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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老爷!”严培慌忙挡住他,“这里的东西都不干净,况且哪比得上御膳房的食物美味,老爷要吃,回去让他们做就是了,何必……”
“不,我就是要吃个新鲜。”龙令拨拉开他,“你顾好你的职责就是。”
严培为难不已,眼睁睁看着皇帝走到一家街边小摊上准备坐下,慌忙追上去为他将油污的桌椅抹干净。
他们背对着街道,谁也没看到从他们身后擦身而过的龙延成和罗予牝。
龙延成拿起一本书,在昏黄的灯火下翻看。罗予牝站在他的身边自然而然地挡住他人对他的视线,龙延成的脸完全被埋在了黑暗之中,只要不是有人有心去查看的话,绝对看不清楚他的相貌的。
“这本多少钱?”龙延成将手中的书举起来问道。
那摊主一见是他,笑道:“啊,是刘老爷,今天又有时间出来买书啊?”刘若成是龙延成在民间的匿名,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姓名而召来大内遍布天下的密探注意,“您眼光真好!这是前朝人仿制的王羲之《兰亭序》,虽然不是真本,但经过了百多年,也是很值钱的。”
龙延成有些不耐烦:“到底多少钱?”
“谢谢您,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罗予牝大叫起来,“你吃人呐!我一两银子可以买一百本!”他在民间的身份是一家大银号的老板,和钱相对的时间长了,本能地便和铜臭味沾染上了姻亲关系。
摊主瞪大了眼睛:“话可不能这么说,罗老板,小的要是去收购一些破烂的书籍,十文钱还能买两打呢!”
“反正都一样!不过看在你这里经常有刘老爷喜欢的书的份上,我给你三钱银子,要不要?”
“罗老板,您这可是让小的蚀本啊!”
“三钱,你给不给?”
“罗老板,小的是在做生意,至少别让小的赔本哪!七钱。”
“三钱五。”
“六钱,不能再低了。”
“三钱七!”
“罗老板……”
龙延成实在不想跟罗予牝再在一起了,将书揣在袖子里转身走开。罗予牝这个人,明明有钱得要命,却就是喜欢讨价还价,这大约是他的兴趣,龙延成刚开始还约束他一点,免得自己跟着一起丢人,后来就懒得管了。
龙令吃饱喝足,起身离开,严培付钱之后匆忙跟上。
“老爷,咱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不着急。”龙令笑,“你看这熙熙攘攘的夜晚景象,正说明我盛世皇朝的繁荣,我在这里看看心里也高兴啊。”
“可是……”要是再不回去的话,行宫那边恐怕就急死了。万一主子一高兴再留到明天早上……行宫的人就得全部吓得上吊去。
“没关系没关系!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龙令手一挥,不小心打到了与他错身而过的人,那人文弱的身躯被他强健的胳膊一扫,打了个趔趄,袖中掉下了一本书来。
龙令低头一抱拳:“这位兄台,对不住,我没看见。”便要去捡拾那书,严培比他还快,已经将书捡起来了。
龙令接过书交还那人,眼睛扫过书名:“《兰亭序》?不是真本吧?这书……”
他的话没说完,当他的视线移到对方的脸上时,声音和表情便都凝固住了。
“不管是否真本,请这位兄台还我。”
清冷的,淡淡的声音,以及平静冷漠的面容,龙令是绝对不会忘记的。因为这五年来他都在自己的幻想中不断描绘那丝毫不见褪色的记忆。
龙延成。
真的,是龙延成。
此时的罗予牝,还在和小摊的老板讨价还价中……
——《第二部第一章完》——
第二章
龙令握着书,忘记松手,也忘记回答,就那么一直盯着龙延成看。
“请这位兄台把书还我。”龙延成又说了一遍。
不过,尽管龙令的心中的情绪如波涛般翻涌,龙延成是不会知道的,他也没有兴趣去知道,因为龙令现在并不是“龙令”,在龙延成看来,他只是一个奇怪的陌生人而已。
严培在过去还是个普通侍卫的时候曾经见过龙延成几次,因此在见到的第一眼便认出来了。他在认出来的瞬间就反射性地想出手,然而眼角瞥过龙令,却发现他那边没有动静,也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便又忍了回去。
龙令慢慢地举起手中的书,面上露出了一个很难理解的笑容。
“这……是你的?”
他这种口气不像是真的在问人,而更像那些纨绔子弟在调戏良家妇女。严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脊背后面不由自主地窜过一阵恶寒。
龙延成的感觉和严培很相似,他冷冷地吊下了眼梢:“的确是在下的,阁下可否将它还我?”
“当然可以。”龙令笑得很可疑。
他两根手指捏着书松松地递出去,龙延成伸手来接,他的手一松,书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哎呀哎呀,真是抱歉哪。”龙令笑。
他的笑声只是听就让人觉得很讨厌。龙延成若是现在有武功,或者自身不是名满天下的钦犯的话,绝对会一拳赏上去。但他不想在这里惹事,尽管心中有些愤怒,还是自己弯下了身体准备捡起那本书,却没想龙令也同时弯下了身体去捡,且捡书的手正好盖在龙延成的手背上。
龙延成猛然挥开他,反手想给他一个嘴巴,龙令轻松接住,有力的手紧紧地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拉。
龙延成用力往后扯,脸上却还是没有表情:“请阁下自重!”
龙令张狂地笑:“自重?本老爷可不重。倒是你的书,重得本老爷的手指头都快压断了!你说该怎么赔我?”
调戏良家妇女的很多见,调戏美丽少年的也不是没有,不过这种明目张胆调戏一个中年男子的,恐怕还是前无古人。
严培对于皇帝的行径完全不能理解,又不敢干涉,只有干瞪眼睛。周围逐渐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且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严培在心中叫苦不迭。要是主子只是调戏良家妇女便罢了,可……可那位不是“良家妇女”啊!且不说那位的真正身份,仅仅是当街调戏一个男人(还是中年的),若是被还在京城的太后知道了,皇帝倒是不会有什么,他这个侍卫总管绝对是要被杀头的!
罪名——不能及时劝谏皇帝……
“阁下到底是什么意思?”龙延成不愧是龙延成,即使是这种尴尬的情况,依然冷静得好像事情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淡然发问。
“没什么意思,”龙令现在的表情只能称之为淫笑,连严培都开始有些不寒而栗了,“只是,若是你能提出一些本老爷能接受的赔偿条件,本老爷就原谅你……”
说着话,他的手就伸到了龙延成的脸上,龙延成厌恶地挥开他,想抽出被捉住的手,奈何龙令的手就如同铁钳子一般,丝毫也不松懈。
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了嘻笑的声音,有人边窃笑边指指点点,然而这些对于龙令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依然紧紧地捉住龙延成的腕子,没有放开的意思。
“阁下是不是有毛病!”龙延成终于开始冒火了,他用力挣了挣,却反被龙令拉了个趔趄,“请放尊重些!!”
“本老爷什么都懂,就是不懂什么是尊重。对不对呀?哈哈哈……”最后一句他是问严培的,严培只能挤出一个苦笑,权当附和。
龙延成一脚踢上龙令的腿骨,龙令没有防备,痛得冷汗涔涔而下。
“你!”
他用力拉过龙延成,眼看就要发作,忽听一人高声道:“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这位爷还真是没有廉耻啊。”
龙令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正挤过人群走近他们。
龙延成看到那人时,明显地松了口气:“予牝。”
来人正是罗予牝。本来这声称呼没什么不对,龙延成平时也是如此叫他,可这时候在龙令耳中听来就变了意味。
那家伙……是谁?!
龙令自己都能感觉得到自己望向那人的目光充满了绝对敌意的热度,罗予牝更不用说。
他终于跟那小摊老板将价钱讲到四钱一,付了钱之后才发现龙延成不见了,当即慌了手脚到处去找。他早已看见这边围着黑压压一圈人,但他不认为龙延成会在里面,因为他不是那么是非的人。然而他忘记了人不去找是非是非也会自动来找人的道理,直到他转了好几圈之后,才因为忽然听到龙延成那声“是不是有毛病”而挤进来。
谢天谢地!龙延成的确在这里!可是……
可是,这是什么情景啊?无论怎么看,龙延成也很像是正在被调戏的样子……(本来就是在被调戏!)而且这个人的目光是怎么回事?一见到他就好像自己欠了他三千两银子一样,眼睛都快冒火了。
“这位爷,”罗予牝不知道龙令的身份,也不愿意惹事,虽然明白应该先救出龙延成,却只能先冲龙令一抱拳,“不知我家老爷如何开罪了您?”
老爷?龙令看一眼龙延成,他很想让自己相信这个人和他只是主仆关系,可是龙延成刚才那声“予牝”却好像一根刺,扎到了他心的最底层,让他不由自主暴躁不已。
“如何开罪?他刚才撞了本大爷!本大爷的手都快撞断了!既然他是你老爷,你说吧!该怎么赔我?”
只要有眼睛的人就能看得出来,只有龙令那高大身材去撞断龙延成手臂的可能,绝对不会有相反的情况发生。罗予牝明白这个人是在讹诈,可也不能就此争执起来,这样对龙延成没有任何好处。
他低头:“在下愿意赔偿您的药费,您开个价,多少在下都愿意付。”
龙令可不是为了钱,见他如此维护龙延成,心中那把火烧得更旺,不顾严培几乎都要哭出来的乞求目光,将龙延成往自己身后一带,冷笑:“本大爷今儿个不想要钱,就是想要这位‘老爷’和我走一趟,等大爷高兴了,立马放人。”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惊叹声,大部分都是“果然是这样啊”的意思。
这席话一出,最想昏过去的不是龙延成也不是罗予牝,而是严培。他只觉得一阵头昏目眩,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皇上……皇上究竟在想什么?!今天的事情要是被别人知道了……若是被别人知道的话,他严培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啊!
罗予牝火冒三丈,指着龙令的鼻子破口大骂:“给你脸你不要脸!我家老爷是何等人物!容得你如此放肆污辱!放手!”
龙令哼声笑道:“本大爷还真不知道这位老爷是什么身份,小子,你来说给大爷听听?”
罗予牝只是说漏了嘴,没想这人居然顺杆爬,连分毫放开龙延成的意思都没有,一怒之下大步跨上,伸手去抓他捉住龙延成手腕的手:“老子叫你放手你听不到么!”
龙令轻松一躲,将龙延成巧妙地转了个圈拉到身后推向严培:“帮我看着!”
“啊!?啊,是!”严培足足慢了三拍才弄明白自己应该做什么,慌忙接住被推过来的龙延成,扣住他的肩井。
龙令推开龙延成,轻身迎上罗予牝,两人当街大打出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刚过了两三招龙令便很快发现这人原来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他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不能说是完美,但绝对是最实用的。
他能在龙令攻过来的时候迅速判断他的动向,并且用最少的挪动和最小的气力将其卸去,同时借力使力,顺势反攻。这种打法在江湖中并不多见,根据龙令师父的说法,因为江湖中人所用的武功一是为了防身和攻击,二就是为了好看。有这种攻击方式的人,绝对不会是江湖中的人,恐怕八成是大内训练出来的暗兵。这种暗兵平时不在表面上保护皇帝,而是混杂在普通人之中,观察周围动向,防范意外发生。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是自己的对手。龙令暗暗冷笑了一声,手上更加紧了攻击。
刚一交手,罗予牝便觉出此人不简单。他的招式大部分看起来是很花的架子,可是在这种明显到了做作地步的花架子却有不可低估的作用,他往往分不清楚他究竟是在耍花招还是真的在出手,甚至有时候看起来一点作用也没有的一个微小的动作也可以向他作出有效的攻击。
两人在夜市上打得难分难舍,点掌指拳腾闪挪移上窜下跳丢锅砸盆无所不用其极,只哭了那些摆了摊子的小老板们,只敢眼巴巴地看着那些被打得满目疮痍的东西,欲哭无泪。
严培焦头烂额地估算着今天造成的损失以及官差听闻打斗的消息之后到这边来的速度。要是龙令没惹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