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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他能提前分红咱们凭什么不能提前分红啊!”
“对,提前分红!提前分红!”
“什么分红啊是撤股!让总公司把咱们大伙的股份都分给咱们大伙懂了吧?”
“对,这才说到点子上!反正摊上这么一个董事长也别想好,让他一个人抽垮了还不如大伙分光了拉倒……”
几个人十几个人的窃窃私语,不一会儿变成了几百人的议论纷纷、慷慨陈词;几百人的议论纷纷、慷慨陈词,不一会儿又变成了员工们义愤填膺的停产和请愿:几百名员工聚集到总公司的院子里,坚决要求智新和吴有奇给他们一个说法。
员工们的情绪智新是想到了的,只是来势这样凶猛让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有心向员工们劝说几句却自知连自己也劝说不了,只得拨通卓守则的电话,把公司里的情况和员工们的要求向卓守则做了报告。“爸,事情闹大了,我和吴有奇处理不了,你看怎么办吧?”
卓守则其时正与珍妮一边喂着白蔷薇吃西瓜,一边教她把“西瓜”、“冬瓜”、“南瓜”几个字叫得清晰圆润,得知公司里的情形禁不住慌了;实在说,他从来想的都不是把企业搞垮,员工们果真停产和把公司分了,对于他是不亚于一个噩耗的。
但他并不相信智新的话,更不愿意放下自己的架子和权威。“先一会儿来的不就是你和吴有奇吗?你们俩不说下边怎么知道的?你们是想拿下边来压我吧?我告诉你们,马上把事情给我平息下去!泰明蜂鸟要是有一点损失我先拿你们俩是问!不信你们就试试!”卓守则气势凌厉,没有一点认错和挽回的表示。
“爸,你是想让我们帮你说谎吧?你要是那么想我们可什么办法也没有了,还是你来亲自跟员工们解释吧!”
“我亲自解释?那要你们干什么?特别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公司要是垮了你小子可是前功尽弃,一分钱的好处也别想得到!”
“爸,现在你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员工们都在院子里,曲主任和供销科长他们都在我面前,还是让他们给你说吧!”智新知道事到如今,单靠他和吴有奇已经起不了多大作用。
“董事长吗?我是曲继强啊。”曲主任接过电话一字一顿地说,“刚才总经理说的可是俺们全体员工的要求!你要是不答应,俺们可就只得跟你学,提前分红或者分公司财产了!”
供销科长也抓过话筒说:“董事长,这个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要分也得有俺们一份!你要是来晚了,可别说草毛也没有一根啦!”
卓守则想不到车间主任和供销科长会这样跟他说话,当即吼着:“我不跟你们说!让智新接电话!”听电话里传来智新的声音他破口大骂起来:“好哇智新,你这个王八羔子不得了啦!我告诉你,你别忘了你是谁的儿,是谁让你当的那个总经理!你马上给下边说,原先传的那些全是放屁,是有人向我头上扣屎盆子,让大伙赶快各就各位恢复生产!要不,小心我先把你那个总经理给撸了!”
智新想的是让父亲知道员工们的情绪,赶紧采取措施挽回影响,见父亲如此蛮横,一肚子躁火顿时冲涌而起,他咬钢嚼铁般地说:“爸,我还正正正正想跟你说,这个总经理我干干干干不了啦!你就赶快重新换换换换人吧!”他说完砰地把电话一搁,出门而去。
“智新!智新……”吴有奇和曲主任等人愣住了。
一路向海州去,一路智新就拿定主意找郭百行去;要么回美国要么去创业基地。与父亲这样的人合作他早就想过不容易,可实际比想的还要不容易得多。即使有一百个一千个理由,他也决不愿意再受这个罪,再把自己的前途与父亲绑在一起了!
“总经理,咱们去哪儿?”司机问。几十公里顷刻就到,眼看要进海州城区了。
“海滨公寓。”智新拨通晨玉的手机,问准她已经回家,当即吩咐了一句。因为郭百行等人看中了海州的地理和投资环境,有心把创业基地建在海州,晨玉这几天一直都在帮着与高新开发区联系,晚上也就正好与母亲和姑姑打成了一伙。
汽车在公寓楼前停住,智新快步上楼按响门铃时,餐厅里一条不下四斤重的龙舌鱼正被端到桌上。龙舌鱼是难得一见的高档鱼种,鲜得很也美得很,一家人也就你欢我叫地向餐桌前坐,把室内的温度一下子提到摄氏四十五度以上。
“好,这才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呢!”望着进门的智新华云嚷着。
晨玉说:“那当然了,有福不用忙,没有福忙断腚沟肠。人家这可是赶着好吃的才来的!”
“智新来了,这边坐!”水娟招呼着要去搬椅子,凯华先自搬过一把,故作夸张地向智新做过一个手势说:“Wele(欢迎)!Sitdown,piease(请坐)!”
智新点点头,朝众人还过一个笑脸,却拉着晨玉的衣角进到里屋。
“怎么了这是?”从表情上,晨玉看出了非同寻常。
“我爸,还不是我爸!”简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智新无可奈何地望着晨玉说:“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说怎么办吧!”
对于卓守则晨玉早就心怀成见,只是由于与智新的关系才不得不表示恭敬;半年前那次抽资发生时,晨玉就意识到股份合作制后卓守则仍然把公司当成了自己的私有财产,把自己那个董事长当成了私营企业的老板。那使她看到了潜伏的危机。然而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没有料到卓守则会如此得冥顽和不顾后果。
“你真的打算不干了?”
“不干了!跟他这种人干的什么意思,闹不好把咱俩也得搭进去!”
“也好,郭百行昨天还说开发基地需要人,美国那边也急等着用人呢!”
“出了什么事儿?”华云进到屋里,听晨玉把情况说了却禁不住一怔说:“你们走了泰明蜂鸟怎么办?那可不是你爸一个人的公司。要是垮了或者被人分了事情就大了。再说郭百行把蜂鸟放到泰明看的是你们俩,你们俩要是走了,怎么给人家交待呢!”
智新心里一震,晨玉说:“姑姑说得还真是。撇开别的不说,你这个总经理也是董事会任命的,就算是你爸要撸你、你也不想干了,没有董事会的同意那也无效啊!”
智新觉出了自己的轻率。的确,泰明蜂鸟从来都不是父亲一个人而是全体员工的,是蜂鸟从太平洋对岸飞回祖国的第一个着陆点。自己怎么能够光是想着委屈和气愤,就……
“你们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走。可我爸是董事长,手里握着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就他现在这样,我就是不走又能怎么着呢?”智新满肚子忧愤。
“又糊涂了吧?”华云说,“别说这是大家的企业,就是他个人的企业,只要他侵犯了员工的利益也可以跟他斗争,法律上可是有明文规定!”
“唔——”智新眼前洞开了一扇天窗。的确,法律!保护股东和员工利益,是世界通行的一条基本准则,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还有,”华云说,“那个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当初是怎么定的?是他一个人的还是卓家的?我怎么好像记得也包括你和晨玉呢?”
晨玉说:“我也想起来了!你爸是主要投资人占的是百分之二十六,你是主要经营人占的是百分之十六,我和吴有奇是合伙经营人占的是百分之九;那个百分之五十一是咱俩加上你爸凑起来的。当初就是这么定的,绝对没有错!”
智新经这一说也记起来了:当初父亲坚持卓家的股份必须占到百分之五十一,他和吴有奇是费了好一番心思,才让他接受了把晨玉也算在卓家份内的;而那也正是他后来没有干涉两人领取结婚证的主要原因。
“太好啦!你看看我这是什么脑子!他张口百分五十一闭口百分五十一,还真把我给蒙住了!好,太好啦!”
里屋三个人正为“新发现”兴奋不已,外屋一阵门铃响过,吴有奇和曲主任、供销科长一行人出现了。
“智新在吧?我们找智新有急事!”吴有奇问。
“在在!快进来!”晨玉赶紧把几个人引进里屋。
吴有奇和曲主任几个是在智新走后,议论来议论去,认定停产和提前分红只是一条死路,只有大家齐心合力进行斗争才是活路,而这无论如何都离不开智新才急急追来的。
“智新,这不是你个人的事儿,更不是你和你爸的事儿,是咱们公司和几百名员工的事儿!你要是忍心把咱们的泰明蜂鸟给丢了,那才真是不够哥们儿!”吴有奇说。“是啊是啊!没有你和晨玉这股份合作制还搞不起来,蜂鸟还飞不回来呢!你们俩要是走了,把大家晾起来那可是不行!”“对对,无论如何不行!说破大天也不行……”曲主任和供销科长等人一阵七嘴八舌。
“行了,大伙的意思我和晨玉都知道了。就凭着这份情谊我们俩也不走啦!用棍子赶也不走啦!”沮丧和悲哀散去,一股昂奋和刚毅之气又回到智新身上。“刚才我姑姑已经说了,泰明蜂鸟是大家的泰明蜂鸟,不管是谁损害了大家的利益,大家都应该拿起法律武器跟他斗争才是!”
“好,这才是跟大伙想到了一起!”吴有奇和众人露出了笑脸。
“大伙还没吃饭吧?来,一起来,一起来!”
华云和晨玉一阵忙活,几个热菜凉菜就端上,几瓶白酒啤酒就打开了。众人一边吃着喝着议论着一边就打起了电话,到晚上十点时,一份有半数以上董事签名的要求立即召开董事会的建议书,就被送到了卓守则面前。
与智新闹崩是卓守则事先没有料到的。自己的儿子,威胁也罢骂几句也罢,无非是想让他清醒清醒,不要跟在吴有奇那伙人屁股后边闹腾。哪想这小子一点就着。耳听智新电话一扔走了,他的心一下揪到了半天空里:泰明蜂鸟从一开始靠的就是智新,正是由于智新等人的努力才创出眼下这样一番天地,智新真要不干了,公司能不能办下去也成了问题。他拨智新的手机,手机关着;他飞车赶到公司,智新也还是走了,车间里也还是停了产,吴有奇和那些员工们对他也还是怒目相向。那使他大为惊恐。然而最初的惊恐一过,他心里的那股与生俱来的邪劲突然被激发起来:不是说全员股份制、人人都是小老板吗,泰明蜂鸟垮了我没有好日子过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你们有本事就闹吧!看你们敢不敢真把公司给我分了!这样卓守则在公司转过一圈,给老丘和几个铁杆亲信交待了几句,竟然就大摇大摆地回家去了。
回家,找来的就是卓守礼和要他重回泰明蜂鸟“协助工作”了。
“哥,这行吗?智新要是在可能还好说点,智新一走,公司里那些事儿我又不懂,吴有奇那些小子们能听我的才是怪了!”卓守礼一上来打的就是不肯上堂的鼓。
卓守则说:“这你就没看透了。智新他能真走吗?他那是拿我的把,想逼着我求他、听他摆布。我还偏是晾他几天不可呢!这是觉着本事大了,跟老子对起阵来的。门也没有哇!让你去就是要拴着他点,不能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于儿子卓守则确是大失所望。为着上次那五十万块钱智新盯住不放,他就认定是有意难为自己。后边那六十万他之所以说成“提前分红”,为的是堵住吴有奇那些人的嘴,智新只要按这个口径去说,也就什么事没有了。可智新非但不体谅他,反而与吴有奇合成一伙,把公司搞得人心浮动、危机四伏。儿子有学问有本事,不是单靠一个父亲或者董事长压得住的,那使他高兴也使他忧虑,卓守礼的“辅佐”也就成了必不可少的措施。
“就算智新不走他能欢迎我吗?还有那个晨玉,她对我更是……”卓守礼还是摇着脑袋。泰明蜂鸟实行股份合作制时,他因为看出与智新、晨玉合作不到一起,才回到城里干起自己那一摊的。
卓守则说:“董事长是我你怕的哪一门子呢!只要我在,他们想按他们的那一套就别想!泰明当初我费了多大心血你最清楚,现在我连几十万块钱都动不得了,我这董事长还当得个什么味儿呢!”
卓守礼说:“我回去也不是不行,关键是得给个职位,要不我每天看着智新、吴有奇的脸色行事,可是什么事儿也干不成。”
“这你放心,让你回去就得有职有权……”
恰在其时,吴有奇带着那份建议书来到了面前。
“这么说你们是已经串通好了?”望着三十几个签名卓守则说。
吴有奇说:“不是串通好了,是大家共同一致的要求!”
“智新这不是也在上面吗?他不是说不干了吗?”
“总经理是董事会任命的,不是他自己想干不想干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