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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并不知,究竟是什么阻隔了他们。
然而七婆总是救他于危难。正当他失意时,七婆诡秘的声音又一次来袭:〃然而这江湖的定律,美人永远是属于英雄的。
只是哪有英雄会出自贫民区的深巷里。少年不自知,却仍然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只因七婆说,你若肯依我,我就让你成为大英雄。
少年喝过她的救命汤,自认命已由她,于是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而后,七婆日日夜夜教他些奇怪的招数,各种更加下三滥地摸爬滚打、死赖的招数,上屋顶的轻功更是了得。她从来没教他任何可以与人敌对的方法,却只叫他练就了一身逃跑的本领。
然后就是无一例外的,喝着她熬的药汤。
每至日落时,少年都坐在巷口喝着汤药。他看见过七婆摸索着走进漆黑的鬼屋里,不知多久的又摸了出来,撒了一些暗黑的东西撒在这汤中。他问七婆这些是什么,七婆却轻笑一声说:〃命。一条王命。
少年的皮肤忽然感受到一股逼人的寒意,然而他不敢再想。于是一低头,按捺住内心恐惧的念头,将汤一口喝了下去。
就这么一直至他十八岁。
十八岁那年与十年前相比,已经没有那么严密的治安,是个偷抢的好时候。少年在这些年学会了一些古怪的招数。七婆也日日将他看紧了些,仿佛生怕他泄了什么秘密。
然而他哪能有什么秘密呢。
他唯一的秘密不过是偶尔去一趟风流坊,心中感情竭力发泄完毕。然后又回到这破旧不堪的旧街上。他是越活越难耐的,因为他渐渐觉得一切并不如他意。七婆答应让他变成一个大英雄,然而事过多年他仍然是个人人不屑的街头混混。
虽然他才十八岁。
然而人总是骤老。老的原因有许多种,然而于少年来说,十七岁那一年的庙会他随人去看热闹,由此内心就种下了一道无法解的心结。
那时候人群就这么弥漫着涌来退去,庙前什么样的富人穷人都有,人多自然是偷盗的好时候。但是他仅是在这人群之后尾随慢步,装做无所事事的寻找目标,却忽然看见了人群之前的官家小姐。
少年忽然想起了水边清莲之味,想起了许多年前那发上钗饰碰撞的清脆声响,一下一下随着那官家小姐的面容开始渐渐明朗起来。
美人。
他由衷的叹着。浑然忘记了今天出来是为了趁乱混口饭吃。而他唯一惦记的,是七婆几年前一字一句跟他说下的承诺。
就这样他惦记了一年。
十八岁时,七婆仍然没有给他任何可以变成英雄的方法。少年自己也听说了许多江湖上的事情。很少有人提起七婆曾经说过的那个苗女,或者因为事情已经太久远。而此刻江湖上渐起的传闻是皇城里的一位王爷原来自十年前已经失踪。
真是不得了,一位王爷就如此无声无息的失踪了十年。
少年有时候会跟七婆提起这些新事,然而七婆并无意理睬他的想法。如此时间一长,他也再不愿去听从七婆的吩咐,以至于那一碗喝了许多年的药,也一并弃之。
〃小子,没得选了,给我喝了它。〃七婆的口气一向是如此僵硬。
少年瞥过头蹲在街角,脸上都是装出来的不在意。
〃喝!〃七婆最终换了一幅面孔,强行命令下来。
少年稍微有了些害怕,却是搂紧了双臂,又将身子往角落里转了一转。装作是下定决心似的扭过了头,甚至闭眼不看七婆一眼。他身后顿时静了几秒,时光忽然让他寒冷。在颤抖间,他听见一阵缓慢的步子七婆进了房,不久之后又走了出来。身后又是几秒寂静,七婆的声音忽然转为无奈,瞬时灌入耳中。
〃喝了药吧。也是时候让你成为英雄了。
谁知他就真由此成了今后街头巷尾谈论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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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命药
这一年,皇城里某家官家小姐忽然公然搞了个不符身份的〃比武招亲〃。某个贫民区里出来的小混混却出乎意料的成了这个〃武〃新郎。
少年原不知自己会有那么厉害的本领,起先死活不愿意听从七婆的吩咐,最后别扭的来到擂台之下时,才发现七婆真是对他了若指掌。他自台下看见了那位官家小姐的面貌,就将所有来时的不情愿都放下来。
果然是那位惦记以久的美人。
七婆没有去看他比赛,仿佛是胜券在握似的。
然而他却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一身招数都是那么狠毒。所有与他交手的人,都在少年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死死伤伤,如当场毒发一般,变成一身阴紫暗绿的尸体。
于是,没有人再上台挑战了,这个忽如其来的少年,贫民区里钻出来的少年,使着阴狠招数的少年,让所有人都侧目。
少年心里有些害怕,他从来没有杀过人,却在这一天用了各种方式杀了人。他全然不知所以,只是隐约的感觉台下人群细细密密的声响让人难受,他不得不顾及到美人的想法。
然而他回头时,却看见这位十六岁的美人,推开旁边阻拦的贵妇人和随从,走到了他面前。
〃若没有人再敢挑战,你便是我夫君了。
少年没有说话,只看着她清水一般透彻的眸底。那一片水雾之中,好像还藏着一些勾魂的色泽,让少年渐渐入迷。
而这擂台之下,是鸦雀无声的。
少年的十八岁尾,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位公子。
美人做伴,领着少年出席各种的场合。他心无它念,只觉得跟着这美人便好,他怕她跑掉,怕她走掉,怕她一个转身就宣布他再不会是她的夫婿。
于是少年对美人言听计从,他想他是爱她的。
爱是他内心隐秘的一颗种子,许多年前就已经种下。那清水莲香的少女忽然扑入他怀的刹那,他就预支了这种情感。却不料多年以后,他竟能真与这美人一起,漫步在繁华清幽的庭院之中。
美人微笑,抬袖遥指了不远处一群外表光鲜的人,一个一个与他诉说。这家是丞相,那家是皇亲国戚,他者也是显赫官职。整个庭院人不算多,但是个个却套了些少年从不敢想的光环。
少年有些怕,他是一个暗地里混大的混混,对于这些官家都有些厌倦和警畏,他站在这交错的长廊上忽然举步不前,问美人:〃为何他们都会在这里?
美人轻笑,眼睛里有些无法辨明的色泽:〃我要他们都知道你是谁。
美人要怎么样,一切便怎么样。
少年在人来人往之中学着笑脸相迎之时,忽然明白了这一点。美人在他身边声音细软得说着话,以防其它人听见。她说你自己看这一人眼里是否藏着笑意,少年果然就在那人眼中找得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笑意;她又说你看那一人是否看似冷漠,但是交谈之时眼里满是打量,少年又随她所说的看去,一切又如她说。
他们看尽了许多人,美人逐个逐个的告诉他。眼里藏这笑意的是奉承,亦是嘲讽;满是打量的多半是不屑,或者举棋不定。还有目光游离的,或者仿佛刚正不阿的,所有人都被美人一个一个解读开来。
少年一耳听着美人说话,另一耳一切又飘忽出去。
他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不过是美人头上发钗的位置,深浅,那些环佩叮咚清脆的声响;他在意的是美人微笑时眉线形成的柔和形状。他仅仅是在意着美人究竟有多美,他内心无限欢喜的看着她,他想即使他不再成为英雄,能够与她这样站在一起,也便是好的。
美人看着他,有些恼怒,问:〃为何你不仔细听我说呢。
少年有些出神,并不知她已经生了气,只是静静的自以为是深情的回答她:〃我在看你的眼睛。
以为字字都是醉心,却不料美人却扬头轻蔑而无情道:〃你以为从我眼里可以看到什么。是奉承、嘲讽抑或是不屑?
少年慌忙道:〃不不不,只是,你真的很美。
很美。美至少年推翻了一切的妄念和信仰,也足以使他建立起另一套妄念和信仰。美至美人如何在他面前蛮横无理挥喝指使他都觉得她那么美,甚至连美人挥起手狠狠的掴在少年的脸上时,他仍然觉得她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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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命药
〃我招你入赘因为你武功过人。并且。〃美人转过身去,收回了那一只狠心的却美如白玉的小手,只留下淡淡残香,以及一句少年意料不到的话。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找一个人。
天地间如此茫茫,什么人都可能消失。美人要找的人偏偏却那么不易找到。少年白日随同美人进出各种场合,要耐心听她的吩咐和念头。
晚上他总是要偷偷潜回巷子里,看七婆。
夜里偷偷潜过暗无人烟的鬼屋,在楼道里细细的听七婆的声响,在哪个方向。听有没有人尾随而来。听这房间里究竟有无古怪。
〃你来了。〃七婆的声音自某个角落飘出,异常尖锐。
少年自黑暗里走出来,看见七婆坐在乱瓦之中,手边是一碗药。于是他走过去,端起药习惯性的喝了下去,擦了擦嘴,道:〃她让我找一个人,可是我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一个陌生的失踪了十年的人,我见都没见过,在这世界上怎么找?〃少年满腹牢骚无从说起,索性一股恼坐在了地上。
〃是的。唯独这个人,你找不到。
〃你知道他在哪?你认识他?
少年越是问得急切,七婆越是笑意逼人得沉默着。这房子的某处似乎传来阵阵有人摸索着从这房间走过的声音。少年有些慌忙,看着四处暗无一人,而七婆把他喝完了药的碗收了回来,细细的端在手心里,竟笑出了声。
〃你我都认识他。
少年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似疑惑。但七婆的声音却在黑暗中十分分明:〃你所找的人,早已被你一次一次分批食入肚中了。
每每记起那一夜,少年心口胃中都是一阵强烈的翻滚。美人在他身边看着他眉头忽而松散,忽而又蹙起,突然贴心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少年假装无事的笑了笑,道,〃无事。
〃是我不该逼你为我做事。你厌烦了,是不是?〃美人低头便是两眼里闪过许些泪光,只是几点零星闪过,少年就不由得为她妥协下来。
〃那你为何整日皱眉不语呢。
他想说,可是他说不得。他如何说明他自八岁那一年就生生喝下了用她父亲尸骨熬成的汤药。七婆居然这样无法无天,因为恨,居然将王爷之命煮成汤药,以十年的时间,分批喂给一个穷小子喝!
这是她颠倒是非的惩罚方式!
他自己不明就理的变成了一个帮凶,他尾随美人这些天,忽然明白过来他仍然是他,即使换了一身服装,命运却不能被改变。哪里能如七婆的意,说是喝下了谁的命便会变成谁!
美人见他仍然不语,于是命人端来一杯参茶,要他喝下。
两方各有所思,美人看着少年,少年只是端着茶,脑袋里满是八年前的风风雨雨。王爷失踪,皇城忽然之间治安空前严密,七婆出现,他饿昏在街巷口,命药,美人寻父。
一切一切好像都是预谋好了的情节,恰好是被一个人推动了一下,就忽然严谨的滚动了起来。
少年两手端着茶,头脑里却没有想过要喝下去。他闻了又闻,嗅了又嗅。这气味这色泽,都和他幼年时喝过的液体那么相似,他心口又是一紧,却忽然听得门〃砰〃的一声关了,回过头,美人在他头脑昏沉不清的时候甩门离去了。
这一夜,忽然大雨倾盆。
夜无比的黑。黑至所有阴谋细节,都无人分辨。
美人坐在自家房里细细慢慢的梳妆。贴身丫头拿着梳子为她缓缓的梳理着,这梳法无比的畅快,如同美人心里所想一般畅快。她筹划了多年的事终于得以实践,她布的一个一个饵,那擂台,所有柔情密语,一切一切都按部就班的发生了。
包括那杯茶。
〃他如今也该死了吧。〃贴身丫环的语意里流露出几分替美人得意的意思。
〃不止他,她也该死了。
美人轻轻的笑,那一杯饱含毒药的茶已经空了。她知道他一定会喝了它,他不敢惹她生气。这一杯茶无色无味,其实也不含任何毒性。可是有某种茶料,若是与苗疆的炼药相撞,就会产生奇特的慢性毒性。她算定了事后他会再回去找七婆,找那个十几年前江湖上众人谈之色变的美丽苗女,这个伪装了多年却使着教着少年狠毒招数的苗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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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命药
惟有她,会教得出这样阴毒的招术,会丝毫不在意人的性命。
若是他再喝她的药,他就会毒发。
他料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