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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冰之旅 作者:张胜友-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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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体和企事业单位到广东、福建购买进口汽车,经所属省、自治区、直辖市主管机
关批准,确属用于生产或科研需要的,应予放行;集体、个人持区、县主管部门证
明到广东、福建购买进口汽车自用的,应予放行。”
    姚文绪听到这“特大喜讯”之后,当即表态说:“那就抓紧干吧!等别人也干
起来,我们再停止。走在前头才能把钱赚到手!”原来,海南岛这位新来的第一把
手,早有这方面的经验。他比雷宇晚到海南一年多的时间,对于海南的情况虽然还
不太熟悉,但他在佛山地区当专员的时候,就曾亲手批过进口汽车,赚了七千万元,
给佛山的开发提供了一笔小小的原始资本积累。他的经验的精髓,就是别人没干起
来之前大干一场,嫌到钱后立马刹车,等大家都争着抢着干起来时我已撒手不干了。
他恰恰是最懂得一脚踩在政策圈子里、一脚踩在政策圈子外的艺术的人。
    可惜,雷宇和陈玉益却掌握不了这种绝技的要领。有满腹经纶、浑身解数的雷
宇,尽管他在筹划经济、开拓事业上搞得得心应手,把海南岛建设的轮子拨转得很
快,可是在走政策钢丝绳上,他却是个不太合格的演员。他办事总是一相情愿的时
候多:既已把海南岛资金积累的赌注压在进口汽车的倒卖上,便真要从那里边挖出
个金山来。虽然他也不乏理性的判断,知道那位副司长的讲话是硬不过红头文件的,
但他却硬要狠下一条心来,不惜拿着鸡毛当令箭去冒一番风险。
    当下,他就派陈玉益和另一个负责人去香港,联系扩大进口汽车的事项。
    辩证法告诉我们:被压抑的愿望往往酿成最强烈的渴望,瞬间,又转为最果断
的行动。

                             五、金钱的河流

        世界上没有比金钱更好的东西了,它可以到处流通;它使城邦毁灭,
    使人被赶出家乡;它把善良的人教坏,使他们走上邪路,做些可耻的事。
                                              ——索福克勒斯

    潘多拉的宝盒被打开了。这下子,正适应了那股强烈的“社会情绪”,马上就
产生了巨大的社会迷乱。它像一股飓风,推着陈玉益身不由己地往前走,甚至是往
前跑。人变成机械人,手变成了机械手,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签署进口汽车的批文,
大量批,突击批,随着他手中雪片般飞出的批文,进口汽车就像潮水一般涌进海南
岛来,接着又从海南岛涌流出去。海南岛的三大码头:海口、八所、三亚,自然成
为最兴隆鼎盛之邦,沸沸扬扬,闹闹腾腾,昼夜喧嚣声不绝于耳。于是,在这吞吞
吐吐的繁忙中,国内除西藏、青海而外的二十七个省市,国外从香港到日本到欧洲
到美洲,都把海南岛瞄准为“热点”。开篇讲的那个钢铁海流阵势,就是这时摆开
的。
    偌大的海南岛陷于汽车的狂潮中。从行政区大院,到五指山和万泉河的山坳水
滨,人们整天想的、谈的、看的都是汽车。汽车的喇叭声整天在人们的耳畔嘟嘟地
响着。上至行政区的各厅、局、部、委、办,下到各县、区、乡的领导,以至于小
小的幼儿园,没有不想去染指,给本单位、本部门从中捞点好处的。因为只要一领
到进口汽车的批文,就可换回修筑公路、桥梁,开办工厂、矿山、旅游企业以及建
筑办公楼、校舍、职工宿舍的资金。过去民间有句俗语,说是“好官难当”,现在,
有了“好官也不难当”的大好机会了。那就赶快干吧!至于这当中,那些品质邪恶、
心术不端的人,在酒色财气面前放开了胆子不顾道德法律的人,在这滚滚的金钱河
流面前,为自己捞上几把,那就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真可谓“江河俱下,鱼龙
混杂”!
    行政区党委组织部,从理论上说应是党性最强的一个部门了;区党委常委、组
织部长林桃森又是个久经考验、从未丧失过原则、立场的革命老干部,曾经坐过国
民党的牢,“文革”中又坐过“四人帮”的牢,从未丧失气节;今天,他不仅积极
地参与倒卖进口汽车的生意,而且伸手向人家要了三万六千元的回扣,一声不响地
装进了自己的腰包。一生中坚持了多少原则,而今却一古脑儿抛闪到九霄云外去了。
滚滚的金钱河流,有多么巨大的冲击波呀!
    《海南日报》社党组书记、总编辑关欣也是个资历非浅的人物,而且有学识,
有才气,开口雄辩,下笔千言。说实在的,他在配合雷宇狠抓海南的改革与开放方
面,做了很好的宣传鼓动工作。想不到在金钱的浪潮涌来时,也站不住脚跟。他先
是听信手下人的怂恿,大办起什么“海南新闻文化器材服务公司”来,随后就以公
司的名义大做起汽车生意,从中狠赚了一笔大钱,给报社全体职工两次发放奖金、
实物达一千五百多元,他自己也捞到了不少好处;而且还怀着一种特殊的目的向港
商暗送了很大一笔佣金。
    广东琼剧院院长兼临时党委书记程运行,台上台下原本都是头等角色,现在居
然也在丝竹管弦之余来插手按汽车喇叭。他从陈玉益手里领来进口汽车八十辆的批
文,经一个姓黄的农民介绍卖给了琼山县农工商发展公司。一纸八十辆汽车的批文,
一倒手就获得了八十万元的纯利。钱赚得太容易了,叫人眼红。姓黄的当然不会自
出力,从中拿去了八万元的好处费。琼剧院三位院长看到姓黄的把那么多的钞票揣
进自己腰包里怎能甘心,于是他们便联合起来向姓黄的施加压力,姓黄的只好又吐
出三万元,三位院长各得到一份才算相安无事。
    一位自治州党委宣传部副部长,甚而在全省宣传工作会议上大叫:“我不当这
个部长了,我要当百万富翁。”
    上边我们说的还只限于公职人员、国家机关干部,至于社会上趁机兴起的二道
贩子、三道贩子、四道贩子,乃至五道贩子、六道贩于,以及炒买炒卖外汇的人,
在热火朝天的汽车狂潮里,炒到了多么大的好处,捞取了多少实惠,更是如同天女
散花无边无际了!在海南岛普降“钱雨”的时候,有人用秤来称人民币的,有人把
成麻袋的钱从墙里扔到大道上去的,有人要钱而不要命的,至于比着手段行贿送礼,
比着手段弄虚作假,冒支冒领,那就更是光天化日之下见怪不怪的事了。
    金钱的河流泛滥了!
    这是一场灵魂的大拍卖啊!
    不巧得很,正在钱河泛滥与人欲横流的时候,雷宇又到泰国去访问了,急得小
谭在家里暗暗叫苦不迭:“雷公,雷公,你怎么在这时候还不回来!”
    雷宇从国外回来,刚刚踏上岛门就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凭他的政治敏感,是
不会觉察不到里面埋藏着多么大危机的。他立即召集外经委和银行的领导干部来开
会,提出了紧急刹车的六条应变措施:从即日起外经委不准再签署进口汽车的批文,
对已经签发的批文银行不准给开信用证,已经开了信用证的不准办结汇手续等等,
特别强调的是,严禁市场上炒卖外汇。会后,他又马不停蹄到各县去转了一圈,找
了十多位县委书记谈了话。对他们重新申明大义,晓以全局,指出倒卖进口汽车无
论如何不能再做下去了。小小的一个海南岛挤进这么多的车辆,不翻车砸死人那才
怪呢。犯了错误,个人受到处分还是小事。严重的是海南岛的开发建设大业势必要
遭受不可估量的损失。与此同时,给改革者没了污水,自己使自己蒙上不光彩的名
声。
    可是这时的汽车狂潮,已在全速地向前急驰之中,想要中途紧急刹车无论如何
也是刹不住的了。强大的惯性在起主导作用。有如一长列开疯了的机车,明知前面
是悬崖峭壁、深山幽谷,也只会是“呼隆隆”地砸了下去。那个六条措施,顶多只
起了个减速作用。而且雷宇心里明白,如果刹得过猛,还有翻车的危险,造成更大
的灾难。因为有许多笔生意已与外商签定了合同,中途撕毁合同,不仅在经济上要
做赔偿,而且在信誉上也要蒙受很大的损失。考虑到这些实际情况,雷宇在制订六
条紧急措施时,便有意地网开一面。少数民族地区因为行动较晚,可以继续放行。
这是他的一条退兵之策。这一方面,可以平衡民族地区和汉族地区之间的关系,不
要日后叫民族地区的干部和群众说,当初汽车事件中得到好处的只是你们汉族地区,
等我们闻讯想到动手时,你们又“啪”地把闸门给关死了。另一方面雷宇也知道,
只要还留下一道豁口,拦阻住的水就都会从那里流出去。许多要进来的车就会从民
族地区转换一下批文,拐弯抹角地流进来。所谓商品流通,并不是一句虚词,只要
允许它流通,它就一定要采取流水的态势。
    六条紧急措施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雷宇接着又采取了进一步的措施:他断然
宣布夺权。夺谁的权?夺陈玉益的权!他决定从即日起三个月内,由他亲自签署进
口汽车的批文,没有“雷宇”二字,海关不予放行。这也是他思谋良久的一条退兵
之策。这样一来,既可由他自己从严把握,挡住一些需要挡住的申请报告;另一方
面,也是更主要的,他是有意要把陈玉益保护下来。陈玉益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
自从50年代在广东省搞过反地方主义的运动,地方干部的心情一直处于受压抑的状
态,当地人民也急盼能够成长起来一批本地干部,陈玉益正是他们心中的骄傲。想
方设法把陈玉益保护住,不能让他在汽车事件中担负过重的责任!这是雷宇心中一
直念念不忘的一件事。
    到了这个时分,汽车事件给海南岛所带来的梦幻的兴奋和虚假的繁荣,基本上
都已过去,留下的只是个甩不掉的残局和抑郁沉闷的落幕氛围。雷宇虽然在向国务
院特区办所发的一份电报中,自欺欺人地说:“到目前为止,海南岛进口的汽车全
部都是在岛内销售的”;但是他心里已经是明明白白:汽车事件的败局已经是毫无
疑义的了。他现在只存下一个侥幸的心理,就是企图通过自己在最后关头采取一些
有力措施,把事件的方向稍微扭转一下,用加重对自己处分的代价,来换得海南岛
尽可能小的损失。
    但是直到目前为止,雷宇还不知道他所陷下的漩涡是个怎样深度,他将要跌落
下去的地方是个怎样的深渊。
    11月底,雷宇、陈玉益等被省委领导一个紧急电话召到广州,责令他们坐下来
认真地检查一下为他们所一手导演的“汽车闹剧”。夜里两点,小谭接到了雷宇从
广州打来的长途电话,让他火速把进口汽车的准确数字报来。小谭连夜去找海关、
中国银行,奇怪的是,由于领导人在前一段真正达到了忘乎所以的境界,对于进口
汽车的统计数字一向漠不关心,甚至还生怕有人在耳边提起此事,就像喝酒的人怕
人说他喝醉了似的。因此,中国银行行长得令之后,只好现把一些业务骨干找来,
加了一个白天和一个晚上的班,才把一个还不算十分准确的数字统计出来。
    小谭接通了长途,把数字报告了雷宇。他一听就惊呆了,甚至一反常态,对小
谭暴跳如雷地吼叫起来,“什么?六万六千辆!你开什么玩笑,是不是想把我雷宇
往火坑里推?”陈玉益坐在旁边也流下了大汗,他接过电话用哆哆嗦嗦的声调说:
“小谭,你要核对仔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小谭严肃地告诉他们:“已经核
对过几遍了,一点没错,而且只少不多!请你们准确地向省委汇报吧!”
    几天之后雷宇从广州回来,面孔阴森,把挎包挂在门把手上之后,便默默地坐
在写字台前。过了很久时间才抬起头来望着小谭说:“我在电话里发了脾气,很不
对!请你谅解!我没有把好舵,没有掌握好进口汽车的数量,在最关键的时刻失去
了控制,给海南的改革、也给全国的改革带来了重大的损失,我心里是很难过的!”
    有几个夜晚,雷宇一坐就是多半夜,眼睛凝滞苦涩,心情像潮湿的夜雾,一刻
比一刻沉重。有时,又在死一般的沉寂之后,意味深长地与小谭谈起来。从他们来
之前的决心抱负,刚来时的紧张热烈,一直说到对今后种种不祥结局的预测。
    每天来找他拍板定案的人依然很多,他对工作比过去抓得还紧还细致。有一次,
他拿起自己签署的文件对小谭说:“我雷宇这两个字,现在还管用!趁它还管用,
我们就抓紧多做些工作吧!把海南的基础工程设施打好,以后不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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