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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论衡中国经济与经济学-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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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要比较明确地谈谈自己在学术与研究上的发展历程。我不喜欢套用虚骄的陈腔滥调,因此也无意重复一些前人自传的写法。四卷的《萨缪尔森科学论文选》(Collected Scientific Papers of Paul A。 Samuelson)中,有种种我个人的回忆散布于学术篇章之间。不过这方面资料蕴藏最富者,首推我于1968年在国际经济协会(International Economic Association)世界年会中的主席致辞。那篇讲稿巧妙地以《一位经济学者之路》(The Way of an Economist)为标题,双关的用字表达出两重意义,一是所经历过的经济学之路,一是行路者的个人风格。同样地,我今天在前面谈到“我的时代的经济学”时,另一方面也是意指具备我特有节奏的与风格的经济学。 
  第二项个人自传资料来源,是我所写的《黄金时代的经济学:个人回忆录》(Economics in a Golden Age:A Personal Memoir),收录于霍尔顿(Gerald Holton)所编《20世纪的科学:思想来龙去脉研究》(The Twentieth Century Sciences:Studies in the Biography of Ideas)一书中。 
  第三项来源是《我的人生哲学》(My Lifetime Philosophy),标题是别人定好的,是《美国经济学人》(The American Economist)一系列的学者介绍,亦收录于《萨缪尔森科学论文选》的第五卷之中。 
  以下容我以第三人称的方式,客观地简述自己的研究生涯。 
  萨缪尔森老是受幸运之神眷顾,一辈子都是待遇偏高而工作量偏低。他自幼聪颖,深受父母宠爱,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到了高中,学业却一落千丈。他的出生日期按日历记载是1915年5月15日,但事实上应该是1932年1月2日,地点是芝加哥大学。 
  他天生是从事学术研究的料,在芝加哥的平均成绩是A,在哈佛是A+,但他进入经济学的领域纯属偶然。结果证明,经济学这一行如天造地设般地适合他,仿佛是历代经商先祖的基因,找到了命定的归宿。 
  〉〉〉早露头角 
  他想争取的荣耀无不手到擒来,而且来得很早。他在大学阶段获得大学部社会科学奖章,而就在毕业之前,社会科学研究委员会新设了一个试验性经济学奖学金计划,他成为首位得主,而能从容地在哈佛就读。他在芝加哥曾受业于奈特、威纳、舒兹(Henry Schultz)、西蒙斯(Henry Simons)、道格拉斯(Paul Douglas)、内夫(John U.Nef)与明兹(Lloyd Mints)等大师,再到哈佛接受熊彼特、里昂惕夫、威尔逊(Edwin Bidwel Wilson)、哈伯勒、钱伯霖(Edward Chamberlin)与汉森的教导。在奖学金用完之前,他克服了研究学会(Society of Fellows)对经济学的排斥,骑在柏莱图(Vifredo Pareto)的肩上进入初级研究员的神圣圈子。他在学会的同僚有哲学家昆恩(Willard Van Orman Quine)、数学家伯克霍夫(Garrett Birkhoff)、两度获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巴定(John Bardeen)、化学家威尔逊(Bright Wilson)与伍华德(Robert Woodward)以及博通诸家的列文(Harry T.Levine)等人。他在那里迈开步伐,发表论文的速度极快,连期刊都来不及容纳他那些半数学化的东西。 
  有人说萨缪尔森是由物理学家与数学家的身份出道,这并不正确。但他在大学时代就察觉到,数学会为现代经济学带来革命。他持续研究数学,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看到拉氏乘数(Lagrange Multipler)的情景,如果根据最大胆的推测,他据此独立发现了埃奇沃斯…斯塔克尔伯格(Edgeworth…Stackelberg)双头垄断的非对称解——此项见解使他得以不受纳什…库尔诺(Nash…Cournot)错误之解的蒙蔽。 
  他的《经济分析基础》(Foundations of Eoconomic Analysis)一书,大部分是担任初级研究员时所写,后来成为他的博士论文,并获得哈佛的威尔斯奖(David A.Wells Prize),后来在1947年又获美国经济协会(American Economic Association)的克拉克奖章(John Bates Clark Medal),这项奖励是以40岁以下具学术潜力的人士为对象。到1970年,《经济分析基础》的水准得到三度肯定,协助他赢得诺贝尔奖,这是经济学奖项开始颁发的第二年,也是美国学者首次获奖。   
  部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演讲(14)   
  如果说萨缪尔森在芝加哥时期如婴儿初生,那么在1940年10月,他接受麻省理工学院邀请时,又以成人之身再生了一次。麻省理工学院的拉力在哈佛未受阻拦,因此可移动之物就移动了。对萨缪尔森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事。男孩在父亲的庇荫之下永远长不大,只有在自己的土地上,才能筑起属于自己的高楼。萨缪尔森与一些杰出同僚共同努力,终能在麻省理工学院建立世界首屈一指的经济学中心。海明威笔下的芸芸众生常说,活得好就是最佳的报复;但在清醒的现实中,看到麻省理工学院的维纳(Norbert Wiener)在成名后,仍然为被逐出哈佛而闷闷不乐的例子,令萨缪尔森更加珍惜他与哈佛的联系,也努力为母校争光。 
  〉〉〉荣耀接踵而至 
  同行之间对他也很快就给予不断的肯定,包括美国艺术与科学学院(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ences)、国家学术院(National Academy)、美国哲学学会(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英国学术院(British Academy)等。正如赚第一个一百万最困难,得到一项荣誉之后,另一项也会接踵而至。如果你已经累积了一打的荣誉学位,那么随着岁月的流逝,荣誉数目自然会加倍。萨缪尔森的第一个荣誉学位来自芝加哥大学——他的母校,也是他不再信奉的教会——最令他感动。当哈佛授予荣誉给他本国的先知时,他也感到欣然。 
  专业学会副主席与主席的头衔也纷至沓来:计量经济学会、美国经济协会、国际经济协会等。如果有银河经济俱乐部,大概也少不了他。 
  在麻省这种经济学研究的新地方,会收到许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邀约。但萨缪尔森倾向于不动如山。在1966年成为驻校教授之后,由于有极佳的研究机会,而且没有固定的教学任务,他实际上又回到永久的初级研究员的阶段。既已到达乐园,他就留着不动了。 
  但也会偶尔到外面逡巡一番。他曾为国会的委员会讲课多次。当他受聘为联邦机构的顾问时,经常会加速该机构的终结,幸好美国财政部与联邦储备理事会虽曾请他担任学术顾问,却逃过了此劫。萨缪尔森认为美国太过珍贵,不能完全托付给那些只有大方向的思想家,如盖伯瑞斯(Galbraith)或罗斯托(Walt Whitman Rostow)等人,因此他对史蒂文森(Stevenson)与哈里曼(Avered Harriman)讲授经济学,并终能成为肯尼迪在参选总统阶段的经济顾问。他最后并未去华府那块应许之地,但能支援肯尼迪经济顾问委员会中核心的智囊,如海勒(Walter Heller)、托宾、戈登(Kermit Gordon)等人,他也颇觉有趣。 
  对于万事不缺的人,上帝还能赐给他什么呢?施蒂格勒在提到萨缪尔森1947年的《经济分析基础》与当时刚出版不久的1948年畅销教科书《经济学》时,用了以下的文字介绍:“萨缪尔森功成名就,如今要追求财富了。”不久之后,麻州贝尔蒙(Belmont)即可闻到燃烧房地产抵押证明的烟味。不止于此,盖伯瑞斯在《财富》(Fortune)的一篇书评中曾预言,新生代的经济学将是来自《经济学》一书,结果此一预言也真的应验了。曾有人听到萨缪尔森志得意满地自语:“只要这个国家的教科书是由我写的,就让其他人去拟定法律条文吧!”这本教科书在耶鲁遭到巴克利(William Buckley)抨击为诋毁上帝与人,结果反而为它营造了全新的声势,世界各地的销售也直线上升。 
  四分之一世纪前,对某位写了一本畅销书的学者乍得的声名,《经济学》的作者曾恳切地做了一番评述: 
  “撰写教科书是项困难的工作,但报酬十分可观——我指的不单是金钱的报酬。与整个时代成千上万的心灵接触,是学者一生难逢的际遇。把我们经济学者所知的经济学化为文字,实在是令人兴奋的事。我但愿能与读者分享这份兴奋之情。” 
  〉〉〉著作之乐 
  住嘴!讲得够多了。对“名人录”式的简介,这样已经过多了。上面所描述的内容,也适用于很多追求成功的人。厌恶军旅生涯的西点毕业生,或许愿意承诺一项浮士德式的交易,以虚掷一生来换取升迁与勋章。 
  在学术与科学的领域中,我所看重的报酬是能穿梭于神秘的森林中进行奇妙的探索。我21岁即开始撰文出版,此后不曾中止,希望往后也能一直继续下去。约翰逊(Harry Jobnson)去世时,有18篇文章正在校稿中,真可谓战死沙场!(即使是像他这种做事绝不半吊子的人,18篇也是过量了。) 
  我的思绪里永远思索着各种经济观念与关系。大文豪据称也会灵感不继,文思永久或暂时枯竭,而我却无此困扰。如同我在另文中所说,繁多的议题与疑问在我的脑海中萦绕,或许终我一生也写不完。某种我曾注意到的统计方法,也许哪天能用来解决某项金融上的问题。 
  恰似孕妇分娩一般,我在著作出版时会有解脱之感。我是否已经出版太多?别人尽可有他们的评断,而我自己,几乎打从心底就不曾后悔自己写过的任何篇章、论文、附注或注脚。反倒是某些编辑因耐性不足或受限于篇幅或编排的考虑,多次横加删除,令我耿耿于怀。 
  或许这意味着老餐的品味欠缺?希望不是。个人对古典诗人豪斯曼(A.E.Housman)在下列对话中的观点深有同感。一位友人问他,为何在他的有关拉丁文的选集中未选入某篇文章,“难道你不认为这篇不错吗?”“是不错,”豪斯曼答道,“但对我来说还不够好。”而我在拜读某些学者的近作时,也不时会向索洛问起一句哈第(Hardy)曾问过利透伍德(J.E.LittleWood)的话:“为什么一个能写那样文章的人要干这种事?”   
  部分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演讲(15)   
  杰出的学者为其未来著作所设定的标准与时俱进。每天写一封信不难,但如果五年都不写,那就真的没什么可报告的了。 
  对于重视科学界大人物或大成就的观念,我一直不敢苟同。涓滴之水都有助益,老农夫边说边朝池塘吐口水。我们应就自己所面对的最急迫问题尽力而为,之后就算落入报酬率递减的情况,对应为之事尽力而为,仍是最佳的策略。况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你碰到了熊彼特学说中的创新或达尔文理论中的突破,使曲线又回到报酬率递增的阶段。 
  在莫扎特与布拉姆斯之间,我偏好莫扎特。我很感谢斯拉法遗留给我们贵重的金块,但如果他也能同时惠赐一些珍珠宝石必然更好。每当忆及他动人但忧伤的眼神,不禁会想套句詹姆斯(William James)的话——如果他出生时有一瓶香槟,应该会成为比较快乐的人。凯恩斯一生未曾遭遇写作的困境。晚年时有人问他,如能重来一次,他会做一些什么不同的事,他的答复是:“我会喝更多的香槟。” 
  〉〉〉不绝的灵思 
  稍早我曾招认,我这辈子都是待遇偏高而工作量偏低,即使是我的好友,也可能同意前者,但对后者有些朋友可能会抗议:“算了吧,你整天都工作,周末和假日也不例外。如果传闻属实,你连半夜做梦时也经常不忘工作呢!”的确如此,只是对我而言,从事经济分析是游戏而非工作。对自己讨厌的工作避之惟恐不及,我在这点上可说是恶名昭彰。行政事务我是全力规避,而且因为表现不称职,久之也就少接到这方面的任务分派。像罗伯逊(Dennis Roberson)一样,我总是最后才洗叉子,因为万一原子弹不久之后就爆炸,不是根本没必要洗了吗? 
  如果必须填一份复杂的问卷,我可能会因而提出一项交易理论或人口遗传学的新模型,反正只要能尽量拖延那件讨厌的事就好了。 
  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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