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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杨洪是准备好了才杀回来的,他带着五十名凶悍的家丁兵,先悄无声息地杀掉了留在府外守门的两批人,然后再凭借着对自已府邸的熟悉,很轻易地摸进了院子,借着走廊、花草的掩护,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杀掉了院子里的二十几人。
这也就是杀手头儿听到惨叫声之后跑出来就看到一地尸体的原因……他的手下对杨洪的家当然不如杨洪自己熟悉,被暗算伏杀完全没有一丝招架之力。
当然,硬实力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杨洪带的这五十人,是他最心腹的家丁兵。曾经参与过剿灭郑彦夫的战斗,也参与过进攻黄龙山寨的战斗,算得上经验丰富的老兵,而且由于他们是家丁兵,在饮食和俸禄方面从不短缺,身体健壮,孔武有力,而且对杨洪是绝对的忠心,行动起来如臂指使。
但是东林党的杀手就完全不同了,东林党是一个文官组织,主要成员都是书生学士,这些人不可能像武将一样养自己的家丁兵,充其量就是有一些心腹家奴,或者在军队的外围有一些可以调用的兵力。这样的兵员素质和松散的结构,一旦和武将的亲信家丁兵叫板,那真的是一边倒的局面。
杨洪提着钢刀,直扑杀手头儿,他虽然是世袭的千户,不是什么武举人一类的硬出身,但是一身武艺能被朱元璋看上,也就不会是那种满身肥肉的废物武将,而是有几分真材实料的。钢刀挥起,倒也虎虎生风。
杀手头儿竖起刀一架,只听“当”地一声巨响,震得他手腕发麻,向后打了一个滚翻了出去。
“纳命来!”杨洪刷地又是一刀劈下,杀手头儿已经不敢再接刀,赶紧又向后连打了几个滚,滚进了大厅里面。
杨洪契而不舍地追了进来,两人一逃一追,在大厅里转起了圈儿,一边转,一边挥舞着手上的钢刀,斗得难分难解。家具和墙壁上的挂花,顿时被刀光绞碎,墙角的花盆也被推倒,炸开满地的瓷片。
大厅里面可不是空的,还有两个人呢,一个是杨洪的管家杨三,另一个是他的胖夫人。管家杨三缩在桌子下面,没露头。胖夫人则捂着刚才被杀手一拳打肿的脸,正茫然无法接受这瞬间的变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胖女人尖叫了起来:“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咱们是朝廷世袭千户的家,为什么会有贼人敢来袭击?当家的……你刚才在外面说要落草为寇?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两个男人斗得正激烈,哪有空来理她?
杨三从桌子下面大胆爬了出来,伸手去拖胖女人:“夫人……少说两句……此时不宜开口……”
“他妈的,我怎么就不能开口了?”胖女人大怒道:“这是我的家,我家男人和一个贼人在家里打得难分难解,我身为女主人,怎么就不宜开口了?你给我滚到一边去!”
胖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她刷地一下跳了起来,从屋角拾起了一张椅子……这是用上好的檀木制成的椅子,非常厚实。提起手里沉甸甸的,换了普通的娇弱女人,要搬动这样的椅子可不容易,还好她是个胖女人,举起这样的椅子还不成问题。
“当家的,我来帮你!”胖女人虎地一下就跳了出去,双手抢起椅子,猛拍向杀手头儿的后背。
杀手头儿听到脑后风声,赶紧一个低头,回手一刀,将那椅子劈开,但也因为这一下分了心,正面的杨洪抓住机会,钢刀一挥,斩在了杀手头儿的肩头上,然后借着抽刀的动作,同时飞起一脚,将杀手头儿踢得飞了出去。
杀手的肩头被刚刀斩出一个大口子,鲜血“嗖”地一下飙了出来,溅在了杨洪的脸上两三滴,然后向下滑动,染出几条红sè的血路子。
杨洪的脸瞬间就变成狰狞了起来,他将手上的钢刀一横,嘿嘿狞笑道:“你知道吗?老子明明决定落草为寇了,为什么还要返回来?哈哈哈,老子就是为了要把你干掉!你们这群东林党的混账白痴,不听老子的谏言,错过了剿贼的最佳时机,阻了老子升官发财之路不说,事败之后还想杀我灭口?哈哈哈……老子的好大前途,全他妈的毁在你们这群鸟人的手里,不杀了你,老子就算落草为寇都安不下心,哈哈哈哈……”
“当家的?你在说什么?我们真的要落草为寇吗?”胖女人听得呆了:“为什么?你可是朝廷世袭的千户,将来我们的儿子也是千户,如此大好前途……为什么要丢掉?”
“东林党要害老子!”杨洪哼了一声:“什么狗屁世袭千户,在东林党的大人物看来,就他妈的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啊……”胖女人楞了:“东林党……”
“你这蠢女人还在这里站着做什么?快去收拾细软,跟老子一块儿上山做大王去。”杨洪给了胖女人的臀部一脚,这一脚倒也没用什么力,只是催她快去的意思,他自己则提着刀,对着委顿在地的杀手头子走了过去,狞笑道:“老子先斩了你的四肢,再在你肚子上捅个洞,最后再取了你的首级……妈的,敢打老子的主意……”
杨洪可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他不像王二那种豪爽的大汉,杀人就是一刀了事。也不像朱元璋喜欢把一切算计在心里,做事只讲究结果,不讲究过程。杨洪是一个正宗的兵**,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对自己的仇人狠辣味十足,如果不是现在急着上山落草,他绝不会把仇人轻易杀掉,铁定会把各种刑具都玩个遍,不如此不足以让他出了那口被东林党欺负的腌酸气。
不过就在他恶狠狠地提着刀走向杀手头子的时候,躺在地上的杀手头子突然咯着血笑了:“杨洪……我……我突然看穿了你回西安来的真正原因,哈哈哈哈……”
“嗯?”杨洪脸sè一紧。
那杀手怪笑道:“你刚才说了,没有直接上山落草,返回西安来是为了杀我!哈哈……这句话不过是掩人耳目,你回来的真正目的……嘿……其实是舍不得你的这个胖夫人……你要接了她一块儿上山……刚才你给她一脚,叫她去收拾东西,我……我就看出来了……”
杨洪也不知是急是怒,吼道:“你放屁……”
“我有没有看错,一试就知……”杀手头子的袖子突然轻轻一抬,他的袖中响起“咔答”一声机括响,一只蓝汪汪的袖箭,从他袖子里刷地一下飞shè了出来……
杨洪大惊,不过他可不是省油的灯,不是随便什么暗器,都能把他伤到的。就在他听到“咔答”声的一瞬间,身体本能地向后一翻,然后贴地两个打滚,离开了刚才站的位置。
然而他翻开之后,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原来那只袖箭,并不是对着他来的……而是飞袭向了正在旁边发楞的胖女人……杨洪“啊”地叫了一声,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反应了。
“嘿嘿……我就知道,要暗算你很难……但是对这女人下手却很容易……”杀手头子发出了森然的狞笑声。
就在他难听的怪笑声中,袖箭不偏不依,正中胖女人的胸口,鲜血溅起,胖女人尖叫了一声,她庞大的躯体,向后轰然倒下……
杨洪从地上翻身跃起,顾不得去管那杀手头子,赶紧跳过来看胖女人的伤势。却见胖女人的伤口正在向外流着黑sè的血液,她的嘴唇微张,双眼瞪得大大的,眼中的生机,正在迅速地泯灭……
“当……当家的……”
胖女人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得出来,双眼一闭,魂归地府。
“我cāo!我cāo!我cāo你娘啊!”杨洪刷地一下跳了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旋转出刀,一刀就切在了委顿在地的杀手大腿上,整条大腿立即从那人的身体上卸了下来。那人还没来得及惨叫出声,杨洪又是一刀,斩落了他的左臂……
“东林党的混账!混账!”杨洪一刀又一刀,犹如疯魔般地向着杀手头儿的身上落下,眼泪从这个粗痞的军人脸庞上滚滚而下:“我夫人虽然很傻,虽然爱慕虚荣,虽然满身肥肉,虽然这么大岁数了还没给我生儿子……一天到晚和我吵架,但是老子偏偏就喜欢她啊,老子连妾室都没想过纳……我**的东林党……你来杀老子啊,杀她做什么?我**的东林党……老子与你们誓不两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杨洪宁可冒着死的风险也要回来一趟西安再去落草,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个胖女人而已……可惜到了最后,却功亏一篑……
二一七、乱七八糟的派系之争
七月初,差不多已经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山外的世界已经是一片燥热,黄龙山虽然海拔比较高,树木也多,但也能感觉到热力逼人。
风从黄龙山寨的上空掠过,带起一丝燥热的味道,一大群士兵,正搬着滚木擂石等物品,堆放到山寨前门的箭楼下面。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皮肤滑落,打湿了下半身穿的牛犊短裤。
士兵们一边搬着石块,一边高声谈笑:“听说驻扎在白水的官兵就要来啦!”
“来就来,咱们怕他咋滴?”
“咱们这黄龙山寨,还没吃过一次败仗,哈哈,怕官兵就球!”
“就是,只要有朱八哥在,我啥也不怕!”
拼命三郎站在箭楼上面,对着下面的士兵大声吆喝道:“别偷懒,加劲儿搬……官兵说不定转眼就到山脚下了,你们再这样慢吞吞的,等官兵攻山时就等着玩完吧!”
士兵们仰起头,大笑着应道:“拼命三郎大哥,瞧您说的,有朱八大哥在这里坐镇着,咱就不信官兵真能攻下咱们这寨子,哈哈哈!”
“嘿,我传的就是朱八哥的话,要是没有这些防御物资,就算朱八哥也没法保住你们的小命,不准笑,给我加劲儿搬。”拼命三郎笑骂。
那些士兵听说是朱八哥传的命令,这才认真起来,赶紧停止了闲聊,认真地搬运物资。其实山寨的防御物资一直都准备得很充足,这次之所以又要搬,主要是因为上一次练国事等人入山时,为了隐藏山寨的真正实力,把各种战斗用的物资都藏起来了,所以现在要重新将它们搬回到重要的地方。
主寨大门前的两架巨弩重新组装起来,显得威风凛凛,各个分寨也堆满了滚木擂石,准备迎接官兵的大举进剿。另外,朱元璋还让山寨里的弓匠制作了相当数量的猎弓,分派给了一部份有力气拉开“七斗弓”的士兵。
话说七斗弓究竟是什么样的弓呢?
这里要先说说什么是一石弓!在古代,一石大约相当于一百二十斤,一石弓,也就是臂力一百二十斤可以拉开的弓。当然,这个并不绝对,因为古代的度量衡非常混乱,有时候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有时候却又只等于一百斤,有时候八十斤也能算。
一石又等于十斗,也就是说,七斗弓就相当于七八十斤力气可以拉开的弓,这是大明朝廷选拔弓兵的最低要求,如果达不到这个要求,是没有资格分配到弓箭的。
朱元璋在自己寨子里进行了一次臂力测试之后,发现大约有二千人能拉开七斗弓,这个数量有点超出他的预期,现在的黄龙山寨还不具备经济实力一次为这么多人配置弓箭,所以他又进行了几轮选拔,将有限的“七斗弓”派发给了臂力大,shè得比较准的士兵。
这一批分派下去的七斗弓有五百把,这些被分到弓箭的士兵,显得十分得意,在同僚面前腰板都挺得比较直,因为……配弓就等同于认可了他们的臂力和shè术比没配弓的人高超,所以最近在黄龙山寨里最流行的装扮,就是背着一把弓,腰间挂着一囊箭,只要用这样的装扮亮一亮相,就能吸引许多羡慕的眼光。
拼命三郎从高高的箭楼上面看下去,就看到有几名士兵在搬运滚木擂石的时候,还不舍得把背上的弓箭卸下来,他忍不住笑骂道:“你们几个,搞什么名堂?手上的滚木擂石还不够重吗?还在背上背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几名士兵听到他的笑骂,一起应道:“拼命三郎哥,这就是您不对啦,咱们背的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这是朱八哥分发给咱们的,jīng锐的标志!咱们背着这东西,可没影响手上的活儿……”
“瞧你们的得瑟样子!”拼命三郎骂道:“一把猎弓就得意成这样……嘿,我告诉你们,这次打退官兵之后,又能缴获许多鸳鸯战袄,谁能分派到抢来的鸳鸯战袄,那才说明他是真正的jīng锐。”
“那还用说?抢来的鸳鸯战袄肯定有我一份,哈哈!”一名士兵大笑道:“我看到老一队里的人穿着紫sè的鸳鸯战袄那得瑟劲儿,恨得我牙痒痒的,这次轮到我也弄一件了。”
“傻瓜,就你这模样,敢和老一队的jīng兵比?人家一只手就撂到你这样的十个八个……”一个同伴也笑骂道:“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的样子。”
“去!别贫嘴了,快干活!”拼命三郎骂道。
此时朱元璋正好到山门巡视,将这几个人说的话全都听在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