与学生谈话。此外也有课程演讲。五大导师每人每周讲演至少一小时,或讲经史小学,或讲治学方法,或讲研究心得,所有学生都必须听受。    
    清华国学研究院在办学上成绩十分突出,遗憾的是,到192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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