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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维先心有顾虑。这个地方和团陂、上巴河不同了。那时红军初下平原,出敌不意,用伪装战术,容易迷惑敌人,现在群众早传开了,红军下平原了。又释放了许多俘虏,难道敌人还不知道红军用伪装战术而提高警惕吗?贸然上山,说不定弄巧成拙。林维先说:“等一等,不要忙着上。”
三个人又商量一阵,又仔细观察四周的地形。林维先就看中了左边的一个山梁,那里地势高,树林也密,如果偷偷从侧面上去一个班,控制这个制高点就好了。正在运筹,敌人的号声又响了。
小司号员突然高兴地说:“营长,敌人吹号同我们联络,兔崽子把我们当作他们自己的人!”
“真的吗?”林维先有点不相信。
“那还能假!昨日在上巴河弄到保安团的号谱,”小司号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本,递给了营长。“你看,你看,这不是吗?”
的的哒哒的号声又响了,山上的敌人在催答复。林营长对小司号员说,答复他们,我们是保安团八连。
嘹亮的号音直飞山顶,不一会同敌人联络上了。山上山下一吹一应,一问一答,相互对吹一阵,司号员放下号向营长报告:“营长,敌人是保安团九连,要我们派一个人去,同他们联络。”
敌人真刁滑,号声联络上了不算,还要派人去,显然是接受了教训,不信这个“保安团八连”了。去还是不去。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好吧,司号员答复他们,我们派人来了。”林维先说。
雷文学和詹楚芹都想去。前者勇猛,后者机智,派谁去合适呢?此去比关云长单刀赴会还要危险。林维先想了一下说,雷文学去吧。只身入虎穴,没有一股虎劲不行。再说雷文学有丰富的临战经验,关键时刻用得上。“让雷文学去。”林维先说。“上刀山我也不怕,营长放心好了。”雷文学说。
雷文学走了,其余的人做好战斗准备,假装在路边休息。
雷文学打开了驳壳枪的保险,插在腰间,又揭去手榴弹柄上的盖子,为了赢得时间,他慢腾腾地往山上走。当他走到半山腰停下来,敌人还没有动静,约莫过了一支烟的工夫,才从林子里转出一班人来,几个当兵的,簇拥着一个当官的,挂着上尉军衔。他们在离雷文学二三十米处,停了下来。“你是什么人?”那个当官的冲着雷文学问,想给他一个下马威。雷文学哪能吃这一套呢,反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是九连连长。”敌人回答。“我是八连连长。”雷文学说。
“八连连长?”敌人冷笑了一声,“哼!”
“对,我是八连连长,刚到任的。”
“新到任的,久仰,久仰。”敌连长狡猾地边说边大摇大摆地走上来了,他妄图仗着人多势众,活捉雷文学。雷文学不愧为久经征战的老战士,他不慌不忙,等到敌人走到距离十几步处,突然把手往前一指,大声喊道:“你们快打啊!”
敌人吃了一惊,以为他们的背后发生了情况,掉头往后看。雷文学刷地一下拔出枪,对着敌人“砰砰”两枪,敌连长应声倒地。跟着敌连长上来的那些家伙一阵慌乱后,举枪向雷文学射击,只见雷文学倒地一滚。“糟了……”林维先一句话没说完,忽听得一阵机枪声在山岭上响了,弹雨落在敌人连队的头上。这是红军的一班战士从侧后插上去了。敌人只注意他们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防备侧后的突然袭击,因此,乱作一团,朝树林里四处乱窜。迎接雷文学的那一班敌人听到背后的枪声,吓得撒腿就跑。这时雷文学猛然纵身跳了起来,几颗手榴弹摔在敌人的头上。林维先见此大叫起来:“啊!他还有这一手!同志们冲呀!”
战士们个个都象离了弦的箭,勇猛地向敌人射击。红军拿下了马鞍山,朝着逃跑的敌人猛打猛追。约一个小时的战斗,毙伤敌十余名,俘敌六十余名,少数残敌向新州城方向逃窜。
残敌像打惊了的兔子,狼狈逃进了新州城,紧闭城门。红军一直追到城脚下。
为了调动敌人,战士们脱掉保安团的服装,显出红军本来面目。在新州城外游击。随即转移到大崎山,李家山,杀了恶霸地主倪炳成五兄弟,还打了一些土豪,把粮食分给贫苦群众,大崎山、李家山的分粮斗争闹得火红。敌人害怕了,急令敌三十二师向大崎山扑来!
加强连夜行昼宿几百里,长途奔袭巴河街。那里有敌人的军需弹药仓库,打下它可以补充我军的物资装备。
巴河街,又名下巴河,它南临长江,北靠木鱼山,西有巴河,东边是大的湖泊,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只要控制木鱼山,巴河敌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下午4时,开始进攻。雷文学带着尖兵班,在距巴河大街三四百米处,与敌游动哨相遇。红军再次冒充二十五路军。并拿出关防文件,说是去巴河街仓库领取弹药和服装。并要求哨兵带路。敌游动哨见势来头不小,不敢违令。红军一、二排尾随敌人跟进。三、四排,也迅速向木鱼山运动。谁知雷文学带着一、二排前进几十米,镇上的守敌发现异常,呜枪阻止前进,红军继续前进,边走边对敌喊话,敌人非但不听,反而打得更凶了。林维先看看城防工事;再听听子弹的呼啸声,真好笑,偏离太远了。雷文学用眼光向营长请示。林维先点点头,他猛张飞似的大喝一声:“冲呀!”一、二排在各自排长带领下,左右迂回,迅速突进,像一把巨大的老虎钳,一下钳住了镇东北的警卫排,摧枯拉朽似的,没有几下就把敌人的几个碉堡拔了。几分钟后,三、四排也拿下了木鱼山,解除了真武庙内的敌人武装。不过二十分钟控制了整个巴河街。
巴河仓库打开了。崭新的被服堆积如山,机枪步枪子弹一箱箱层层叠叠,战士们喜得咧嘴笑,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好东西。
很可惜,东西太多拿不了,留给敌人不甘心,没有办法,只好烧掉。
红军撤出巴河街。木鱼山的北麓升起了冲天的烟柱,敌二十五路军惊慌失措,急速向巴河方向开进,山区“清剿”的敌人终于被调出来了。林维先率领加强连又急速回师大别山。
当他们返回麻城护儿山时,一个不幸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使战士们惊呆了。他们敬爱的“小师政委”方永乐牺牲了!
三角山会议以来,鄂豫皖边区各级党组织和红二十八军在斗争中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正确掌握分散与集中的时机,牵着“清剿”军的鼻子走,游击战争的战略战术的运用日趋成熟,多次取得成营歼灭敌人的大胜利。尤其是红军部队、地方游击队和便衣队相结合,有力地打击了敌人,其中较有影响的战斗共三十四次,歼敌五千余人,缴获各种枪支四千余支。游击区域迅速扩大到三省边区的四十五个县。这是鄂豫皖边区三年游击战争中形势最好的时期。
第十四章 巍峨大别山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
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不是寒冬的严霜
二十一岁“小师政委”魂断护儿山。红二十八军老人记得军政委高敬亭抱着他的尸体痛哭。他亲自为方永乐换上新衣,揩干他身上的血迹。亲自主持追悼会,对天鸣枪致哀。他对群山峡谷说:“方永乐同志是个好同志,为红二十八军建立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他是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一贯忠于党相信同志;他是红二十八军的优秀指挥员,英勇善战,威名远扬。他的死是红二十八军的一个重大损失,我为失去这个好战友而痛心。”
战士们抬着“小师政委”方永乐埋葬在护儿山上。
方永乐之死,使高敬亭感到有愧。在红二十八军领导人中,方永乐有很高的威望。战士们爱他,他对战士有很深的感情。手枪团有位上了年纪的教官,是我军与东北军作战时俘虏过来的,他是出色的机枪射手,方永乐很看重他,请他教红军战士打机枪,还经常同他谈心,老机枪手很受感动,热心做教官工作,但由于家乡沦陷,思念亲人心切,渴望回去同家人团聚。方永乐答应寻找时机放他回家。红军打孔垅镇来到长江边上,方永乐让他坐长江轮走了。临行时,老教官依依不舍,表示回东北后他还去找共产党。
高敬亭很严厉。由于长期坚持对敌的警惕性而对内部的同志也爱多疑,甚至发展到甚至不近人情的地步。如某个战士丢失一颗子弹,或在宣传中的标语里写错了一个字,或在开会时没到会,他就将人家当成“反革命”,严加处罚。而方永乐往往在对待这些问题上同他当众争论,不免产生这样那样的矛盾。一次,高敬亭在鹞落坪驻地发现他的饭碗里有人投毒,没有查明原因,就把炊事班的同志全部处决。年轻气盛的方永乐阻拦不住,高敬亭把他也关押起来。
内部之隙,为敌所乘。一个叛徒跑到敌方告密,引来了敌一○三师三团对红军的堵击。就在战斗最紧急的时刻,被关押的方永乐流着眼泪对高敬亭请求说:“老高,我是不是反革命,等这次战斗结束后你再审查。你要枪毙我,也得让我把敌人甩掉,把部队带到安全地带!”
高敬亭应允,亲自为方永乐松绑。
方永乐立即指挥部队,抢占山头,投入激烈的战斗,结果战斗胜利了,而他却没有回来。听战士们回来说,“‘小师政委’为保护军政委和部队安全,让战士们都撤走,他一人阻击冲过来的敌人,就站在阵地前,端着机枪向敌人扫射。战士们看到他把敌人全部打了下去,敌人的子弹也像雨点般向他射来,他没有躲闪,身中数十弹壮烈牺牲。”
高敬亭听了泪如泉涌。他深知方永乐的枪法百发百中,如果不是含冤他不会死的。方永乐的死使他想起皖西特委书记,二四六团政委徐成基。
这是两个带领鄂东北独立团在抱儿山与他会合的人。徐成基被他留在舒城驼岭领导皖西北特委工作。他建立便衣队,创建游击根据地有卓越成绩。他几次率领手枪队化装潜出合肥郊外,配合独立游击师打击反动势力。1935年冬天在光山、罗山。新集交界地带,破袭“九里十八寨”。全歼守寨的反动武装,解救了几百名坐牢群众,整个“九里十八寨”一片欢腾,豪绅地主惊恐万状。有的向便衣队缴械投降,有的派人与便衣队联系,表示不再与红军作对,并愿为红军效劳。
1936年3月,徐成基到麻城三河口向高敬亭汇报请示工作,鄂东北此时正在“肃反”,高敬亭把他也作为“肃反”对象,撤销了他的警卫员,缴了他随身带的手枪,责令检查交代问题。徐成基受到极大的冤屈,但并没有动摇革命信念,只身寻找革命队伍。他来到英山瓦夺庙被叛徒告密,“白狗子”端着枪合围而来。手无寸铁的徐成基与敌搏斗,赤手空拳打死敌联保主任和一敌对分子,不幸被敌人残酷杀害!
徐成基不是含冤出走也不会死。
西安事变之后,蒋介石背信弃义,下达密令:务必趁与共方谈判之机,实行“北和南剿”的方针,消灭共产党在南方的红军游击队和地方组织。具体时间限定为三个月。
蒋介石实行“北和南剿”的策略不奇怪。攘外必须先安内,一直是他的主张。正是为了亲自监督东北军和西北军对陕北中央红军进行“围剿”,他才飞往西安。不想却被扣留了,全盘计划因此而打乱,不得已才被迫答应联合抗日,建立统一战线。蒋介石到死都坚持认为这是因为张学良和杨虎城被共产党利用了,从而坏了他的大业。现在光北方的红军就令他伤透脑筋,欲除不能,那么,若南方又冒出一支强大的红军游击队,这样南北一呼应,他的蒋家王朝还保得住?
蒋介石能不利用与共产党谈判之机,企图迅速地剿灭包括鄂豫皖边区红二十八军在内的南方游击队?
那时,南方红军游击队虽然相对弱小,人数也有限,但却是国共双方都极为看重的一个战略支点。这个“支点”是谁也不敢忽视的。南方各省红军游击队浴血奋战,坚韧不拔,其意义也就在此。
因此,西安事变之后,全国范围内的内战虽然基本上已停止,但南方各省游击区包括大别山区所面临的形势,不是趋向缓和,而是显得更加紧张和白热化了。
1937年4月27日,国民党中央军事委员会将“豫鄂皖边区主任公署”撤销,成立‘鄂豫皖边区督办公署”,任命卫立煌为公署督办,并授予他调整撤换辖区地方有关官员的权力,以期加强对鄂豫边的“清剿”指挥。
卫立煌总结多次“清剿”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