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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夫格拉弗在“卡苏姆·丘利教授”号轮船上度过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6天。这艘船是以一个人的名字命名的,他毕生从事对里海的研究,揭开了它的许多奥秘。克里莫夫给孩子讲述了在里海海底发现的神秘古城的故事,还给他讲了一条路的故事。这条路从里海西边的阿塞拜疆一直延伸到东边的土库曼,穿过整个海底,完全是用人工开凿出来的。
“你知道为什么卡苏姆·丘利成了一位伟大的学者?”和善的船长忽然从地理谈到教育。他自己没有孩子,所以十分喜欢教育别人的孩子。“这是因为他在小的时候读了许多书,从来没有从自己家里跑出去过。从来没给父母和不相识的船长找过麻烦。如果你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也要多学习,听大人的话。”
“我想当水兵、飞行员、或者边防战士。总之,想当一个军人。坎达林采夫叔叔教我各种知识:看地图,记东西,记住房间里都有些什么东西,打靶,50环靶我能打42环……不过,距离是25米。他说要把我送到……军事学校去学习。还说我应该学会独立行事。”
“不,你没理解他的意思。坎达林采夫要是知道你从家里偷偷跑了出来。他会难过的。来,我们给他写封信,承认错误,以后吸取教训吧。”
于是,克里莫夫船长,这位正直诚恳的老海军战士,十分详细地给孩子讲起什么是我们时代的批评和自我批评,它们具有什么样的威力,从错误中吸取教训是多么重要。可是,他忽然听到一个非常天真的问题:“克里莫夫叔叔,您的脸是生下来就这么黑,还是晒的?你们这里的人都比我们移民村的人黑。在船上可以钓鱼吗?在大海里可以用鱼竿钓库图鱼,这是真的吗?”
“你先仔细听人家给你讲些什么,然后再问。打断别人的话不好。回家以后,你要给我写信,告诉我学习如何、生活怎样。我们只有一天的航程了。你妈妈也许要罚你,这是对的。坎达林采夫也要骂你,那也是对的。”
“可斯拉夫卡·潘捷列耶夫要眼红死了,”叶夫格拉弗充满幻想地说。
在佩斯科夫斯基一家的屋里,在父亲用过的那张床的上方最显眼的地方,挂着被里帕打穿的旧照片。这是年轻的红军指挥员阿尔谢尼同战友们的合影。父亲站在第二排右起第二个位置上。他身穿短皮大衣,腰扎宽带,一条皮带绕过肩膀斜扎着。大衣翻领上打了一个红花结。头上戴的平顶羊皮帽稍稍歪向一边。那眼神象勇士一般,头微微向上,显得十分有主见。在他旁边站着一位指挥员,也戴着这样的帽子,比父亲差不多高出半个头。他叫马尔科夫·伊万·瓦连京诺维奇。论年龄,他是这些人当中最年轻的一个,可是论军阶,他是骑兵团的指挥员,是最高的。
马尔科夫·伊万·瓦连京诺维奇是阿尔谢尼的盟弟。有一次,白匪包围了阿尔谢尼的部队。他的队伍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也没下过马,个个精疲力竭。马尔科夫冲进包围圈救了他,使他免于一死。所以他们合影时也站在一起。
父亲多次给儿子讲述过那些年月,希望小格拉尼亚知道什么是忠诚,什么是男子汉之间的友谊,希望他懂得,世界上有比人的生命更可珍贵的东西。只不过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常提起这些事罢了。他们把这些深深地埋在心里,等待着报答的时刻。一旦这一刻到来,他们就会成为最幸福的人,因为履行自己的义务会使人感到真正的幸福。
老佩斯科夫斯基一直坚信不移,一直等待着终有一天可以报答马尔科夫。可是年复一年,希望却越来越渺茫。马尔科夫高升了,进了军事学院。看来,他要当高级指挥官了。
而党把佩斯科夫斯基派到南方的一个小镇去建立新的生活,同别克和富农作斗争,教育人们明白什么是集体劳动和同志之间的互助精神,什么是社会主义的分配制。佩斯科夫斯基是世界革命进程的参加者。他虽然默默无闻,但却不可替代。几十年过去了,在保加利亚和古巴,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和波兰,捷克斯洛伐克和越南……这一进程得到了继续。假如在那令人感到恐怖而又神圣的二十年代,象佩斯科夫斯基这样的人不牺牲自己的睡眠、健康乃至生命,就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是的,绝不会有。
的确牺牲了生命。
但是,佩斯科夫斯基有儿子。谁知道,也许他注定要报答马尔科夫?
小叶夫格拉弗常常回忆起父亲和他那忠实的朋友,向往着长成一个象他那那样勇敢的人。
正象捷列扎村旧地方志经常写的那样:“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坎达林采夫没有食言。
中学毕业前几天,佩斯科夫斯基和潘捷列耶夫被请到共青团委员会.一个佩带一条杠领章的陌生人同他们谈了话。他说,在巴库附近新建了一所专科学校。他还讲了这所学校的招生对象和培养目标。
两个年轻人懂得,如果立刻站起来说“好吧”,那会让人家觉得他们处事轻率。他们可以过3天再给答复。这 3天显得多么长啊。
……临行前,叶夫格拉弗同母亲一起来到父亲的墓地,献上鲜花。他们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流年如水,风吹雨打,碑铭已经变得依稀难辨:“为了祖国天长地久,纵然我们的生命转瞬即逝”。
“孩子,记住这一刻,记住……你不在,我会更难熬,太孤单了…但是,如果我知道,我养育的儿子无愧于他的父亲,那么,亲爱的,我就会觉得轻松多了.你不知道,对于我来说,你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妈妈,我知道。”
第二章 学校
在紧傍里海岸边的一个小镇里,街道铺满沙子,各家的围墙都十分低矮而且不漏缝隙,几座无花果园和葡萄园点缀其间。镇上有一所公寓,周围环绕着漂亮的高栅栏,上面装饰着奇妙的花纹。这栅栏是公寓原先的主人、巴库石油老板穆尔萨洛夫1913年从彼得堡定做的。在这之前3年,这个不起眼的马尔达基扬面包师突然走了红运:在他用非常便宜的价格购置的那块儿不大的地产上(紧靠着垃圾堆),喷出了石油。钱反正来得容易,他不惜破费,乘兴买下了周围的全部土地。相邻的房舍都远在一里开外。
穆尔萨洛夫一家9口,就在这所五颜六色的宽敞公寓里度夏。这座房子的屋顶又高又尖,从很远的地方便可望到,因而成了进港船只的方标。在这个“棚子”,也就是这座宫殿里,有48间房、两间客厅和许多仓房,其中包括存放穆尔萨洛夫一家私人马车的车棚和一间新车库。车库里停放着“福特”小轿车。这种车不适宜在窄小的沙路上行驶,所以只好呆在那里等候黄道吉日。
豪华的宫殿高临于这个穷村落之上,矗立在农民住的歪歪斜斜、窗户矮小的茅屋之中。宫殿被没收后,对如何处置这所宅子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是把它建成红色文化中心,以它为基地建一所扫盲学校。这个想法很有道理,不过有点所谓只顾本地利益。第二种意见不仅考虑到一个村镇,甚至不仅考虑到阿普歇伦半岛。它考虑到全世界:以没收的房子为基地建立一所红军指挥员训练班,让未来的指挥员保卫劳动人民的利益,使穆尔萨洛夫这类剥削者以及未来世界革命的凶恶敌人的阴谋不再得逞。
原来的主人深居简出,不喜欢闲人观顾。他把自己的宅子隐藏在高墙之内。这种处世审慎的心计受到了重视。
就这样,二十年代中,在宁静的里海岸边建起了红军指挥员训练班。10多年以后,训练班又改建成特种专科学校。
叶夫格拉弗对于学校里的极为严格的规章制度习惯得很慢、很困难。他时常暗自伤心地回想起捷列扎村──地球上最整洁、最安宁、最美好的一隅,回想起自己的母校。这所学校只是由于某种误会才没有被称作高等学校:里面同时用俄语和德语授课,教授阿塞拜疆语,而且还教授英语(这在当时是十分罕见的)。
佩斯科夫斯基从捷列扎村随身带来了一箱书,其中有克劳塞维茨选集,《战争与和平》,德文版哥德一卷集和拉斯普庭①女密友维鲁鲍娃的两卷回忆录(两卷全被机警的值日兵没收,当天便在中级指挥官中间传阅开来)。佩斯科夫斯基有一张“荣获中学生区级小口径步枪射击比赛第三名”的奖状,一只扁平的黑色怀表──维利耶夫送给父亲的礼品。他还有一个颇引新同学注目的特点:这位18岁的公民具有一种满不在乎的性格,而且,如果不是对一切事物,至少对他周围生活中所发生的几乎一切事件和现象以及历史人物他都持有自己的看法。他可以十分武断地议论巴库神速队在和莫斯科火车头队的比赛中怎样才不致于输4个球,也可以断言从哪面斜坡才能登上尚未被人征服的珠穆朗玛峰;闲暇时在什么地方用什么样的鱼饵可以钓上虾虎;以及在由一位生怕学生不注意听课的年轻教员讲授军事史的课堂上,怎样用一只眼睛睡觉。
【 ①格·叶·拉斯普庭(1872—1916年),活跃于尼古拉二世宫廷中的骗子手。──译者】
具有这种性格的人,一般说来,很少能交上朋友。佩斯科夫斯基的新同学都不理解,他怎么会吸引住两耳肥大、肩宽胸阔的潘捷列耶夫。他的同乡是个慎重细致、从不急躁、热心而又诚恳的小伙子。正是斯塔尼斯拉夫·潘捷列耶夫比谁都更清楚,象佩斯科夫斯基这样的人,如果不改变性格,将来在生活中,尤其是在他所选择的那种生活中会感到困难的……
射击教官阿里弗·阿什拉菲第一次说出了这个想法。
教官身材不高,有些跛脚,是一个对纪律要求很严格的人。他从不喜欢开玩笑。而这对那个名叫叶夫格拉弗·佩斯科夫斯基的年轻人来说,意味着星相不妙,早晚命运会使他同教官发生冲突,而冲突时进发出的火花,绝不会象节日焰火那般迷人。
一次,阿什拉菲让同学们一连几回装卸教学用的那干式手枪;他在桌子旁吹毛求疵地走来走去,然后把全班集合起来,问道:“谁能讲一讲,我们为什么需要这种那干式手枪,这种枪的用途是什么?”
如果是在捷列扎村,佩斯科夫斯基肯定会忍不住请教师把问题译成俄文①,可这是在有自己一套规章制度和纪律严格的学校。然而,叶夫格拉弗不知着了什么魔,他自告奋勇第一个回答问题。
【 ①射击教官不是俄罗斯人,俄语发音带有浓重的地方音,而且错误很多。此系佩斯科夫斯基存心嘲笑教官之戏言。——译者】
“我认为,这种那干式手枪只有拍战斗片的电影导演和演员才需要。在战场上,这种枪用处不大。也许同敌人面对面时有点儿用处。用它射击活动目标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我再说一遍,一下就能射中目标,这种事只在电影里才有,比如在《红小鬼》这部片子里。扳机紧绷绷的,不能进行瞄准射击。外国军队已经换了另一种结构和性能的枪,这不是偶然的。我想,这种手枪在我们部队里使用的日子也不会太长了。”
教官没有打断他,让他把话说完了。不过教官一想到自己不得不同这样一个目无纪律、饶舌多嘴、一点儿不懂事理的学员打交道,便微微涨红了脸。
阿什拉菲暗自发誓,决不提高声调。他平静地说道:“怎么,你以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最聪明,别人统统是傻瓜?只有你一个人懂得这是什么武器,全军再也没有一个人懂得?伏罗希洛夫同志也不懂,是不?你没看到报纸上报道,他是怎样使用这种枪的?没看到是吧?从来不看报?看吗?也许看不太懂,那就说出来嘛!文化水平比较高的同学会帮助你的。你听着,伏罗希洛夫同志在某部参观射击比赛时,一个指挥员射击得很不好。他看到伏罗希洛夫同志时说,枪不好使,碰上了一枝不好使的那干式枪。这时,伏罗希洛夫同志平心静气地拿起这枝枪,几乎每发子弹都命中靶心。清楚了吧?懂不懂?现在,如果你不觉得为难的话,请劳驾拿7发子弹,打打看,看你会不会射击,为什么这么不喜欢那干式手枪。”
“学员佩斯科夫斯基领到7发子弹,奉命进行实习射击。可以开始吗?”
“可以。”
“教官同志,我能再提一个问题吗?”
“可以。”
“如果我和您比一比,看谁打的环数多,您会生气吗?”然后,他又小声地补充道:“我准备拿这只表打赌。您同意吗?”
阿里弗·阿什拉菲轻蔑地答道:“我完全应该立刻把你赶出队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