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囊惶趵下砺贰�
机票到手以后,给自己买了一顶黑色的棉布帽子,还有黑色的短袖T恤。旧旧的破牛仔裤也洗干净了。还要洗球鞋。这样的时候,想起来自己为了工作,真的很久没有出行了。
心里充盈着明亮的情绪。北方的太阳会非常灼热。他们说。可是我热切期望着阳光在手臂上发出细碎破裂的声音。
给北京的一个朋友打手机,快乐地告诉他,星期六我就在北京了。朋友楞了一下,然后说,可是我现在一个人在拉萨呢。
都笑了。□
重读杜拉斯
基本上是不喜欢看外国文学的人。因为不喜欢中文译者的某些风格。总觉得翻译过后的文字,象隔在玻璃后面的花朵,闻不到它在风中轻轻飘散的气息。独特的。无法被视觉涵盖。
比如川端康成。我觉得他的文字应该有一种冷寂的艳丽。可是每次在书店翻到他的作品,心里总是失望。很久以前看他的那篇古都。印象很深是那段描写两姐妹一起度过的唯一一个夜晚,清晨的时候面对着分离。一段短短的景色描写。是清晨下起来的细细的雪花。看的时候,自己先把那段翻过来的中文改了一下。里面的意境,能体会的心,已经跨越了单纯的文字。
但是我无法拒绝杜拉斯。她的两本情人是我喜欢的。比较偏爱的是纪应夫译的那本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简单,直接。有着钝重激烈的冲击力。视觉和想象都有。让人沉沦。
重读杜拉斯,在一个下雨的深夜。
突然想到有些东西是可以流传很久的。在一些相通的灵魂里面。它是生生不息的。
城市的声音近在咫尺,是这样近,在百叶窗木条上的摩擦声都听得清。声音听起来仿佛是他们从房间里穿行过去似的。我在这声音,声音流动之中爱抚他。大海汇集成为无限,远远退去,又急急卷回,如此往复不已。
我要求他再来一次,再来再来。和我再来。他那样做了。实际上那是要死掉的。
他对我说,他一生都会记得这个下午,尽管那时我会忘记他的面容,他的姓名。
吻在身体上,催人泪下。也许有人说那是慰藉。我变老了。我突然发现我变老了。
我对他的爱是不可理喻的。这在我也是一个不可恻度的秘密。
我爱他,也许永远这样爱他。这爱不可能再增加什么新的东西了。
那时我竟忘记了有死。
湄公河。河水在稻田里蜿蜒流淌。
字在杜拉斯的笔下,自由飘忽。她可以随意地变换人称,变换叙述的时间顺序。相同的是一种绝望的张力,始终紧紧地绷在那里。无法松懈的阴郁和悲凉。她一生被酗酒和情欲所困。
可往事是这样的清晰。爱过的男人。他的气息和皮肤的触觉,还在她的心底。
15岁的白人女孩,穿着旧的丝质连身裙和金边高跟鞋,梳印第安人的麻花辫,涂着口红。
贫穷,有放肆的眼神。然后在渡轮上遇见来自中国北方的男人。
宿命的阴影,笼罩着一生。
绝望的性爱。无言的别离。
杜拉斯写尽了爱情的本质。
不会再有更多。
就好象深爱一个人。到了尽头。突然发现自己如此孤独。
那天晚上,去图书馆找一本关于瑜珈的书。雨停了,空气中还有潮湿清凉的雨滴,天空是一种奇异的颜色。很空寂的蓝。翻涌着大朵暗黑色的云朵。贯穿城市的江流终于显得平静。
大街上行走着一些陌生的人在我们生命的某处,总是有一个人会出现。也许肌肤相亲。
也许又彼此遗忘。可是时光的尽头,留下往事。好象一道伤疤。
或者是温柔。或者是疼痛。或者是他遗留在身体深处的一滴眼泪。
在生命的延续中轮回。
15岁的杜拉斯在回法国的轮船上,看着中国男人的汽车急速驶去。
最后汽车看不见了。港口消失了。接着,陆地也消失了。
她闭上眼睛。
她再见不着他了。
在闭上眼睛的黑色世界里,她又闻到了丝绸,皮肤,茶和鸦片的气味。
分离。永远的离弃。
音乐如水
黄昏的时候,去熟悉的音像店里找自己喜欢的CD。
老板已经认识我了。只要他的店里有IRISHMUSIC,就会买下来的女孩。那天笑着对我说,
来了新的。是JOANIEMADDEN的作品。CD封套上依然是常有的那种画面。寂静的天空和湖水。黯淡的绿。
隐约的云朵的痕迹。
顺便还淘了一下别的。只看到另一张自己喜欢的。是北欧音乐。不是英语。看不懂的文字。
封套上那片荒凉的旷野吸引我的视线。嶙峋的岩石下大片开满白色花朵的灌木。不清楚它带给我的感受。
只是喜欢。CD的名字叫HAUGTESSA。中文翻译成了牧羊女。
带着两张心爱的CD回家去的感觉是快乐的。夏天的夜晚总是过得很快。打开电脑的时候,已经很晚。
一边放着洗澡水,一边把CD放进去。额头上都是汗水,心里想着要好好洗个澡。音乐是在瞬间流泻出来
的。在寂静的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空调。但是那一个瞬间。那一个瞬间。流水般的音乐突然把自己
缠绕。清凉空灵。是风笛高亢忧郁的旋律,带着透明的无孔不入的宛转。虽然已经很熟悉这样的音色。
但是心里还是再一次的。疼痛起来。
没有任何理由地深爱着爱尔兰的音乐。那片神秘的土地似乎蕴藏着无尽的传说。天生的忧郁气质。
但是在一些奔放的舞曲里,却又不羁而烂漫。它带给我的沉沦,象一场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爱情。
只有自己的想象。是美丽的。也是孤独的。
在陌生的人群里,我感觉自己的存在。就好象在一个闷热的夏天夜晚,与纯粹的音乐相对。
局促的生活虽然带来许多失望。但是快乐的时光依然让我们感激。
隐忍的方式
这个男人。
他的脸很瘦,是英国男人常有的那种狭窄。鼻翼两侧有两条深长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唇角。在东方的命相书里,这样的纹路代表着痛苦的隐忍,称之为法令纹。
这个有法令纹的男人。
他安静地站在60年代北京清凉如水的夜色下,看一个老人在水井旁边捉萤火。那个在舞台上笑容幽怨的女子,走在他的身边,寂静无言。她有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眼睛,淡黄的皮肤。
她是一个中国男人。他爱上了她。
在监狱里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把刀插进自己的腹部。疼痛和鲜血带来快慰。那是4年以后的事情了。他的爱情,他深爱的女人,他的儿子,他的中国生活……原来都只是一场幻梦。他选择了自杀。
唯一令人不解的是,那个男人从不对他宽衣解带,可是他依然相信。甚至相信男人怀里抱着的孩子。直到男人赤裸地站在他的面前。
他的绝望,不是因为情欲。不是那白色棉衫下面遮掩的身体。而是他固执沉溺地幻想。神秘的东方哀怨,温柔如水的眼角……爱情是宿命摆下的一个局。
依然是这个有法令纹的男人。在阳光灿烂的午后,看到被水淋湿的少女。他踌躇地走在夜色的回廊上,小心翼翼地想象她的身体,一树梨花压海棠,良辰美景,只是瞬间。他依然期待她柔软的嘴唇,花朵般贴近他的脸颊,愿意为此而陷入深渊不得翻身。而最后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怀孕的陷入贫穷和平庸的女人。
在尘土飞扬中他含着眼泪落荒而去。所有的快乐,依然只是罪恶。
这是JeremyIrons。英国演员。主演过影片《蝴蝶君》,《洛丽塔》,《爱情重伤》……奥斯卡影帝。
我的一个女友也很喜欢他。我相信喜欢他的女人会有很多。那些心里有阴影的女人,看着他的眼神,会觉得安全。就好象一间阴暗的屋子里,它不是盲人般的黑暗,它只是阴暗。
他身上有英国男人的潮湿气味,雨水绵绵的城市,长年不见阳光,每一棵树都会滋生出霉菌和忧郁。他在街旁走过,潦倒地经过灯光温暖的酒吧,无法成为其中酗酒纵情的一个,只能站在橱窗旁默默凝视,然后离开。
他具有神经质的美感。手指修长,脸色苍白。在主演的电影里,大部分都容易陷入病态的畸恋。他是喜欢纵身扑入的人,虽然姿态优雅,依然常常溃败到底。
他的情欲是黑夜中的潮水,汹涌盲目,但是并不肮脏。
只是依然绝望。那种无声的绝望。一丝丝,一缕缕地,从他的皮肤,他的头发,他手指散发出来,渗透在空气里,消失在时间里。
他不激烈,但是习惯摧毁或被摧毁。
这是一个杰出的表演者。他的神情可以被展览。他的气息可以被渲染。当一个人的气味能够透过摄像机镜头扩散的时候,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电影演员。
很多人在表演的时候,是一只被操纵的木偶,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但那些快乐和痛苦并不属于他自己。他是受控的。
而有些人在表演的时候,该笑的时候让别人笑,该哭的时候让别人哭。那些快乐和痛苦是他自己的,他使用得收敛而小心,并以此为武器,直抵人心,锐不可挡。他喜欢控制一切。
当刀插入身体,他跪伏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握住刀柄,把它一寸一寸用力地捅进去。捅入自己身体的更深处。
他的嘴唇涂了凄艳的口红,脸上是惨白的脂粉。那是一个在等待中枯萎的日本女人,是一个中国男人扮演过的角色。他爱上了那个男人。爱上自己的幻觉。可是通彻心扉的爱情是真的。注定要破碎的幻觉也是真的。只有幸福是假的。那曾经以为的花好月圆。
洛丽塔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容颜憔悴地对他微笑。她说,我不爱你,抱歉我真的是不爱你。她所有的叛逃和拒绝,都是为了证明她不爱他。爱她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不是她的。所有的爱都只属于自己。
他的眼泪,终于就这样轻轻地掉下来。
这种深刻地压抑以后的爆发,需要演员极大的张力控制。很多演员表情丰富,形体夸张,可是在表演的中途就能量失散,只为最后疲惫地退却。
可是他懂得控制。
如果让JeremyIrons演话剧,对观众来说,是一种损失。试想镜头放大,慢慢地推进……他平静怅然的面容占据着影幕。深蓝的眼睛,涌动着空洞回声的潮水,两条深不可测的法令纹,隐藏的痛苦,薄薄的嘴唇颤动着,颤动着……只是依然无法言语。
那张脸写满了破碎,却无法被抚摸。
有这样一张脸的演员,只能出现在摄像机的面前。
看他主演的影片,从来不曾掉泪。导演的手法通常平淡,不会有跌宕起伏的情节和催情。只有JeremyIrons。他控制着痛苦,让它像插入身体的刀刃,钝重地发不出声音。但是他进入。
演员常会被当成孩子对待,因为他们常有幼稚的言行。
可是我是成人。他说。
也许这就是区别。
一个春天的晚上
那天夜里的风是温暖的。
独自出去散步,走了很久,一直走到郊外的田野。
月光象一些遗失掉的语言。洒在心的深处。
深夜上网,看见朋友的留言,约了聊天的时间。读了一些别人的心情。把自己的文字象纸片一样丢出去。象丢在风里。
那个遥远北方的女孩,对我说,有些人的伤痛是隐在心里看不见的。
我说是啊,就让它安静地溃烂,结疤。如果你不停地去碰它,它会一直痛。
很多时候,疼痛是无处倾诉的。所以,我们只能拒绝倾诉。
告别的时候,我们说开心啊,大家都开心一点。
然后又遇见一个朋友。一直聊,聊到凌晨。他说,你想想,全中国现在有几个人,会这样地陪着你聊天。
可是网上现在挤满不睡觉的人。都被往事和寂寞淹没着。
裸露着面具之下的灵魂。
他说,我要看着你下去。你得下去睡觉。
就下去了。听音乐,喝水,深呼吸,电话。
我说,带我去看动画片吧。花木兰。然后有一些冰激凌。
女孩有时都是孩子。我愿意暂时放开灵魂。只留下一双单纯快乐的眼睛。
我说,春风好暖。我想站在高山顶上。让阳光直射我的颓唐。
我说,现在很好。
这样的心情,是说给一个遥远的人在听。
然后睡觉。
在黑暗中,感觉到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