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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这位林老板,有一个传奇的发家故事。既然是“闲说”,也在这里说一说。林老板是温州江北岸人(现永嘉县瓯北),因为家里穷,于上世纪三十年代跟人跑到日本去当苦力。温州是著名的侨乡,在温州华侨又集中在文成的玉壶、瑞安的丽岙、永嘉的瓯北和七都岛。但这些地方都很穷,玉壶是穷乡僻壤,丽岙有“女儿勿嫁丽岙底,一锅薯丝一把米”之说。正因为穷,才会飘洋过海去冒险,并且是亲带亲,戚携戚,出去的人越来越多。林老板在日本当苦力,赚不了多少钱,当时的通讯又不发达,妻子在家生活无着,丈夫一去又无音讯,为了一口饭吃,只好嫁到藤桥山底去。林老板后来到一个餐馆打工,这个餐馆的老板与老板娘是老夫少妻,老板很快去世,老板娘见这位伙计人又勤快,脑子也灵活,样子也不错,后来就再嫁给他,他便真正成了老板。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日本成了战败国,美国来管理日本,一如现在的伊拉克。当时规定与军事有关的企业一律取缔,但如果股东中有战胜国的公民,并占51%的股份以上的,可以保留该企业,改为生产民用品。据说这样规定是美国人为了保护美国资本家的利益。这规定却让日本企业有空子可钻。中国也是战胜国,有人就找林老板,将自己企业的51%股权送给他以逃避取缔,林老板除自己的餐馆之外,一下子又成了四个企业的大股东。
日本战后,百废待兴,企业的发展很快,林老板的头脑又灵活,分到利润后再去投资,没多少年便成华侨中屈指可数的大老板,东京华侨联合会的副会长。可惜膝下无子,餐馆的女老板又先他而去。他在参加归国华侨观礼团时乘机回温州寻亲,找到了已嫁到藤桥的老妻。好在老妻育有二个男孩,长子名叶通,他将叶通过继为自己的儿子,在叶通上再加自己的林姓,便名林叶通。将他送到温州华侨中学读书,又花四万元买了一幢华侨新村的别墅,并在温州有了二十万元的存款,供老妻与继子用。老妻与后夫生活的年数比他长多了,他一走,就将后夫接到温州的别墅里来。这位出身农民的藤桥山底人,种惯了蔬菜等作物,到城里来也闲不住,在别墅的前后种了不少蔬菜和瓜果,成熟时自己吃不了,还挑到菜场去卖。
林叶通的结婚典礼在温州华侨饭店举行,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是非常轰动的事。我的朋友王铸迪因为父亲在日本,与林老板相识,也去参加了这个典礼,曾经跟我说起这个盛况,使得我记忆犹新。王铸迪从上海第一医学院毕业后,曾短期在温州的兴无棉纺厂任厂医,林叶通的妻子正是兴无棉纺厂的职工。王医师与她素有来往,知道她在婆婆的逼迫下,也曾挑着家里种的菜蔬去菜场卖。“首富”的媳妇卖小菜,足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文革时,因为“海外关系”被抄家,是“纺织系统红卫兵”执行这个任务的。其中有我认识的来告诉我,林叶通的钱真多,抽屉一拉开,七八百元现金就放在那里。七八百元是人家两年的工资,当时拾元票是最大的面值,当然看得那些个“红卫兵”眼一亮。他还告诉我,就是可惜了这么好一幢别墅,里面摆了好几只腌咸菜的桶、腌海蜇的缸和收摘来的南瓜、丝瓜等等。
后来,形势稍有好转,林叶通先生便带家携口去了日本当他的老板去了,与他同时或前后出国去当老板的人也有不少,如意大利著名的华侨林华鑫也是那时去的。林华鑫先生是混血儿,长得特别好看,当时是温州有名的“半番”。“半番”就是半个番人(洋人)的意思。记得他去意大利后第一次回国,我朋友潘嘉兴去上海见他。他那时住上海华侨饭店(即如今南京路上的金门大酒店),老门童不让潘嘉兴进去,且态度非常差。林华鑫一下来,那门童立即低头哈腰了,恨得潘先生咬牙切齿,称狗眼看人低,还在我面前发过一通感慨。为此我后来有条件后去住过几次金门大酒店,按当时的眼光看还不错,现在就不大愿意去住了,因为除了厚实的花岗岩里面还透出一种历史的沉重之外,其余便不足取了。
温州的华侨老板(2)
但华侨老板的子女子也不是每个人去了国外或港澳都是一去就是老板的,很多去了外边之后还是靠自己白手起家。我的朋友何纪椿先生是七十年代初去香港的,时间与林叶通、林华鑫他们差不多。何先生曾经与我作彻夜长谈,讲他起家的经过,足可在此闲说一番,因为具有典型意义。
何先生的父母和叔叔均在早年旅居台湾,他的父亲在台湾开针织厂,他的叔叔开尼龙丝厂,都是老板。特别是他叔叔何朝育先生和婶婶黄美英女士,在台湾和大陆都有一定的知名度。黄美英女士是国民党第二兵团中将司令邱清泉的外甥女,何朝育先生是与台塑集团王永庆先生密切交往的企业家。他们捐资兴建了温州大学育英图书馆,温州师范学院育英大礼堂,温州医学院附属一医育英门诊大楼和附属二医育英儿童医院,另外还有啸秋中学等许多项目。是目前为止温州侨胞和港、澳、台胞中对家乡捐资最多的人,他的实力由此可见。
何纪椿先生毕业于杭州大学(现已与浙江大学合并)体育系,在温州一中教体育。由于其华侨背景,又是活泼好动的人,温州第一个骑进口的蓝翎自行车的便是他。那时的国产自行车百来元人民币一辆,进口的蓝翎自行车上万元人民币一辆,骑这种车比现在开奔驰600还出风头。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何先生凭单程证来到香港,就住在他叔叔何朝育所开的公司香港办事处里。下面就引用他自己的原话,向大家传达他初到香港时的一段经历:
我叔叔公司驻香港的办事处不大,楼下办公,楼上住人,我初到香港时就住办事处楼上。那时香港也不是很景气,我又不会说香港话,一段时间找不到工作,希望叔叔在办事处给我安个工作,叔叔没同意。叔叔的公司在台湾生产尼龙丝,有些货运到香港办事处再分发给香港的订户,需要打包,而打包是雇临时工干的。我搞体育出身,身强力壮,我就要求让我来打包,好赚点钱,办事处的人又不同意:你是老板的侄子,是少爷,怎么能干这种苦力活呢!我百无聊赖,坐在叔叔的办公桌前给家里写信,办事处的人又摇手:这是老板的位置,你不能随便坐的。我没办法,只得天天查报纸的招工广告,然后东奔西走去应聘,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工厂愿意用我,条件是必须集资五万元港币。我兴冲冲地回到办事处借钱,经电话请示台湾的叔叔,叔叔还是没同意。我心想,我们大陆的报纸说得对,资本家就是这么残酷无情!我非常后悔来到香港这个资本主义社会,但我又知道,我在大陆的工作已经辞掉,回去能干什么?再说又怎么向亲戚、朋友、同事交代?只好硬起头皮再想办法……
后来,办法终于有了,何纪椿先生找到一个开布厂的亲戚,向他赊购了一些零头布、残次布,拿到市场上,卖给穷人。这些布是布厂的下脚货,价格便宜,但如果裁剪、拼凑得当,做的衣服还是像新的一样。他自己这时很穷,也知道穷人的需要,这些零头布、残次布卖得很快,卖完了去结帐,然后又赊购一批去卖。慢慢地赚了一笔钱,就去租屋开自己的贸易公司,生意由小到大,后来他还成了他叔叔所生产的尼龙丝的经销商,并将这些远销到祖国大陆,他的公司也逐渐成为对台贸易的大公司之一,他本人被推举为温州旅港同乡会会长。这时,他才理解叔叔当时的做法。如果叔叔安排他在办事处工作,他或许至今仍是一个职员,直至退休为止。如果让他来打包,拿计件工资,更不知现在会如何生活,只有逼上梁山,他才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致富路。
海外温州老板如何纪椿先生这般白手起家的人占了绝大多数。特别是早年出去的,几乎少有例外,只是所从事的行业不同而已。有的是从在餐馆打工开始,勤奋努力,省吃俭用积累了经验和一些钱财之后,盘下人家的小餐馆自己来做老板,再慢慢做大。如荷兰皇家中国饮食业公司名誉主席,荷兰中国商会会长胡志光先生走的就是这条路。从餐馆打工开始,发展到成为涉及餐饮,经贸,农业技术设备等多种行业的大老板。有西班牙“中餐馆之父”称誉的陈迪光先生走的也是这条路。他从江苏农学院毕业之后在北京农科院工作。因为父亲早年去西班牙谋生,便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也来到西班牙,先在人家餐馆打工,后自己开餐馆并逐渐发展,到1987年,他全家人开的餐馆就达八家之多,并大都取名为“长城饭店”随后又发展国际贸易,回国投资等等方面。如杭州的五星级酒店“五洲大酒店”便有他的股份。他现在是西班牙华人总会的荣誉会长,还是西班牙温州同乡会的荣誉会长。
有的海外温州老板从小职员做起,积累了经验,也积累了一点钱财之后自己开起小公司,然后慢慢做大。巴西的“黄豆大王”、“石化巨子”林训明先生的就是这条路。他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去巴西,先在一个油厂当职员,负责黄豆原料的供应。积累了经验和一些钱之后购入一家小油厂,自己当老板,以后又连续购入三家企业,到1972年创立了自己的巴西植物油公司。由于他既重视植物油的生产,也重视黄豆原料的开发与生产,公司发展非常快。到1975年,他的“巴油公司”就被评为全巴西出口额最大的民营企业,他自己也被誉为“黄豆大王”。随后他又转向石油化工行业,从事聚合物的深加工和无纺布的生产。到1989年,他的无纺布产量便居巴西第一位,成为“石化巨子”。巴西圣罗菏这个地图上找不到名的小镇也因为他的成功而崛起,出名,所以授于他“荣誉市民”的称号。连美国《时代》周刊也报导了他的业绩。
温州的华侨老板(3)
梅旭华先生是荷兰华侨华人百年历史上第一位获得“皇家骑士勋章”的温州人。但他也有一个白手起家创业的历史。他大学毕业之后留校任教。1963年辞职来到荷兰。先当职员后开餐馆,并且从一家餐馆发展到四家。1974年又在奥地利创办梅氏企业有限公司,做进出口生意。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他又转向国内,投资多处房地产项目,参预故乡的经济建设,由于其生意规模,也由于其在侨界德高望重,曾经担任旅荷华侨总会会长,欧洲华侨华人社团联合会副主席。并著有《试述荷兰早期华人移民》一文,是研究欧洲华侨历史的不可多得的资料。
看来还是日本华侨的机会比较多,有可能接到天上掉下的“馅饼”。我的中学同学王铸育的父亲王文通先生早年去日本,一直在做贸易。虽然在当时我们认为她家很富有,从现在的眼光来说也不能算是大老板。但他老先生购进了东京郊区的一块地建住房,当时因为那里偏远,价格便宜。后来东京发展飞快,城市迅速扩大,这块地成了新宿区的中心。在寸土寸金的东京拥有一块地,价值非比寻常,后来此地被征用,使得他拥有东京闹市一幢大厦的整整一层楼面。
当然还有经济上的回报。王铸育他们兄妹三人以及大姐姐的儿子均相继去了台湾和日本。但是他们并未去继承父亲或外公的产业,也如何纪椿先生一样靠自己打拼。哥哥王铸军,牛津大学医学院毕业以后曾任牛津医学院皮肤科研究室主任,后被台湾荣民总医院聘为皮肤科主任,荣民总医院应当说是台湾最好的医院。姐姐王铸迪是台北市立医院妇产科医师,王铸育本人在日本东京开诊所,以针灸为主。
王文通先生买地一事看似天上掉馅饼,其实也是思维方式问题,王先生抓住了一个机遇。何朝育先生也有类似的一件事。他为办尼龙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