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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姆(1874…1965),英国著名小说家,被誉为“最会讲故事的作家”。他的小说机智、幽默,不时流露出对某些社会现象的讥讽。
《月亮和便士》的情节取材于法国后印象派画家高更的生平,主人公原是位证券经纪人,人届中年后突然响应内心的呼唤,舍弃一切到南太平洋的塔希提岛与土著人一起生活,获得灵感,创作出许多艺术杰作。毛姆在小说中探入探讨了生活和艺术两者的矛盾和相互作用。
作者简介:
威廉·萨默赛特·毛姆
(William Somerset Maugham,1874…1965)
威廉·萨默赛特·毛姆(William Somerset Maugham,1874…1965)是英国著名的小说家和戏剧家。他出生于律师家庭,曾在伦敦情报部门工作,战后周游世界各地。他一生共创作了长篇小说4部、短篇小说150多篇、剧本30多部。不过毛姆本人对自己的评价却很谦虚:“我只不过是二流作家中排在前面的一个。”作为奥斯卡·王尔德风化案之后的一代英国作家,毛姆在自己的作品中小心避免了与同性恋有关的各种题材,尽管他本人也曾拥有一段长达三十年的同性恋情。
毛姆1874年1月25日出生在巴黎。父亲是律师,当时在英国驻法使馆供职。小毛姆不满十岁,父母就先后去世,他被送回英国由伯父抚养。毛姆进坎特伯雷皇家公学之后,由于身材矮小,且严重口吃,经常受到大孩子的欺凌和折磨,有时还遭到冬烘学究的无端羞辱。孤寂凄清的童年生活,在他稚嫩的心灵上投下了痛苦的阴影,养成他孤僻、敏感、内向的性格。幼年的经历对他的世界观和文学创作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在接受了坎特伯雷的国王中学和德国海德堡大学(在这里,毛姆没有取得学位)的教育之后,毛姆成为伦敦圣托马斯医院的实习医生(1892…1897)。1897年,他根据自己在伦敦兰贝斯贫民区做助产医师的经历写成了长篇小说《兰贝斯的丽莎》。这本书出版后销路很好,这使得毛姆下定了弃医从文的决心。从1903年起,毛姆开始戏剧创作。1907年,一部关于婚姻与金钱的喜剧《弗雷德里克夫人》再次为毛姆赢得了声誉。1908年,一时间有四部毛姆的戏剧作品在伦敦上演,真可谓盛况空前。毛姆的轻喜剧作品深受王尔德的影响,通常以中产社会世俗背景下爱情和婚姻中的波折为主题。他一生创作了三十多个剧本,其中较著名的有《圈子》(1921),《东苏伊世》(1922),和反战戏剧《For Services Rendered》(1932)等。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40岁的毛姆加入了法国的红十字急救团。在西线服役时,他遇到了22岁的美国人吉拉尔德·哈克斯顿。哈克斯顿外向活泼、精力充沛,与由於口吃而不善交际的毛姆恰成互补。毛姆遂雇哈克斯顿为自己的私人秘书,两人的伴侣关系一直保持到哈克斯顿1944年去世。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一战中,毛姆受英国军事情报部驻法国总领约翰·瓦林格爵士之邀,作为特派人员往返于伦敦总部和欧洲大陆之间,为军情部在欧陆的其他情报人员穿针引线。毛姆的这些经历为他后来创作的一些间谍小说,如《阿申顿》(1928),提供了最好的素材。
1915年,毛姆与慈善家托马斯·巴尔那多博士的女儿茜瑞·威尔卡姆生下一个女儿。茜瑞当时是个有夫之妇,但她次年与丈夫亨利威尔卡姆离婚,并与毛姆结婚。但是婚后,毛姆大部分时间与哈克斯顿生活在一起。这对同志伴侣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携手同行,游览了中国、印度、拉美等地。毛姆作为“世界旅行家”的称号也由此而来。在这些旅行中,哈克斯顿好比毛姆的眼睛与耳朵,在与旅途中各色人等的交往中,为毛姆搜罗了大量“奇闻轶事”,而这些故事日后则成为毛姆小说创作的源泉。1927年,茜瑞终于不堪这番冷落,与毛姆离婚。茜瑞后来在自己的事业──室内设计──中取得了相当的成功,算是对她婚姻失败的一点补偿。
毛姆最知名、最畅销的小说《人性的枷锁》(1915)也是在一战期间出版了。毛姆去世前,这本书的销量就已超过一千万册。在这部半自传性作品中,作者将自己的口吃换成了小说主人公菲利普的跛腿,描述了一个青年成长的历程。随后出版的《月亮和六便士》(1919)同样也获得了巨大成功。此书中,毛姆以法国画家保罗·高庚的生活为原型,讲述了一个英国股票经纪人查尔斯·思特里克兰德为逃避世俗到南太平洋的小岛大溪地作画家的故事。毛姆小说中的主人公几乎总是对应著某个对毛姆有重要影响的现实人物,如小说《寻欢作乐》(1930)以英国作家托马斯·哈代为创作原型,晚期作品《刀锋》(1945)映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刀锋》中主人公拉里在寻求自己精神家园的苦旅中,最终在印度的苦行主义和神秘氛围中感悟到了人生的真谛。
除了这些优秀的长篇小说,毛姆还是一个出色的短篇小说家,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大王。他的短篇小说有一百多部。他的短篇小说《雨》,收录于小说集《叶的震颤》(1921),后来还被改编成一部成功的电影。
1926年,毛姆在法国境内的地中海度假胜地里维埃拉买下了玛莱斯科庄园别墅,毛姆的后半生除去旅行,基本上就是在这里度过的。1940年,毛姆搭上一艘煤船逃离法国。二战期间,毛姆生活在美国。1946年,毛姆回到法国里维埃拉。设立了萨姆塞特·毛姆奖,奖励优秀的年轻作家,鼓励并资助他们到各处旅游。1948年写最后一部小说《卡塔丽娜》。此后,仅限于写作回忆录和文艺评论,同时对自己的旧作进行整理。1952年,牛津大学授予毛姆名誉博士学位。英国牛津大学和法国图鲁兹大学分别授予他颇为显赫的“荣誉团骑士“称号。同年1月25日,英国著名的嘉里克文学俱乐部特地设宴庆贺他的八十寿辰,在英国文学史上受到这种礼遇的,只有狄更斯、萨克雷、特罗洛普三位作家。1954年,英王室授予他“荣誉侍从”称号。
1965年12月15日,毛姆在法国里维埃拉去世,享年91岁。骨灰安葬在坎特伯雷皇家公学内。死后,美国耶鲁大学建立了档案馆以资纪念。
由于奥斯卡·王尔德事件对英国文化界的冲击和警示,毛姆和他同时代的大部分英国知识分子一样,对“同性恋”这个字眼采取了明智的回避态度。在毛姆的作品中,你很难找到与此有关的内容,甚至在毛姆的生活中,也只有少数较亲近的朋友知道毛姆的同性恋情。也正因为这样一种保守的社会环境,毛姆只好在旅游和写作中寻找自己心灵的避风港湾。
第01章
一
老实说,我刚刚认识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的时候,从来没注意到这个人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是今天却很少有人不承认他的伟大了。我所谓的伟大不是走红运的政治家或是立战功的军人的伟大;这种人显赫一时,与其说是他们本身的特质倒不如说沾了他们地位的光,一旦事过境迁,他们的伟大也就黯然失色了。人们常常发现一位离了职的首相当年只不过是个大言不惭的演说家;一个解甲归田的将军无非是个平淡乏味的市井英雄。但是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的伟大却是真正的伟大。你可能不喜欢他的艺术,但无论如何你不能不对它感到兴趣。他的作品使你不能平静,扣紧你的心弦。思特里克兰德受人挪揄讥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为他辩护或甚至对他赞誉也不再被看作是某些人的奇行怪癖了。他的瑕疵在世人的眼中已经成为他的优点的必不可少的派生物。他在艺术史上的地位尽可以继续争论。崇拜者对他的赞颂同贬抑者对他的诋毁固然都可能出于偏颇和任性,但是有一点是不容置疑的,那就是他具有天才。在我看来,艺术中最令人感兴趣的就是艺术家的个性;如果艺术家赋有独特的性格,尽管他有一千个缺点,我也可以原谅。我料想,委拉斯凯兹①是个比埃尔·格列柯②更高超的画家,可是由于所见过多,却使我们感到他的绘画有些乏味。而那位克里特岛画家的作品却有一种肉欲和悲剧性的美,仿佛作为永恒的牺牲似地把自己灵魂的秘密呈献出来。一个艺术家——画家也好,诗人也好,音乐家也好,用他的崇高的或者美丽的作品把世界装点起来,满足了人们的审美意识,但这也同人类的性本能不无相似的地方,都有其粗野狂暴的一面。在把作品奉献给世人的同时,艺术家也把他个人的伟大才能呈现到你眼前。探索一个艺术家的秘密颇有些阅读侦探小说的迷人劲儿。这个奥秘同大自然极相似,其妙处就在于无法找到答案。思特里克兰德的最不足道的作品也使你模糊看到他的奇特、复杂、受着折磨的性格;那些不喜欢他的绘画的人之所以不能对他漠不关心,肯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也正是这一点,使得那么多人对他的生活和性格充满了好奇心和浓厚的兴趣。
①迪埃戈·罗德里盖斯·德·西尔瓦·委拉斯凯兹(1599—1660),西班牙画家。
②埃尔·格列柯(1541—1614?),西班牙画家,生于克里特岛。
直到思特里克兰德去世四年以后,莫利斯·胥瑞才写了那篇发表在《法兰西信使》上的文章,使这位不为人所知的画家不致湮没无闻。他的这篇文章打响了第一炮,很多怯于标新的作家这才踏着他的足迹走了下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法国艺术评论界更没有哪个人享有比胥瑞更无可争辩的权威。胥瑞提出的论点不可能不给人以深刻的印象,看起来他对思特里克兰德的称许似乎有些过分,但后来舆论的裁决却证实了他评价的公正;而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的声名便也在他所定的调子上不可动摇地建立起来了。思特里克兰德声名噪起,这在艺术史上实在是最富于浪漫主义味道的一个事例。但是我在这里并不想对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的艺术作品有所评论,除非在这些作品涉及到画家性格的时候。我对某些画家的意见不敢苟同,他们傲慢地认为外行根本不懂得绘画,门外汉要表示对艺术的鉴赏,最好的方法就是免开尊口,大大方方地掏出支票簿。老实讲,把艺术看作只有名工巧匠才能完全理解的艺术技巧,其实是一种荒谬的误解。艺术是什么?艺术是感情的表露,艺术使用的是一种人人都能理解的语言。但是我也承认,艺术评论家如果对技巧没有实际知识,是很少能作出真正有价值的评论的;而我自己对绘画恰好是非常无知的。幸而在这方面我无庸冒任何风险,因为我的朋友爱德华·雷加特先生既是一位写文章的高手,又是一位深有造诣的画家,他在一本小书里①对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的作品已经作了详尽的探索;这本书的优美文风也为我们树立了一个典范。很可惜,这种文风今天在英国远不如在法国那么时兴了。
①《一位当代画家,对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绘画的评论》,爱尔兰皇家学院会员爱德华·雷加特着,1917年马丁·塞克尔出版。(作者注)
莫利斯·胥瑞在他那篇驰名的文章里简单地勾画了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的生平;作者有意这样吊一下读者的胃口。他对艺术的热情毫不搀杂个人的好恶,他这篇文章的真正目的是唤起那些有头脑的人对一个极为独特的天才画家的注意力。但是胥瑞是一个善于写文章的老手,他不会不知道,只有引起读者“兴味”的文章才更容易达到目的。后来那些在思特里克兰德生前曾和他有过接触的人——有些人是在伦敦就认识他的作家,有些是在蒙特玛特尔咖啡座上和他会过面的画家——极其吃惊地发现,他们当初看作是个失败的画家,一个同无数落魄艺术家没有什么不同的画家,原来是个真正的天才,他们却交臂失之。从这时起,在法国和美国的一些杂志上就连篇累牍地出现了各式各类的文章:这个写对思特里克兰德的回忆,那个写对他作品的评述。结果是,这些文章更增加了思特里克兰德的声誉,挑起了、但却无法满足读者的好奇心。这个题目大受读者欢迎,魏特布瑞希特…罗特霍尔兹下了不少工夫,在他写的一篇洋洋洒洒的专题论文①里开列了一张篇目,列举出富有权威性的一些文章。
①《查理斯·思特里克兰德,生平与作品》,哲学博士雨果·魏特布瑞希特…罗特霍尔兹着,莱比锡1914年施威英格尔与汉尼施出版,原书德文。(作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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