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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郝瑟出来，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坐着。从大窗户望出去，几排宏伟的厂房雄壮地伫立着，显得意气风发的样子，然而我们十分郁闷，呆望着，谁都不说话。
五点半的提案很不成功。我和郝瑟轮流发言，刚开始讲的时候还来了两三个中层干部，刚讲到一半，刘总就走了，到最后，既没人主持总结，也没人说散会，众人就这样纷纷走掉了。
这个项目肯定是死掉了。项目前期连客户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建立起来，做到后面才发现原来客户的想法和我们完全不一致，还怎么做下去呢？
我心情沉重地收好笔记本电脑，郝瑟在一旁情绪已经完全失控：“都是贺岩的错！本来我做那个项目好好的，他偏要去和沈梦丽斗气，争来这个破项目。”
贺岩？果然是贺岩。
“争来又不好好做，固执己见，一定要说服客户攻打浙江市场，这下好了，把自己给搭进去不说，还让我来给他擦屁股，背黑锅！”他十分激动，忘了这个项目原来是从我手中抢过去的。
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我不想再说什么，只感到一种彻底的寒冷像几把刀子扎在心坎上，血流尽之后，一切便越来越远，最后是冻到毫无知觉。
我们下楼来，多年前的一首老歌忽然在我心头轰轰而过，再一次碾碎纯真和青春，那首歌是我最后一次在内地铁路文艺汇演上演唱过的，没过多久，我便终于决心离开那个本来也不是故乡的城市……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已成分飞燕。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历史总有相似的一幕，在迈出金碧辉煌的大堂的一刹那，我肯定地对自己说，该结束了，我在麦戈的生活该结束了。
我们乘飞机离开的时候，又下起了小雨。望着烟雨迷离的宁波，我感到十分无奈。人生的道路何尝不是这样，有时候是蒙蒙小雨，有时侯下着大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往往下起暴雨，越是要出远门，越是偏逢雨！
回到公司，我不顾郝瑟的劝阻递交了辞职报告，我已经完全厌倦了这种没有未来的生活。我决定离开深圳这个伤心地，去华南另一个都会——广州寻找机会。
第二部分：广州寻找机会漂泊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
已是十月，南方的天气却丝毫不见凉意，太阳依旧像火炉一样炙热地烤着大地，不断给这块土地上漂泊、奋斗的人们浮躁的情绪火上浇油。
我把一些家具处理掉，收拾了几件衣服，就“飞”向下一个栖居地，广州。第一站是投奔大学时的同学，志勇。
虽然同处华南，广州却是和深圳完全不一样的城市。
深圳是一个新生的混血儿，受的是港式教育，骨子里却依旧兴的是北方那一套，而广州就像一出咿咿呀呀唱了两千年的粤剧，始终保留着岭南文化的特色。
从形象来看，深圳是绿色而安静的，而广州是灰色而喧嚣的，至少在那一年，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尘土飞扬的街道上，破旧的巴士与滚滚的车流缓慢地穿行，无处不在的摩托车灵活地穿来穿去，放出阵阵难闻的有毒气体。
我觉得自己仿佛骑着一只骆驼穿行在风沙肆虐的沙漠：这个陌生的都会，陌生的街道，陌生的老的、少的、讲白话的和讲国语的人群，都被风沙隔开，而我独自穿过茫茫的沙漠。
大巴行至天河立交，便完全走不动了。巨大的立交桥正在修第四层，本来就因施工被堵住半边的街道，不知道什么原因，两旁又挖出两道巨大的壕沟，行人只好走到路中央，交通就这样完全被堵塞了。这就是广州，常常让刚到这个城市的人分外失望。
花了两个小时我才来到广州铁路局门口，一下车，就看见公共汽车站台上志勇在东张西望，显然已经等我多时了。
“你胖了，”我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像也老了。”穿着铁路制服的志勇，当年青春白净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细小的皱纹。他是我们仅存不多的还在为铁路卖命的同学中的一个。
当时的毕业分配就像一场争夺领土的战争，志勇是属于胜利者类型的，抢到一块让绝大多数同学妒忌的肥肉。毕业的时候大伙一起喝得天翻地覆，想到未来就觉得缥缈，他却豪情万丈，给同学的留言都是“人生能有几回搏，成功在自己手中”云云，像一个拉起了帆，不管前面是什么，都以为能闯过去的船长。
“你好像还很精神！”他苦笑着，好像一个经历了狂风暴雨之后一无所获、黯然回港的渔民。但是他哪里知道我的辛酸？
他带着我在昏暗窄小的铁路生活区里转来转去，准备按老朋友见面的规矩先请我吃饭。天已经黑下来，共和西路上没有什么小店，只有一个亮着昏黄灯光的小馆子，像极了大学时代校门口的小餐馆。
我一踏进去，就感觉时光仿佛倒流回去。店主的女儿正在那里放音乐，竟然是读大学时流行的《青春》：
青春的花开花谢，
让我疲惫却不后悔。
四季的雨飞雪飞，
让我心醉却不堪憔悴。
清清的风，清清的梦，
清清的晨晨昏昏，
淡淡的云，淡淡的泪，
淡淡的年年岁岁。
带着些流浪的喜悦，
我就这样一去不回……
忧伤的歌声像黑夜之中缓缓流动的山泉，一点一点渗透到记忆的深处。
我们聊着大学生活的往事：熄灯后一起躺在床上听性节目“夜半私语”；有一次实在忍受不住饥渴，深夜翻墙出去在小旅馆里看毛片；还一起暗恋过同系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但竟然先后被她拒绝，现在她已经嫁作人妇……那是一段多么纯真的年华，就像无数只白鸽拍着翅膀在天空中飞过。
“对了，你知道吗，春丽今年已经结婚了。”他忽然话题一转，提到我原先的女朋友。
“是吗？”我愣了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也许因为我曾经刻意要忘却，现在对这段恋情的记忆已经变得恍恍惚惚的。
“我想你和她分手是正确的吧，要不说不定你现在还在那个荒无人烟的货站里呢。”
我没有说话，那段岁月我仅存的美好记忆是货站里的月亮，寂寥地悬在暗蓝色的天幕上，有种顾影自怜的幽怨。
他接下来不停地向我发牢骚：铁路的工作多么枯燥单调，工资又低又死板，领导多么专制，他越来越觉得没有前途。几年前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就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这种脑体倒挂、政企不分的大锅饭，对于想脱颖而出的人来说如噩梦一般。
为计划经济服务的学校教育不断给孩子灌输“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纪律”，可是你只要一迈进国有企业，就会知道这些价值观有多么苍白可笑：文化能敌得过工龄或者关系吗？有道德和纪律还会上班打牌照样升官发财吗？和人谈理想更是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他绕来绕去，最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到我的收入，羡慕地说：“不错啊，还是你们好，我辛辛苦苦一个月才两千多块。”
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那你也出来干吧！”
他却愣了一下，嘟哝着什么，没有再继续发牢骚。
那一瞬间我已经感到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有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他是属于旧体制的，铁饭碗、垄断行业、坐地划钱、房子、户口、工作……旱涝保收，不必担心明天会流落街头、食不果腹，不必担心被查证件，然后像头猪样被赶上车，押送到“收容人员”集中营（当然，这已经成为了历史），当然也永远发不了财，永远都充满了内心狂妄自我和现实眼高手低的矛盾；而我经过两年飘泊生活的磨砺，虽然没有什么成绩，但思维和行为却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的变化，已经穿上了新衣裳，开始在这个纷纭变化的世界里不断寻找新的奶酪！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突然醒悟，漂泊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无论前面是地雷阵还是万丈深渊，我都要走到底，就像刚到深圳时苏伟所说的：“这里没有后退，只有往前冲！”
第二部分：广州寻找机会前无古人的策划
我决定把广州作为重新开始的起点，挥刀斩断过去。
志勇只能让我住上一个星期，也就意味着我必须在一个星期内找到工作。但我并不想简单地找一份工作，我更希望能找到一个发展机会，一个施展拳脚的平台。
三四天我就面试了三家公司。但是不是别人嫌我要价太高，就是我看对方公司不顺眼，无法一拍即合。
面试就像相亲，双方都是奔同一个目标而去，见面一次就要把对方的身家、姿色看得清清楚楚，如果第一印象没有感觉，接下来就没得谈。然而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命运的奇妙，盼望已久的东西总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
那是一个明媚的早上。我从高盛大厦面试出来，对刚刚“相亲”的这一家公司又不抱什么希望，一个人心虚地在张灯结彩准备迎接千禧年到来的天河城广场闲逛。
广州总是人潮滚滚，异常喧闹。这个城市喧闹得没人会在意别人的悲欢离合，没人会在意国家什么时候开人大会议，没人有时间空谈深奥的文艺理论、哲学理论，人们只务实地盯紧自己手中的生意。任何事情都是为了生意，文化、衣食住行、千禧年、新潮的观点，连同自己。
到处都在充分挖掘千禧年的商机，贺卡、贴画、绝版发行的工艺品、服装、手机、汽车、打着千禧牌子的摄影、广告、人体彩绘、各种各样的艺术展览……这是有钱人的世界，没有钱的人永远是旁观者。一个没钱的人在街上闲逛的感觉就像喝着一杯白开水，摩天大楼、高级轿车、漂亮女人、富丽酒楼、顶级服装品牌……这一切都感觉是那么遥远。
我走到一旁的无人售货机，投下两枚硬币，取出一罐冰冻的饮料。刚喝了一口，手机响了，接起来，是一个清脆的女声。“你好，是肖先生吗？”我说是，她继续说道：“对不起，打扰了。我姓徐，是一个ｈｕｎｔｅｒ，现在广州有一个工作机会，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工作机会？我屏心静气，回答说我正好就在广州。
“那我们下午两点在天河城麦当劳对面的咖啡厅谈一谈好吗？”
我说好。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和ｈｕｎｔｅｒ聊聊倒也新鲜。
中午的天气就像一盘虎皮尖椒，稍微一动就大汗淋漓。我在天河城顶楼的美食街随便吃了些东西，又去对面的购书中心买了几本书后，就站在书店的门口看过往的美女打发时间。
广州的美女比深圳少了许多。深圳人以北方的移民为主，又白又高挑；而南粤一带的人较黑较瘦，显得不够滋润水灵。
很快就到了下午，我如约来到咖啡厅。咖啡厅人不多，装饰豪华典雅却有节制，三三两两的客人坐在一堆闲聊。
一位穿黑色套裙的小姐正东张西望，我的眼神和她对上之后，她笑道：“您是肖先生吗？”
我点了点头，她欠了欠身，请我坐下。
我们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随便聊着。她问了我过去的一些经历、工作体会、兴趣爱好，虽然漫不经心，但能看出经过非常精心的准备。
她似乎对我很满意，点了点头问道：“大唐广告现在有个部门总监的职位空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大唐广告？这是一家非常有名的Ｌｏｃａｌ策划公司，代理着数十个著名品牌。
我喝了一口咖啡，迅速地盘算了一下。外企虽然规范，但是直接得到一个较高的职位几乎不可能。大唐虽然不是外企，但给的职位相当不错，也值得一试，如果不行，还可以骑驴找马，不至于让自己太被动，但是Lｏｃａｌ公司又怕没有多少东西可学，反倒把自己给掏空了，而且薪水方面也不知道……
徐小姐看我没有说话，马上补充道：“现在已经进入网络时代，我们找到你，也是因为你发表了一些网络营销的文章，很有见地，所以想让你负责网络部门的建立。这是前无古人的策划，对于你来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