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处零散村落,大都变成一块块烧焦的废墟,断绝了人烟。曾被风雅文士视若仙界的仰天窝,完全被搜山烧山的敌人砸了“锅”!
持续了一年半之久的反“围剿”斗争,根据地境内的人力物力损失极为惨重,几乎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凡是红军能够坚持活动的地方,敌人除了驻兵“清剿”之外,大都实行了“移民并村”,造成大片大片的无人区,使红军陷于孤立无援的艰难困境。“人要并村,山要倒林;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就是敌人实现其“民尽匪尽”的反动方针。人冬以后,各处敌军都采取了更为残酷的封山、搜山、烧山行动,企图把红军和游击队“剿尽灭绝”。进山“搜剿”的匪兵们,一面纵火烧山毁林,一面疯狗似的狂吠乱叫:“驻尽山头,杀尽耕牛,见影就打,鸡犬不留!”
这一时期的反“围剿”斗争,极其艰难困苦。红二十五军经常活动的老君山、天台山、高山岗、仰天窝、茅草尖、卡房一带,在敌人的反复“清剿”之下,已经变成了无人区。有不少山民们的屋子里都长了野草,连个完整的碗勺也难以找着。在那“山沟野坳是我房,野菜野果当干粮”的艰苦日子里,部队时常露宿在荒山野林,指战员随身携带镰刀斧头,每到一处新的营地,都得砍树枝、割茅草、搭窝棚,以避风霜雨雪。就连军长吴焕先也是“屁股后面挂镰刀”,跟战士们一起搭窝棚,以茅草树叶裹身,忍受着饥寒交迫之苦。大白天眼看着敌人在放火烧山,自己则不能做饭冒烟;夜晚间耳听着敌人在吹号集合,也不敢烤火取暖。有时情况紧急,大家又疲劳至极,也只能在寒风冷雨中“怀抱手中枪;背靠大树桩”,就势卧在地上睡一会儿,眨上那么一眼,就得马上振作起来,继续行军转战,与敌人进行周旋。严冬时节,大山林里找不到野菜野果,部队给养断绝,只得挖葛藤根、刨观音土、剥榆树皮充饥。安置在深山老林中的伤病员,也没有医药治疗,生活更加难熬。旱烟叶子、南瓜瓤儿、揪树根皮,还有少得可怜的一点食盐,都是难得的药物。敌人三天两头地进行搜山烧山,沿途投放毒药,推行保甲制度,并村倒林,把红军与人民群众分开,让红军困死、饿死、毒死、烧死。医护人员随时都得担任掩护任务,带领伤病员打“小游击”,“挪窝”转移。环境如此艰苦,斗争这般残酷,但在仰天南一带的断墙头上,岩洞壁上,大树身上,仍留下许多宁死不屈的战斗歌谣:“树也烧不完,根也砍不尽;留得青山在,到处有红军。”
据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回忆,他奉命带了五、六个同志隐蔽在天台山一处半山腰岩洞里,还没等他们安下身来,敌人就尾追上来了。刘华清从岩洞口朝下望去,见一群敌兵正往上爬,有的滚得像雪狗样,在那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敌人头目也啃着满嘴雪花,还在那里命令敌兵“快上、快上!”刘华清见是时机,对身旁同志说:“给他们点厉害看看。”说着,几个人避过敌人视线,从山侧绕了过去,隐蔽在一片溜坡树丛中,等敌人靠近猛不防地就是一飞腿,将三个爬在前面的敌人踢下陡坡,其他敌人见状,吓得惊惊慌慌地朝上乱放了一通枪后溃退了。
刘华清想,这个洞还不保险,还得往上爬,另找一个安身之处。
空中雪花飘飘,高山寒流滚滚。再往上爬真是寸步难行。别说没有羊肠小路,就是能立足的岩石也被大雪覆盖得难以辩认,稍一失足,就要跌入千仞峭壁之下粉身碎骨。这些出生于山野农家子弟跨险山如履平地,虽是冰天雪岩,也能攀上高峰,找到一处岩洞立足,当晚挖点葛根充饥,随手掰几根挂在岩沿上的冰凌解渴。
第二天,那帮敌兵又发起凶猛反扑。一股子复仇劲爬上了昨天刘华清他们呆过的岩洞,见没什么动静,又怕遭伏击,便朝洞内“砰砰”几枪以探虚实,还是没动静,再扑进岩洞内一看。敌头目吼叫起来:“他们都跑了,往上爬!”这可由不得敌人痴心妄想,他们爬呀爬,爬不过丈把高,只听“扑通、扑通”随着两声惨叫,两个敌人被摔下了山岩,敌头目见此惨状,也吓出了一身冷汗,才命令停止上爬。刘华清居高临下,对敌人的疯狂挣扎全看在眼里。只听敌头目还在吼叫:“饿死他们,冻死他们,看他们能活几个?”喊叫着狼狈而退。
敌人走了。眼下,岩洞虽好,但无法生存。一是寒冷,冷得滴水成冰,他们衣单棉薄,刺骨的寒风从洞口吹进,冻得大家瑟瑟发抖。他们只好在洞内生起篝火,围坐在火堆四周暖身。二是没有吃的,天寒地冻,就是葛根也难挖到。为了生存,不得不继续挖葛根刨观音土来充饥。
好几天没见一粒米,没吃上一口饭,就是葛根、观音土也寻不着了。敌人在山下的包围圈似铁桶一般。有的同志主张冲下山去打粮,刘华清不同意,这怎能行呢?冲下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好吧,科长,你说咋搞?我们总不能在这儿困死啊!”
“对,我们绝不能困死,能生存就是胜利。”刘华清说,小时候我吃过榆树皮,能不能找到这种树!
榆树哪里找呢?茫茫雪原,哪儿是山峰,哪儿是树林,在白色皑皑的大雪映衬下,朝外望去尽是一片扑朔迷离的白景。几个人只得深一脚浅一脚跌跌绊绊地凭直觉判断树林方向,总算找到一片树林,在树丛中一棵棵查看,还是刘华清最先发现一棵老榆树,大家也顾不得冻僵的双手,围着树身剥起皮来,足足剥了两大捆背到洞内,火堆旁,战士们边烤边嚼,越吃越香。有了“粮食”,大家浑身来了劲,议论了一番明日的战斗,便“怀抱手中枪,背靠大树桩”在洞内躺着入睡了。那个洞后来命名“红军洞”。
1934年1月15日,敌第三十二师、四十四师抽调三个整团,分三路向仰天窝合围。
敌人来势相当凶猛,声言要在腊月间把红军“剿灭”干净,好收兵回营共贺新年,匪兵所到之处,喊声连天:“消灭吴焕先,过年也心安!”
当天,部队想要摆脱敌人已经来不及了。吴焕先当机立断指挥几个连队抢占有利地形,顽强抗击敌人的进攻。战斗从下午一直打到天黑,这才从仰天窝突围出来,转到老君山以南地区,谁知敌人全部精简了行装,每人只带几天干粮,紧紧尾追而来。这时,敌人又调动华家河、吕王城、宣化店等地驻军,从四面实行围追堵截。经过数日苦战,红军却难以打退敌人的围攻,无奈又一次转到仰天窝以北山地,与敌进行周旋。
21日,敌人又以四个多团的兵力,向红军发起猛烈攻击。当时部队已弹尽粮绝,指战员多以大刀、长矛和石头进行搏斗。敌人惧怕白刃格斗,就在四下放火烧山,呐喊壮胆。乘此机会,许多手执大刀的战士,迎着浓烟烈火反扑上去,与敌拼刺肉搏。不少战士从敌人手里夺得武器弹药,继续坚持战斗。黄昏,敌人的攻势减弱了,吴焕先忙把营以上指挥员召集起来,决定乘夜晚突出重围。谁知有个杀红了眼的麻子营长,说什么也不肯突围,嘴里骂骂咧咧的,“怕个吊!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
“住嘴!”吴焕先怒目圆睁,脸色气得铁青。当时就宣布:“谁敢违抗命令,就给我捆起来,把枪下掉!”
麻子营长立刻被捆了起来。可他还在破口大骂:“突围个吊,老子不怕死,就是不怕死!怕死鬼才去突围……”情况紧急,吴焕先也顾不得多加解释,部署了突围方向路线和集合地点,命令高敬亭带一个营向西运动,瞅准敌人的空隙地带,先行突围,为后续部队杀开一条血路。于是,大家都按照统一布置分头行动起来。
在此危急关头,吴焕先则亲自带领军部交通队抢占了北面的一座高地,掩护部队分头实行突围。双方僻僻啪啪对抗了一阵,把周围几股放火烧山的敌人,全都吸引过来。打退敌人几次猛扑之后,部队已向西突围而去,吴焕先这才按照约定的会合地点,与交通队一起分散突围。然而,他们已陷入敌人重围,与敌人相互搅在一起,以大刀厮杀鏖战。蜂拥而来的敌人,四下里大喊大叫:
“抓活的,抓活的!”“谁抓一个共产党,赏给两块大洋!”“抓住了吴焕先,赏给大洋两千!”浓烟烈火之中,到处是一片声嘶力竭的嚎叫声……
吴焕先身上裹着一件黑呢子大氅,手里拎着一把手枪,目标显得十分突出,敌人更是拼命地追捕着,疯狂地吼叫着:“快呀,抓住那个穿大氅的……别叫他跑掉!”“快抓呀,抓住有赏!”“哈哈,两块大洋叮当响,年下抱个大姑娘……”就在这危急时刻,吴焕先领着一班战士,奋不顾身地穿过一片黑烟线绕的火海,在团团烟雾的遮掩之下,夺路而去。
谁知刚从浓烟烈火中闯了出来,斜刺里忽然又冒出几个敌人,朝着吴焕先猛扑而来。有个亡命之徒,猛一把揪住了吴军长的黑呢子大衣,被他一个回头巴掌,就势掀了个嘴啃地。“他跑不了啦,快抓活的……有赏!”另外几个敌人连声吆喝着,眼看就追到了跟前,情势十分危急。这时,吴焕先急中生智,急忙甩掉身上大衣,把随身携带的一袋银元撒向敌人,乘敌人争抢银元之时脱险突围。
当天夜里,部队又在宣化店以东的黑狗寨集中起来。说来也巧,吴焕先到达集合地点不久,那个双手被捆的麻子营长,随后也跟着奔跑而回,独自追赶上队伍。见到吴焕先只是闷声闷气地说:“军长,我回来了!”说着就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像个囚犯似的听候发落。
“你个违抗命令的反革命,还有脸回来!”交通队战士一哄而起,骂不绝口。
“住嘴!都给我住嘴!”吴焕先立即制止住这种举动。随后才走到麻子营长跟前,默默地审视了一会,见对方一动不动地呆着,禁不住大喝一声:“给我站起来,立正!”
麻子营长乖乖地站了起来,低着脑袋,默不作声。
吴焕先沉了一会才说:“十个麻子九个怪!你个麻子……也日怪得不成!突出敌人的包围,就是怕死鬼么,唵?你这个营长是怎么当的,也不摸摸你有几个脑袋!”
“军长,我嘴上没安保险,好出口伤人,我,我可不是反革命……”
“谁说你是反革命?”吴焕先不由反回了一句。紧接着又说:“我们红军队伍里面,也没有这样的反革命!你能够跟随部队突围出来,表现还是可以的,革命也是坚决的!但你违抗命令的行为,也不能饶过……”随后为其松开绑绳,命其回该营担任连长。
天亮以后,吴焕先才把部队收拢起来,仔细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战斗中牺牲的十几名同志以外,大都从浓烟烈火中突围出来,包括麻子营长在内,没有一个人掉队离队。不少挂了彩的战士,也在战友帮助下及时赶到集合地点。仰天窝突围的前后经过,全体指战员的心里都一清二楚,他们称赞军长的果断指挥,临危不惧,危急时刻又一次保存了部队,摆脱了敌人。
“同志们!马克思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突出了重围,又在一起会合了!”吴焕先十分风趣地讲道。可是,指战员谁也乐不起来,想笑却笑不出声音。大家都直瞪瞪地瞧着军长出神。
是呵,军长身上的黑呢子大氅没有了,丢失了,现在只披着一块破旧棉毯,不伦不类的着装打扮,活像个落难的书生一般。瞧他那么一张清瘦的脸盘,划破了好几处伤痕,凝结着斑斑点点的血痴。好久没有理过发了,细长而又蓬乱的一头黑发,覆盖着一副白净的面孔……
吴焕先继续讲道:“我们这次能够突围出来,就是个了不起的胜利,很大的成功!没有一个人掉队,也没有一个人逃走,我们的每一个同志,都是革命的坚决分子!我们这个队伍是打不垮的,冲不散的……这多年的事实证明,只要大别山不倒,红军队伍就垮不了,革命红旗也倒不了!”讲到这里,他又打了个形象而生动的比喻,把每个指战员都比做大别山中的一根细竹,在没有扎成扫把的时候,每根竹子都很孤单力弱,被人一折就断;但要扎成了扫把,紧紧扭成一团,就不容易被人折断!一个连队是把大扫把,一个班也是把小扫把,拆不散也折不断。有这许许多多的大小扫把,早晚会把敌人扫除干净,保证革命成功!
“同志们,今天恰好是腊月初八。该吃腊八粥啦!”吴焕先忽然又冒出这么一句话儿,战士们都忍不住哄笑起来。但他紧接着却说:
“可是没有办法,吃不上啦。现在,我们又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最要紧的还是多奔跑几个地方,打上几个胜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