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阿申巴赫把酒杯稍稍举起,一言不发,只抿了一下。
他似饮非饮,不称“是”也不道“非”。他既不想谈下去,又不想作罢。
“阿申巴赫先生,请仔细听我说。我的同行让我把这张照片交给您……这张照片拍的年头不多.想必您不难认出自己。我希望您还记得……这张照片是在什么情况下拍的。
阿申巴赫撇了撇嘴,轻蔑地一笑。
“您过于兴奋了……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才好。据我了解,您还从来没有机会在这种谈话中试试自己的本领。
阿申巴赫好象顺手拿起照片,在手里摆弄了几下,又把它(就象是一件他丝毫不感兴趣的东西)放回到桌子上。不过,背后已经朝上了。
“您业余摄影已经很久了吗?现在,大概只有傻瓜才会相信这种把戏。您知道,干我们这一行必须把眼光放远些,不要光考虑自己的棋步,还要考虑··对方的棋步。我觉得‘对方’这个词最合适不过,今天我们姑且借用一下。假如这个‘对方’从右边的衣袋里掏出哨子,或者只要打个手势给那些等着暗号的人,那会怎样呢?……这种情况并非不可能出现,对吧?”
“毫无疑问,您说得极为正确,中尉先生。我和我的同行曾经多次考虑过这一点。”
“你们得出什么结论了呢,如果这不是秘密的话?”
“假如这是秘密的话,那我们就不会在这里见面了。我们认为,您没有必要……”
“对不起,在目前这种情况下我更感兴趣的是另一点。您如何考虑自己,自己!还有,正象您说的那样,您如何考虑自己的同行。您没有失算吗?我完全能够一笔勾销我几年前因为湖涂……因为年轻做下的蠢事。真的,如果我吹声口哨,命令巡逻把您抓起来,您又该如何呢?
“阿申巴赫先生,说老实话,现在我一点儿也不想死。因为战争是从莫斯科往柏林打。我非常清楚,战争会怎么结束,所以想活到这一天。现在这一天也不远了。但是,如果需要我……可是,您对这一点却毫无思想准备,您做起来要困难得多。但是,您不得不做,阿申巴赫,不得不做。这并非是讹诈,这是现实情况。我希望您能设想一下,如果在我身上出事,您将会如何。
在生命危急关头,一种罕见的全神贯注、坚定、紧张、有力的精神状态,常常象上苍的恩施,降赐给男人们,佩斯科夫斯基此时此对正感受到这一点。
惶恐不安消失了,他越来越感到自信。他不仅需要集中自己全部意志力,而且需要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对方,迫使他顺从,就象两年前在莱比锡旅馆里迫使同屋房客顺从自己的意志那样……今天是另一种赌注,但是,今天的叶夫格拉弗·佩斯科夫斯基也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在敌人中间度过的两年使他学会了对付、应酬的办法,他变得更加聪明,更加强有力了。现在,他必须证明这一点。不过见证人,评判人只有一个,这就是他自己。
“您要是处在我的地位上该怎么办?……” 阿申巴赫反问道。
“您这是让我想入非非。但是,如果您对这个感兴趣,任何一个头脑健全的人处在您的地位上,都会权衡一切‘利’和‘弊’,然后--”
“我至今没有暴露您的身分,这难道还不够吗?我本来可以这样做……哪怕借里帕之手。”
“您不可能这样做,阿申巴赫。那样的话,赌注就太大了。”
佩斯科夫斯基用双手捂住脸,但手指间留了些缝隙。沉默了很长时间。阿申巴赫显得镇静自若,城府高深。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一把叉子,摆弄了一会儿,不知道用它干什么,又放回原处。他神经质地扭了扭双肩,有些坐立不安了,于是便东张西里起来。
“阿申巴赫先生,我对您有个请求。不要这么愁眉苦脸地坐着不动,情稍微喝一点儿吧。”
“对,对,我们喝一点儿。”
……
半夜12点多钟,阿申巴赫终于问道:“请您告诉我,您到底要我干什么?我应该做些什么?”
“您必须把从里帕先生那里听到的一切统统忘掉,把一个小包转交给那个俄国俘虏。”
“就这些?”
“就这些。”
次日清晨,在离城30公里的地方,游击队员们在原林业局所在地等候烟等售货员带来消息。
天气暖和,一片恬静。潘捷列耶夫坐在窗台上,窗户大开。他贪婪地呼吸着好象被绿色枝条过滤了似的清新洁净的空气。他极目远眺,注视着空中孤零零的一个点,那点在蓝色空中飘浮不停,不知何处为归宿。
窗下也是一幅太平景象。乔班·普里莫什兴致勃勃地劈着木柴,不断把劈柴送到篝火旁。篝火是安努什卡医士刚刚点起来的。安努什卡的志愿助手多得不得了。司机费德尔·班达连柯也很早就起来了,坐在圆木上削土豆。他旁边是滑翔机驾驶员小舒利克。开春时,他驾驶滑翔机给游击队运来了电台和弹药,然后就留在营地不走了。
这幅景象使潘捷列耶夫感到那么恬静、亲切、有乡土气息,他不禁想道:“真是活见鬼,就这么坐着削土豆,也是幸福的啊!总之,不打仗,即使干最最普通的活儿也是一种幸福.这种幸福就好比健康一样,只有生病时才知道要珍惜它。”
过几个钟头他就要和普里莫什、班达连柯一起进城,要化名,换服装,换证件。在城里,维罗尼卡将要同他们会合。
班达连柯是司机,世界上好象没有什么汽车他对付不了,“开动不起来”。班达连柯将去完成一项十分危险的任务。他现在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坐在圆木上用粗大的手削土豆,同乔班和医士逗笑儿。不过,他即使知道,也还会是这个样子;班达连柯同志勇猛过人。他还在被俘时便留起了胡子,发誓不亲手杀死20个德国鬼子,决不碰刮胡刀。这个数字早就超过了……可是,老习惯却保留了下来,从不剃须。他是在刻赤负伤被俘的,后来逃了出来,游击队收留了他,把他将养调治好了。在第一次战斗中,他努力向新战友表明,他们没有白白把最后一只小鸡让给他吃。
勤务员忽然出现在潘捷列耶夫面前:“队长请您马上去。”
德罗兹特说得简单明了:“和你们一起去营救坎杰拉基的还有一个咱们的同志……他在德国人那里当军事翻译。现在,命令我们把他接到咱们队里来。我可以顺便告诉你,这个人是你们的同学。”
“佩斯科夫斯基?”
“就是他。他已经把锯交给了坎杰拉基。如果一切顺利,乔班用不着再据铁栅栏。23点整,一辆装满汽油的载重汽车开到关厢一街。这条大街的五号楼正好对着监狱。从窗口可以看到监狱大院。伊斯科拉和烟亭售货员就在这幢楼的24号房间等着你们。”
佩斯科夫斯基拿到一个不大的定时炸弹,这是维罗尼卡和普里莫什藏在苹果篮子里带进城的,一直藏在香烟仓库里。
他把定时炸弹的时计拨到22点50分。像作应该发生在诺尔特通常回家时间的前10分钟,也就是游击队偷袭监狱前的10分钟。从这里隔过一个居民区便是监狱。定时炸弹放在诺尔特上校接待室的衣柜里。
然后,坦年鲍姆便悄悄地隐藏起来了。坦年鲍姆这个姓,他大概还要再用6个小时。
坎杰拉基被架着站在诺尔特上校面前。推给他一把靠背很高的椅子,他无力地瘫坐在上面。
“你说。在参加审讯的几个人里,你和谁认识?我的责任是警告你,你的前途全决定于这一句话。不,不完全是这样。这句话将决定你是不是还有这个前途,”上校微微转向翻译,很不客气地说:“讲给他听。”翻译眼中闪着尽守职责的目光。
“不用了,大人,我能讲点儿德语,”坎杰拉基说道。
坎杰拉基看得很清楚,诺尔特在竭力控制着自己,平心静气地同他谈话。佩斯科夫斯基到哪儿去了,为什么今天换了个翻译?既然提出这种问题,可以推断,佩斯科夫斯基己经受到怀疑.如果叶夫格拉弗被拘捕,那么他们做出的牺牲、费的气力便全然付诸东流。他,科泰·坎杰拉基的生命也将白白断送。但是,叶夫格拉弗也许把情报已经转送出去了?他应该有联系人和接头点…也许,佩斯科夫斯基已经躲起来了。如果是这样……那他还可以做点儿事。把敌人引向假线索,帮助叶夫格拉弗再赢得几个小时。
“您会讲德语,这太好了。我已经有些猜到了。您到底和准认识?”
“我和…”坎杰拉基装作犹豫不决:是不是出卖同伙。
“姓名,我要姓名!”上校大声喝道。他认为:既然这个俄国人失掉了自信心,那就不能丧失良机,要迅速,要果断。“姓名,您必须说出姓名…回答!”
坎杰拉基用倦怠、绝望的目光看着上校:“如果我说出来,你们能给我什么保证?至于布尔什维克会对我怎样,我心里清清楚楚,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是谁使他们的间谍落了网。你们有什么办法对付他们?”
“我答应替您说情,给您留下一条命。这总算行了吧?”
“我要稍微镇静一下。假如可以的话,请给我一点儿酒喝。”
可以用来编造的时间只有几分忡。拿中尉编造一段是再合适不过了。但是,他给我送来了锯子。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迫使他这么做的。不象是反间计,可其中的奥妙何在?是叶夫格拉弗送来的礼物。还要再锯半个小时才行。可不要把我换到另一间牢房去。不,中尉不合适。那就只剩下二等兵了。知道不知道他的姓名,这倒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要编好一段说词。战前我能在什么地方问他见面呢?比如在明斯克。什么时候呢?比如在1940年9月。但是,他们很快就能查明,这个二等兵在9月根本没离开过马格德堡或者莱比锡。这样不行。如果说他是苏联的日耳曼人,早在战前便冒名顶替派遣到德国呢?这是瞎扯。德国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查清任何一个公民5代或6代家谱。必须另想办法。相面的人会认为二等兵的面相如何呢?认真仔细,见钱眼开……他可能真的见钱眼开呢!他先投靠了一个谍报组织。然后又投靠另一个。假如他们把二等兵带进来,我就对他说:“你瞧,我已经坚持到最后,甚至不止于此。现在棋已经输定了,他们答应给我留下一条命。”然后,我再祈求宽恕似的看他一眼。这大概就够了。
坎杰拉基把酒杯放在椅子扶手上,说道:
“他的姓名,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叫作‘W- 7’”
“这是谁。”
“穿二等兵军服的那个人。”
“那好,您准备一下,我们来一次小小的对质。假如您骗我们……您记住对您说过什么了吗?您将不被当作战俘,而作为杀死德国将军的游击队匪徒看待。”
两个小时后,身遭毒打、血迹斑斑的坎杰拉基被拖进牢房,然后又往他身上泼了一桶水。天黑了,坎杰拉基强迫自己爬起来。他站到一个凳子上,想试着象早晨那样把身子撑起来。可是,他实在没有力气。铁栅栏最后还是没有锯断。
第十一章 普里莫什和科泰
内部通报摘录:
“各保安机关:绝密
昨夜23点零7分,一组身穿德军军装的俄国间谍(约8至10人)偷袭了我市监狱。偷袭者先悄悄解除了监狱左侧守卫。其中一人攀砖墙直至三楼,锯断囚室铁栅。恐怖分子查哈罗夫(系参与袭击巴季尼克将军的罪犯之一)即囚禁于此。查哈罗夫犯被绳索缚牢降下。当上述匪徒开始降查犯时,当即被值勤班长鲁兰发现。鲁吹哨报警并开火射击。俄匪被击中坠落,但敌匪仍将其带走。交火中,二等兵汉斯·鲁兰身负重伤,在送往医院途中,终未苏醒。壮烈牺牲。
“有根据认为,此次行动系经仔细预谋筹划,诺尔特上校接待室中爆炸一事,实为此行动之一环,意在诱开守卫监狱的部分力量。这种情况使我难于及时阻击俄匪。目前正采取有力措施。俄国间谍同查哈罗夫乘一卡车逃离,卡车(为两个未辨认出相貌的男人和一个女人所劫)原属宪兵局,载重量1吨半。有人曾在俾斯麦大街和教堂大街见到这辆车。已派两排摩托手跟踪迫击。有根据认为,部分偷袭者即隐匿于市内。附近各居民区已被封锁,正在进行仔细调查。各保安机关首长将定期收到报告,以了解调查情况。”
急急忙忙敷在普里莫什·乔班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浸透了鲜血。他的呼吸时断时续。班达连柯沿乡村小路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