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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京伟说,你丫有病,只有你对朱裳肿胀,我对谁都肿胀,对大树都肿胀,前天白家庄中学那场架,你被板砖拍糊涂了吧。张国栋说,你丫有病,别“我们,我们”的,我听说像你这种人,市委决定都统一圈到安定医院去了。刘京伟又说,这下好了,反正你是精神病,不用负责任,以后打架下狠手最后一击、把人拍趴下的任务都归你执行。
我的眼睛顺着朱裳的头发油光水滑地捋过,身子就肿胀起来,精神恍惚若失,下体强直如矢。一个声音高叫着,就要炸了。我说,去你妈的,我有头发同样油光水滑的大车、二车,我有女特务,我有花花绿绿的杂志,肉晃晃的满是光屁股。我打手枪,我跑一千米,我冲凉水澡。但是有什么用呢?打完手枪十分钟后,我的想象顺着朱裳的头发油光水滑地捋过,身子就又肿胀起来,精神恍惚若失,阳具强直如矢。另外,还有家庭作业要写:十道立体几何题和一篇作文,语文老师说,要写一个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人,不许写老师、家长,以及没有见过面的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残疾英雄。
“有人在我们身体里放了定时炸弹,在某个时候定时启动,当遇见某个姑娘的时候爆炸。我们要搞清楚什么时候启动,遇见谁会爆炸,才能把小命保住。”我说。张国栋和刘京伟当时一起说,你丫真的有病。
张国栋当时的理想是成为一个科学家,自己能造啤酒、冰激凌和炸药。能造啤酒,就不用总到“为民餐厅”去排队,看黑胖子迎面升起的猪头和翘弯弯的鼻毛。能造炸药,如果谁欺负了我们,我们又打不过他,就放炸药在他家的墙根下,把他家的床炸飞,炸掉他的******。张国栋吹牛说他爷爷曾经是土匪,有如何造炸药的秘方,所用的原料在普通的化工原料商店都能买得到。文革的时候,他爷爷冒着性命危险藏在内裤里留下来的。但是我们对张国栋的话通常要打折扣,他和外边的混混总说他爸爸是总参负责的。其实他爸爸和我爸爸以及刘京伟的爸爸都是一个单位的,他爸爸是那个单位总务处三产办的头头。我们给张国栋逼急了,他眼睛湿润着嘴角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书,首页四个字《武经总要》,果然有股强烈的屎尿臊味。张国栋说,你们看,三种火药配方,主料一样,不同的辅料,不同的效果,比如易燃易爆,放毒和制造烟雾:“晋州硫磺十四两,窝黄七两,焰硝二斤半,麻茹一两,干漆一两,砒黄一两,定粉一两,竹茹一两,黄丹一两,黄蜡半两,清油一分,桐油半两,松脂一十四两,浓油一分。”
刘京伟当时的理想是成为一个功夫大师,内宗张三丰,外师达摩。他说绳锯木断、水滴石穿,一个人关键是要有理想,?序渐进并且持之以恒。比如练轻功,从一尺深的坑往上跳,每天加一寸,一点也不难,三个月之后,就能飞檐走壁了。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有道理,现在仍然不明白他最后为什么没练成飞檐走壁,只是替我们班参加跳高比赛,腹越式过了一米八的高度,得了一张鸟屎黄的奖状。他抻筋压腿,几个月之后,居然横叉岔竖叉都能劈下去,张国栋不以为然,“柔韧性再好,你也不能够着自己的老二,没用。”刘京伟从废品收购站捡到一本万籁声编的《武术汇宗》,纸张破烂,年代久远,民国初年的,以为得到了武林秘笈。他说他要照着秘笈苦练铁砂掌,练成后,一高兴一掌拍碎卖啤酒黑胖子的一对****。一天,刘京伟说西山大觉寺的一个高僧要专门坐地铁跑到东边来看他练功,他看不见大师,但是大师却明镜似的看得见他,看他有没有慧根秀骨,刘京伟坚信他一身都是慧根秀骨。那天晚上,我们在老流氓孔建国的小屋里打拱猪,耳边传来刘京伟练功的吼声。我们楼后有一个水泥垒的乒乓球台和一个钢管焊的双杠,刘京伟一定是在对着水泥垒的乒乓球台和钢管双杠施展铁砂掌。他的吼声越来越凄厉,最后终于带着哭腔撞进小屋,双手酱紫,右手无力地垂着,和右手腕成九十度角,我想是骨头断了。刘京伟哭道:“我按练铁砂掌的药方洗手来着,应该金刚不坏呀,怎么会这样?大师一定要失望了。”送刘京伟去朝阳医院的路上,他给我看了贴身藏的秘笈药方:“川乌一钱,草乌一钱,南星一钱,蛇床一钱,半夏一钱,百部一钱,花椒一两,狼毒一两,透骨草一两,藜芦一两,龙骨一两,海牙一两,地骨皮一两,紫花一两,地丁一两,青盐四两,硫磺一两,刘寄奴二两,用醋五中大碗,水五碗,约熬至七碗为度。”
我心里想,这两丫的没精神病才怪,还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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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红袖招
姐姐虽然相貌平平,但越是这样的姑娘心里越容易春意盎然,做出引狼入室的事情。
从东单、南小街、朝外大街那几条胡同搬出来,我们一家在这幢楼里分得同一单元的两套房子。父母姐姐住一套在二层的二室一厅,我自己得了一套在四层的独居。我妈我爸本来很不放心单给我一间,我据理力争说自己已经长大了,是好是坏就是这样了,已经谈不上变了。退一步说,把独居给姐姐其实更是凶险,姐姐虽然相貌平平,但越是这样的姑娘心里越容易春意盎然,做出引狼入室的事情,如果有一天肚子莫明其妙地大了,是一家人一辈子的恶心。我即使成长为一个混蛋,烧杀掳掠,搞大人家的肚子,最多也就是被人骂上门来。我妈想起她还存了两箱闪光雷,不怕武斗,想起我在想象中对付大车、二车的机智果敢,想来想去,也就做主答应了。
我站在阳台上,朝南板楼,南北通透,阳光耀眼,一斜眼就可以望见隔壁单元五层的朱裳家。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可以看见她家晾出的衣裳。我分不清哪一条内裤是朱裳的,哪一条是她妈妈的,几乎是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纯棉质地,一样的白地粉花,风起的时候,会一样轻轻地摇摆。我想起青青的酒旗,想起书上念过的一句艳艳的词:“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我想改天再去东四的中国书店淘淘旧书,看看旧书里有没有提到过去的青楼,那时青楼究竟有没有青青的会随风摇摆的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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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Thank you,撒泡尿
我理解了,女特务、女流氓、女混混、女妖精都是我们的好帮手。
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我和朱裳坐同桌。我不喜欢看教科书,我喜欢看窗外的杨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我喜欢看朱裳油光水滑的头发和脸蛋下面青青的静脉血管。我常常想,朱裳是什么做的?脉管里流的是血吗?什么样的血和肉,如何掺和起来,如何穿透我的鼻孔和眼睛,能给我这种强烈的感觉?这些问题,数目众多而强烈,我最后学了生物和医学,主要是想搞懂这些问题,但是发现现代医学连感冒都无法预防。
和朱裳坐同桌不是巧合,是我用一本英文原版的《花花公子》、一本香港的《******》和班上来自远郊区县的一个叫桑保疆的土混混换的。桑保疆有个外号叫“撒泡尿”,新来的外语老师起的。
我们新来的外语老师,有个小鼻子和弯弯的刘海儿。她的身材很好,一头黑发,转过身子在黑板上写字,发梢差几寸几乎碰到她撅撅的屁股上。张国栋计算过外语老师头发增长的速率,预言再过十一天,发梢和屁股就会碰上,刘京伟毫无根据地不以为然,和张国栋打赌,赌一包金桥烟。尽管张国栋的计算没有问题,但是最后还是输了。外语老师在她发梢即将碰上屁股的前两天,把头发剪短了一大截儿,“北京风沙太大,头发太长像个扫把,替清洁工义务扫地。”她说。外语老师是南方人,英文发音很准,很为之得意,所以中文也是英文味儿的。有一天她看桑保疆总是不积极回答问题,就主动叫他站起来,“这句英文:my father joined the long march,怎么翻译?”
桑保疆居然答了半对:“我爹参加了long march。”
外语老师甜甜地冲他一笑说:“非常好,基本答对了。正确答案是:我父亲参加了长征。thank you,桑保疆。”可是听上去,“桑保疆”绝对是“撒泡尿”。以后我们再也不说谢谢了,一律换成:“thank you,撒泡尿。”每到课间休息的时候,满楼道到处都是,桑保疆拎了个扫把,四处追打,还是追打不过来。
我所在的中学是个市重点,朝阳区唯一的一个,在朝阳区这一亩三分地,牛逼得紧。在我们这批人毕业之后,这个学校连着四年拿了北京市高考的状元,名声走出朝阳区,开始在北京市这两亩六分地,牛逼得紧。我想,这些成绩都是源于我们那时候的积累。我们持续的无以聊赖让那几栋教学楼含风抱气,风水极好。成功的果实有个时滞,没有砸在我们头上,在我们离去之后,没头没脑地砸在我们师弟师妹头上,让他们不知所措。我听过校长在媒体面前的表白,为什么会连续四年牛逼再牛逼,校长害羞地唠叨了十几分钟,从孔子之道说到儒学复兴说到党中央说到教育局说到自身努力,没有一句说到点上。
从初中升高中,我的中考成绩不错,我爸的关系还硬,老师们没有实现赶我出去的梦想。
中考之前,我三天不大便、三月不窥园,大车、二车驶进楼里的时候,不跑到阳台看她们一清二楚的头发分际、分际处青青白白的头皮、分际两边油光水滑的头发。但是距离千米,我还是听得见大车、二车驶过,环叮咚,我闻见两个人身上不同的香水气息和头发发出的更加恼人的味道。我的下身不听我解释,打个响指,上指青天,像是野狗听见动静,迅速地把两只耳朵竖起来。我屏息凝神,口念“嘛呢叭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十四字真言。我想不明白,我好好学习了,早上起来,为什么我的下体还是天天向上?
刘京伟说,西山大觉寺的那个高僧,小时候也是出了名的淫根祸水,一次遇见一个云游的野和尚,说这个小坏种有慧根秀骨,但是前程有限:不是采花失手入大牢,或是被痴情女子骟去男根。唯一的办法是跟他一起当云游的野和尚。刘京伟说,哪天请那个高僧也来劝劝我的父母。我说,去你大爷的,我****祖宗八辈儿。
我意识到,我必须解决。
我拉上窗帘,窗帘上是红色牡丹花和绿色孔雀开屏的图案,窗帘外是杨树和五层的朱裳家。天气晴好的日子里,可以看见她家晾出的衣裳。我反锁上门,上上门闩。老妈有钥匙,我多加一个小心。老妈和姐姐在另外一个房间,姐姐在背历史书,老妈在思考她的商业计划。
我从小就感到有异种能量在老妈身上汇聚。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思考,有人便秘,有人汇聚能量。老妈渴望变化,渴望老有事情发生,她日夕在事,无论大小,控制得津津有味。她充满精力,充满抱怨,在抱怨声中,把所有的事情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她每天早上替我的馒头抹上芝麻酱和白糖。每两天里外打扫一遍屋子。每三天巡视一通这栋板楼、看看楼前楼后楼道里还有哪些地方可以霸占而又让邻里说不出什么而又让街道办事处找不出麻烦。每四天联络一次所有核心关系,询问小区规划三环路改造污水治理亚运会申请以及党政要员的变更情况。每五天逼我洗一次澡,检查我的头发修理、指甲修剪、耳屎清除。每六天调解一圈邻里的关键矛盾,提醒大家雨天收衣服,说一些诸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忍烟消云散。七十岁的老头子跟小孩一样,跟小猫小狗一样,看见新媳妇欢喜,欢喜后不管不顾妄图爬灰,都属于正常范围。在理解的基础上落实行动,先剁老头子摸新媳妇的手,再剁他丫的小鸡鸡”之类的话。每七天重新布置一回家具,衣柜由东搬到西,写字台由南搬到北。老妈洞察一切,在一切中发现在当时的最弱一环,然后采取行动,然后再洞察,然后再发现,永远在忧国忧民永远在行动。具有这种能量的人,要是多有几分姿色,就是陈圆圆、柳如是,要是生在古代或是战乱,就是圣女贞德或是女巫婆。老妈姿色平平,生长在社会主义阳光下,所以老妈写商业计划。老妈的商业计划清辞简旨,没有杂碎,商业模式里讲的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