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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高兴。罗文应也不愁眉苦脸的了。
那天放学,我们派赵家林一直送罗文应到家。两个同学分手的时候,赵家林提醒一句:
“六点半钟以前!——记着!”
“知道,知道。”
“罗文应,”赵家林走了两步又回头,“吃了饭就走,别上别处去……”
罗文应觉得赵家林什么都好,可就是有点儿啰嗦:
“啊哟你真是!保你一分钟也不迟到,好了吧?”
一吃了饭,罗文应就把书本什么的收拾起来。他知道妈妈在注意着他,时不时很得意地瞧他一眼。他可装做没看见。他也没有把他参加复习小组的事告诉妈妈:他怕妈妈说什么“对呀,这才是好孩子呢”,——说得他会满脸通红。
他低着头,专心专意地把算草本装进书包里。想了一想,又把算草本拿出来:他决计不带书包出去。一背上书包,街上的人说不定会瞎猜一气——
“瞧,这个孩子又玩到这么晚才回家!”
罗文应找出一张旧报纸来包起这些东西。忽然妹妹赤着脚向他跑来,两只手慎重地捧着一本画报——爸爸新寄来的。
“哥哥包起,哥哥包起!”
哈,巧极了!好像爸爸知道他今天要去参加复习小组似的!
他正好把这本新画报带到李小琴家里去,休息的时候就可以跟同学们一块儿阅读。以后这本画报就放在复习小组里吧:是大家的。
“哎,好乖。”罗文应从妹妹手里接过了画报,看了看封面,就打开纸包要把它包进去。
他又看了看封面。
“这是谁?”他问自己。“生产模范?”
他想要包进去,又还是放心不下:呢,到底是谁呢?——封面上这位叔叔,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罗文应只好打开画报来找目录。一打开,他就忍不住要从头至尾翻一翻,好知道一个大概。
“光翻一翻,碍不了事。”他看看这幅图,看看那幅图。“怎么回事呀,这是?”
要念一念那下面的说明才知道。
罗文应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着。又看看图片,好像要检查那篇说明写得对不对。于是顺便又念了几节文字。一方面可又在催着自己:
“行了行了,快走吧!……瞧这农民伯伯!——啊,真棒!”
时间不会等你。罗文应一看钟,把画报一扔就跳了起来。
六点四十二分!
“妈妈,咱们钟快了吧?”
“不快,今天刚打电话对过。”
糟了!罗文应把纸包一夹,想要跟妈妈说一声就走。可是又觉得不对头。
“罗文应!为什么迟到?”——同学们准会问。
“罗文应!为什么又犯老毛病?”——同学们准会问。
他瞧着那个纸包发愣,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好意思再到李小琴家里去了。他急得出了眼泪。
“去吧,去吧,不要紧的,只要以后能够改过来。”他听见一个声音叫他。
可是谁知道同学们会怎样呢?他去了,同学们还理他么?他失了信用!他亲口约好了的又不当回事!同学们准会告诉周老师,准会告诉解放军叔叔——唉,他太对不起那几位叔叔了!
“刘叔叔,你们还跟我交朋友么?”
两颗眼泪流到了脸上。
假如现在还是在六点三十分以前……
可是时间再也不会回来!损失了的时间再也没有法子补救!
他愿意向同学们认错,愿意挨同学们的批评,只要同学们还肯和他好,还肯让他参加复习小组,帮助他学习。他以后一定不迟到。
时间越过越迟。他就更加懊悔,更加和自己生气……
突然他惊了一跳,他觉得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侧起耳朵来仔细一听,只听见妹妹在东一句西一句地唱“小耗子上灯台”,妈妈有时候给她提提词儿。
他失望地说:
“谁还来找我!”
罗文应,你可是想错了。队员同学们怎么会把你丢开不管呢?你听!这不是?
的确有人叫他。听得出一个是赵家林。还夹着一部高音,那正是他们的小组长李小琴——她也跑到他家找他来了。还有什么说的!罗文应当然是赶紧跑去迎上他们,一面嚷着“来了来了”,就跟他们一块儿去做功课。
可是罗文应没有这样做,这太不好意思了。李小琴和赵家林跑进来的时候,罗文应恨不得躲起来。他低着头装作看画报。
“罗文应,”李小琴一冲进门就嚷,“你怎么不去复习?”
罗文应又快乐,又难过,撇过脸去不看他俩。
“怎么了?”李小琴站在房门口愣了一下,把步子放轻,慢慢走近他。“病了么?”
“没有。”
“那么去吧。”赵家林两只手搁在罗文应肩上,和李小琴互相瞧了一眼。
罗文应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哭出来,用力咬着下嘴唇。好一会才勉勉强强地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去……我有事……”
“有事?你可怎么又在这儿看画报呢?”李小琴一把拖起他来。“走吧,大家等着你呢。”
原来同学们还等着他!——李小琴从来不撒谎。
赵家林还告诉罗文应:
“要是在你家里找你不着,我们就得上市场去找。要是在市场里也找你不着,就到街上去找,到派出所去找。无论如何要把你找到,叫你来跟我们温功课:小组是这么决定的。”
那就赶快!一秒钟也别迟延!
同学们跟妈妈说了一声,妈妈喜欢得抓住了李小琴的手:
“这可就好了……”
罗文应脸上滚烫,推开李小琴就跑。刚出了大门口又飞奔回家来,抓起桌上那本画报,才连蹦带跳地跑了出去。
三个同学又笑又嚷地走了。
这天成绩很不错。功课做完了还好好玩了一阵。罗文应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
“唉呀,以后可一定要注意,”罗文应下了决心,“别再耽误了时间。”
他常常记起解放军叔叔信上的话:“希望你自己管得住自己。”
他向李小琴提一个意见:
“往后放学,你们不必派人送我回家了吧。你们都得绕那么多路,花那么多时间。我自己管住自己不就得了?”
“好,”李小琴想了一下,“小组相信你做得到。”
罗文应果然做到了。他功课也一天一天地有进步了。
“开首可真不容易呀,”罗文应回想那个时候的情形,“头两天倒还好:小组没派人送我,我一个人也能一心不乱地回到了家。第三天可就有点儿什么……”
第三天恰好刮了风。他放学走过市场门口,实在不放心那一盆小乌龟:今天天气那么凉,它们怎么样了?还是游得那么活泼么?
“真的,爬虫类会不会感冒的?”他自问自。“去看一看吧,啊?……不许!”
走了几步。他心里痒痒的。光去看一看小乌龟,别的什么都不看,行不行?——这总可以通融通融吧?
喂,别走得那么快!倒好好考虑一下看……
“不行!”罗文应硬管住了自己。
至于胡同里那家糖食铺里——克郎球是没有人打,倒有三个人坐在那里下跳子棋。罗文应瞟一眼就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下得好不好,胜败如何。
怎么样?去稍为看一点儿——只看那么一点点儿,可以不可以?
“稍为……嗯,还是不可以!”
他叹了一口闷气。要知道,跳子棋可不比克郎球。今天稍为看那么一下,明天起决计不看,这总不要紧了吧?
他想起了刘叔叔他们。要是叔叔们知道他现在转的什么心思,会怎么说呢?——“哼,老毛病!”
罗文应就头也不回,坚决地向前走去了。
以后就好得多。比如有一天,他发现地下有一颗脆枣。他只不过稍为研究了一下——“咦,这究竟是卖脆枣的掉下的,还是吃脆枣的掉下的?”——就一脚把它踢得老远的,不见了。
“踢到了哪里?”——别管它!他还有事呢。要是照他以前的习惯,就非把它找到不可。
可是那颗脆枣自己却蹦蹦跳跳地又滚了回来:原来对面有一孩子也踢了它一脚。罗文应即刻又把它一脚踢回去。对面那个孩子一脚就截住了那颗脆枣。兴高采烈地向罗文应招手:
“来,我守球门!你踢!”
罗文应仅仅只愣了两秒钟。
“我没有工夫,现在不是玩的时候。”罗文应一面走一面打手势,“小朋友,你也早点回家去吧。”
这些情形,罗文应都向周老师和复习小组汇报过。
叔叔们,罗文应就是这样准备着来学你们的榜样的。罗文应就是这样进步起来的。
现在呢,罗文应已经养成新的好的习惯了。不是玩的时候你要引他玩,他才不理这个碴呢。他按时学习、劳动、运动、休息,不再浪费时间。在家里也有工夫帮助妈妈做事,有工夫照顾妹妹了。还真的给妹妹买了一个小乌龟,可好玩儿呢。他自己说:
“以前么,我不能做到节约时间,简直照顾不过来。妹妹我是爱的。妹妹摔了跤也不哭,只嚷:‘哥哥,你捡起来了我!’我听了好一会没听懂。有一回她说:‘可了不及啦,我矮朵伤风啦。’你们猜,这是什么意思?鼻涕她也不叫鼻涕,叫‘鼻鼻’……”
“罗文应,”周老师打断他的话,“你妹妹的语法问题以后再讨论吧。我们的谈话和作文也应该注意节约:谈得集中些,不要东拉西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那么,我们就暂时讲到这里吧。
敬礼!
签名
1952年
小胖和小松
作者:杲向真
杲向真 原名杲淑清。1920年出生。江苏邳县人。著有长篇小说《灾星》,小说集《小胖和小松》等等。
五月的开头,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公园的走道上,有两个孩子在人丛里一前一后地跑着:姐姐撵着弟弟。弟弟名字叫小松,五岁,细条条的个子,脸蛋儿圆圆的像两个小皮球。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翻领上滚白道道的海军服,腰上勒着根旧皮带,皮带上还别着一枝“手枪”。说真话,这才不是什么手枪呢,这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从哪儿捡来的像巴掌大的一块长三角形薄木板。小松就把它当成真的手枪,时刻别在腰上,见人就行个军礼。有了这枝“手枪”,小松就觉得自己当真是解放军了。
小松跑得很快,海军帽后沿的两根飘带随风飞舞着。他不断地回过头来看落在后面的姐姐,两只藏在长睫毛下面的水灵灵的大眼睛,闪射着幸福愉快的光辉。
姐姐八岁,是个二年级学生,她穿着白衬衫和蓝色的学生裤,胖墩墩的像个小冬瓜,又像个胖鼓鼓的花生米,因为她生下来就挺胖,所以妈妈就给她取了个名字叫小胖。
小胖跑起来很吃力,累得脸蛋通红,微微突出的前额上冒出小小的汗珠。
“小松,等一等,等一等呀!要不,我不跟你玩了!”小胖在后面气喘喘地一面跑,一面叫着。
小松回转身看了看,他就怕姐姐不跟他玩,可是现在他知道姐姐是吓唬人的:这里又没有大皮球,冬冬和小林他们也都不在这里,姐姐不跟他玩还能跟谁玩呢!这一点也吓唬不了他。小松得意地笑着退了几步,回过身又往前跑。
“啪哒!”小松恰好撞在一个叔叔的腿上,跌倒了。那个叔叔立刻把他扶了起来。可是小松很不服气,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不哭,这才算有本事呢。小松跌倒了就从来不要人家扶,托儿所的小孩都自己会爬起来。
“我自己,我自己会起来。”小松说着,又照原样儿倒在地下,然后自己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又往前跑了。
在一个大池塘边,小松站住了。池塘又深又大。对岸是一片矮树林,还有一只小船拴在对岸水边的一棵树干上。小松想:要能爬上去坐一坐多好啊,那是一只真正的船呢!在靠近岸这边的水面上,有几只肥壮的大白鹅在洗澡,它们把长颈子一扭,钻进水里,再伸起来,水珠就从光滑的鹅背上滚下来。小松从地下捡起一块石子投到水里去,大白鹅骄傲地昂起头向池塘中间游去了。
“回来,回来!你回来我不打你了。”小松说着又捡起一块石子。可是大白鹅不乖,一点也不听话,只顾向池塘中间游去。小松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嘴巴紧紧地闭着,准备把石子投出去。
“不许打石子!看掉下去!”小胖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