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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洞里一指,就有无数的灰鼠皮啦,貂皮啦,挂满了洞。他又往山上一指,山就裂了开来,里边的宝石啦,绿玉啦,比天上的星星还多。看完了,老人把她放到地上问道:“怎么样?留下吧!林里鸟兽听你的话,山里财宝尽你玩儿。”白鹅女想了想,问老人说:“我留下做什么呢?”老人说:“帮我看守宝石。你可以守着彩色宝石玩,也可以爬到树上采果子,还可以看小兔子跳舞,听小鸟唱歌。成天舒舒服服地吃、玩……”但是白鹅女说:“不!我不愿意呆在这儿。我要回家。”石头老人奇怪地问:“为什么?”白鹅女说:“我要把这野葡萄,带给磨房里作工的瞎老头儿。让他不再摸着墙根走路,把头撞在门上。让他也看看天上的星星,是多么亮。也带给那吹笛子的盲艺人,让他不再跌进泥坑里。让他看看路边的草,是多么绿。还带给我的小妹妹,让她也能从屋里走出来。到河边看看那可爱的白鹅……他们会多么高兴啊!”
老人劝她说:“你跟我留下,有享不完的幸福,说不尽的快乐。哪有这样好的地方呢?”但白鹅女摇摇头,坚决不肯。老人有意要试试这个小姑娘的胆量,他撅着胡子,吹出一大口气,白鹅女便被吹到半空中。风声在她耳边呼啸,吹得她睁不开眼睛。等她落下地来,老人问她:“怎么样?愿意跟我留下吗?”但她还是摇摇头:“不!我不愿意留在这里。”
老人更生气了。他哼了一声,一口气把白鹅女吹到云层上边。风卷着她,翻上翻下,她紧紧地抱着篮子,不住地折跟头。当她落下地来,老人问她:“怎么样?还要回家么?”白鹅女仍旧回答:“我要回家。”
老人张开大嘴,直着胡子吹了一口气。立刻刮起漫天漫地的大风。沙石在空中乱飞,发出吓人的呼啸声,白鹅女被风卷上去,翻下来,不住地在半空里打转。但她落到地上来时,仍旧坚决地说:“不!我不愿意留下。我要回家。”
她以为石头老人一定要更严厉地惩罚她了。但老人却把她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亲切地说:“你真是个勇敢、善良的好孩子。谁接待了你,都会幸福的。”他顺手折了一根绿树枝,放在白鹅女手里,说:“拿着它吧!回家的路远着呢!有了它,你就不会累了。”白鹅女刚要向老人道谢,老人把手一挥,一阵轻轻的风,就把她飘送到了山脚下。
白鹅女不知道怎样回家,就一直往前走。这树枝真是奇怪的树枝,拿在手里,走起来又轻又快,像风吹送着她一样。她走了很久,来到一片麦田里。炎热的太阳,晒干了地皮,麦苗子好像秋天的枯草,铺倒在地面上。田边上坐着一个老头儿,飘着银白色的长胡子。他那干皱的脸,好像枯老的树皮。他不住地摇着头叹气,谁见了都会难过的。白鹅女跑过去,拉着老头儿的胳膊问道:“老爷爷,你为什么坐在田边上叹气?”老头儿摸摸她的头,说:“好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开始种地,把一颗颗种子埋进土里,把一粒粒粮食收进袋里,用短把子薅刀除掉每一棵草,用眼泪和汗珠浇灌每棵苗儿。一年又一年,我的汗水流尽了,眼泪流干了,现在我这瞎老头儿只有守着这块土地叹气。”白鹅女放下手里的篮子,拿出一串野葡萄,一颗,又一颗,放进老头儿的嘴里。老头儿吃着,咽着。忽然,两眼亮了起来。他看见自己的庄稼,看见火炎炎的太阳,还看见地下一股清莹的泉水。老头儿抱着白鹅女高兴地说:“我不再用汗珠眼泪浇地了。我要把那泉水引到地面上来。”
白鹅女又往前走。天开始下起毛毛雨来。她走过一座茅屋,听见里面哀哀的哭声。推开门走进去,一位老妈妈扶在机子上,眼泪像雨丝一样往地下淌。她问老妈妈:“妈妈,你为什么扶在机子上哭?”老妈妈摸摸她的头,断断续续地说:“好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就开始织丝。一年又一年,把各种颜色的丝线穿起来,织成漂亮的绸子。梭儿来回地飞,眼睛也随着它跑,现在我的眼睛瞎了,梭儿停了,乱丝把我缠在机子上,我既看不见乱丝的头儿,也看不见绸子的花样,我什么也看不见。”说完,又伤心地哭。白鹅女揭开篮子盖,拿出一串野葡萄,一颗,又一颗,放进老妈妈的嘴里。老妈妈吃着,咽着。忽然,什么都看见了。她找到了乱丝的头儿,看见了最美丽最细致的花样。她抱住白鹅女高兴说:“好孩子!妈妈将织出多么漂亮的绸子呀!”
白鹅女继续往前走。她走到一片草原上。天开始刮起大风来,漫天的黄风,吹荡着一望无限的草原,好像起伏的波浪。风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牧歌,好像孩子哭一样。白鹅女找来找去,找到一队羊群。一只大公羊的身上,骑着一个小牧童,戴着一顶圆圆的小红帽儿,手里拿着一支小羊鞭儿。他唱着凄凉的牧歌。羊群低着头,紧紧迫在他身后边。白鹅女跑过去,拉住大公羊的角,抱住了小牧童,温和地问:“小兄弟,什么事让你这样伤心!莫非公羊顶角撞了你的头?莫非大风扬沙迷了你的眼?告诉我,我愿帮你的忙。”小牧童从羊背上跳下来,搂住白鹅女的脖子,说:“小姐姐,我生下来就没有眼睛。一天到晚骑在羊背上,跟着爸爸赶上羊群放羊。走遍了山坡草地,走过了树林草滩。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望不着。今天爸爸回去寻干粮,遇上大风一直没回来,我和羊群往哪儿去呢?大风把我们赶到东,赶到西,现在不知到了哪里!”说完,呜呜地哭起来。白鹅女亲亲他的头说:“小兄弟,不要怕。让我来帮助你。”她摘下一颗野葡萄,放进小牧童的嘴里。接着又放进一颗,两颗……小牧童的眼睛就亮起来,看见了一切。他高兴地抱着白鹅女,又跳又笑,唱起最快乐的歌儿。他唱的这样好听,那样动人,连风也止了,沙也住了,小鸟都远远地飞来,蔚蓝的天空聚集起白云,白云的后边,透射着灿烂温暖的阳光。
白鹅女又继续往前走……
她走过一个地方,又走过一个地方。最后她回到了家乡。家乡亲切地欢迎着她。只是她那狠毒的婶娘早已得病死去了。白鹅女便让那磨房里的瞎老头儿看见了天上的星星,让那盲艺人看见了路边的绿草,让小妹妹看见了白鹅……她还让很多很多瞎眼的人看见了光明。
一只想飞的猫
作者:陈伯吹
陈伯吹(1906—1997)上海人。著有童话集《一只想飞的猫》,评论集《儿童文学简论》等。
——豁啦!
一只猫从窗子里面猛地跳出来,把窗槛上摆着的一只蓝瓷花盆碰落在台阶上,砸成两半。
才浇过水的仙人掌,跟着砸碎的瓷花盆被抛出来,横倒在地上,淌着眼泪,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可惜!”
“那算得什么,我是猫!”猫没道歉一声,连头也不回一下,只弓起了背,竖起了尾巴,慢腾腾地跨开大步,若无其事地向前走。“昨天夜里,我一伸爪子就逮住了十三个耗子!”
“嗄——”猫忽然停住了脚步,耳朵高高地竖起来,招了两招,就撒开四条腿飞奔过去。
两只蝴蝶,正在凤仙花的头顶上来回地跳舞。凤仙花仰起了红通通的笑脸,尽力发出香气。她们亲亲热热地接吻,一下、一下、又一下。
猫突如其来地飞奔到蝴蝶身旁,张牙舞爪。她们大吃一惊,腾起身来,像两个断了线的风筝,倏地飞远了。
“倒霉,扑了一个空!——她们比耗子聪明。”但是猫没肯轻放过她们,只停了一秒钟,就跳起身来追赶过去。
两只蝴蝶在空中交头接耳,商量什么事情。
黄蝴蝶一歪一斜地,像从白杨树上掉下来的一张黄叶子,飞得又慢又低,落在后面。
“哈,她乏了!”猫直奔过去,伸起脚掌一抓,差半尺,黄蝴蝶飞走了。
现在是白蝴蝶飞得又慢又低,落在后面。
“这回可差不离了!”猫奔过去,用力蹦起来,又伸起脚掌一抓,只差一寸,白蝴蝶飞走了。
“呼——嘘——”猫头上渗出了汗。他自己安慰自己,“险些儿到了手!逃不掉的!”
这时候,黄蝴蝶又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摇摇晃晃地飞着,仿佛要降落在地面上的样子。
“可恶,她逗我呢!”猫原来是捉捉玩玩的,现在却恼起来,“她想欺侮我吗?好,有她好看的!”
猫弓起了身子,沿着一排夹竹桃紧挨着走,想利用这些绿叶子掩蔽他,轻轻地、俏悄地潜跑上去。
“他打埋伏呢!”黄蝴蝶好笑了,可是没笑出声来。
猫看看愈挨愈近,不到两尺光景,一纵身飞扑上去,“成了!”
不,还差几分。猫的话说得太早啦!
黄蝴蝶写写意意地飞走了。
猫望着黄蝴蝶在马缨花树的枝旁,绕了两圈,才直向高空中飞去。他叹了口气,“她太机警了!不过如果我也能够飞——”他烦恼得很。
白蝴蝶仿佛也飞累了,像一朵小白花,落在一片映山红的上面。
猫抹一下脸。“我眼睛没花吗?难道不就是那个小丫头!——好,你也来逗我!”
他蹲了下来,一动也不动,眼睁睁地盯着白蝴蝶,暗地里在估量距离,观察风色,要挑选一个最好的时刻,像一支箭一样地射过去,射中她。
一,二,三!时间到了!
猫腾身扑过去,一下子抓住了。他正在抬起头来得意的时候,怎么,白蝴蝶却就在他头顶上翩翩地飞过,越飞越高,和黄蝴蝶飞在一块儿了。
他气得发抖,呆呆地望着她们,不自然地松开脚爪,被抓下来的一束映山红,零零落落地从脚爪里掉下来。
这一对美丽的蝴蝶,像亲姊妹那样地并肩飞着。她们把这只自以为了不起的猫戏弄得够了,就在一行青翠的柏树后面,绕了一个大弯儿,向西面飞去。
“我不放过她们!我发誓,一个也不放过!”猫像疯子一样,不好好地走正路,却打横里从花圃中窜过去,撞在向日葵身上,撞到鸡冠花身上……
向日葵正安静地站着,望着明亮的太阳。“这早晨空气多么好,这世界多么美,这太阳照得多么暖,我得再把戴红领巾的孩子们向我提出的‘增产计划’仔细想一想——啊唷!”她冷不防给猫猛撞了一下,撞得她那高个子东倒西歪,几乎立脚不稳;她那大大的脑袋也晃来晃去,晃得头昏脑胀。
“咦,下毛毛雨了?”站在向日葵脚旁的一棵小草儿低声说。
“不是的。两滴眼泪!”另外一棵小草儿也低声说。
上了年纪的矮黄杨插嘴了。“你们说的都不是。两滴油!”
“明明是向日葵姑娘的眼泪,怎么说是油?”这棵小草儿不服气,争论起来。
“也难怪,你们年纪小,见识少,还不知道她是一个‘油料作物姑娘’!”矮黄杨说完,驼着背,铁青了脸,闭紧嘴,再也不愿意多说了。
可是两棵小草儿还不肯停嘴,他们总喜欢多知道世界上的一些东西,喜欢把事情问清楚,喜欢多说几句话。
“啊啊,这个名字多古怪!一连串很难念!”
“哦哦,这个名字倒新鲜,只可惜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鸡冠花也被撞伤了腰,气得满脸通红,他忿怒地喊着:“这个淘气的小家伙,走路横冲直撞,不守交通规则!”
“我是猫!我一伸爪子就逮住了十三个耗子!——你算得什么,你是公鸡?像吗?冒牌东西!”猫在乱奔乱窜中回头来狠狠地回嘴。他做错了事,从来不肯虚心承认。
葡萄兄弟们吓得发抖,有的脸色发青,有的脸色发紫。“幸亏咱们爬上了架子。这个野孩子多么可怕呀!”
等猫闯出这个花圃,两只蝴蝶已经飞得不知去向。
猫睁圆了眼睛,喘着气,望着天空。天空蓝澄澄的,连一片白云也没有。
“要是我能够飞——”他失望,又懊恼,垂头丧气地走过银杏树旁,也不照例停一下,溜达一下,在树干上抓几下,磨一磨爪子。
喜鹊的家就在这棵银杏树顶上。
她清早起来,把家里打扫干净,收拾整齐,随后出去打食,吃饱了肚子回来,休息了一会儿,就打开那本厚厚的《建筑学》来认真地学习。她是有名的建筑师。
从花圃里传来的吵闹声,惊动了她。她抬起头来一望,猫正踩在一棵小芭蕉的身上跳出来。她认得他是这个村庄上最坏的一只猫。
“大概又在闯祸了吧,”喜鹊想,“啊,这样胡闹下去,总有一天会摔个大跟头的。”
她看见猫有气无力地踱过来,想飞下去劝告他。可是猫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不得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