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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开门了。门一开,罗为民就拥住了赵小莲,用嘴堵住了赵小莲的嘴。赵小莲奋力
挣扎,口中呜呜作响,但她的力气显然敌不过罗为民。罗为民吻了一会儿,睁开眼,
发现身后站着一位老妇,并且这位老妇脸上挂着讥笑。罗为民小声问赵小莲:“这
是谁啊?”赵小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你耍什么流氓。”罗为民抬头同那老妇
打招呼,脸上展现灿烂的微笑。母亲说:“你不要同我笑,你留着献给姑娘们去,
在我这里你得不到回报。”赵小莲说:“妈,有你这样说话的,当心人家笑话你。”
母亲说:“什么话,我没笑话你们已经不错了,你们还来笑话我?你们有这个资格没
有?”这时,罗为民凑到赵小莲耳边,小声说:“我看出来了,她是你母亲,我喜欢
你母亲。”赵小莲白了罗为民一眼。母亲说:“你不是在骂我吧,我在这里你们不
方便了是不是?”罗为民说:“没什么不方便,没什么不方便。”赵小莲说:“罗为
民你真是个白痴。”母亲说:“你们俩都是白痴,你们是不要命了,你们如果继续
在这屋子里搞,总有一天你那警察老公会一枪毙了你们。你们快滚吧,滚得远远的,
不要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他们俩人被赵小莲母亲轰出了屋。他们没有带任何雨具,一头扎入雨夜之中。
罗为民拉着赵小莲的手飞快地奔跑。赵小莲有点跟不上,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罗为民你发什么疯,我快要窒息了。你停停好不好。”罗为民说:“我等一会让
你更加窒息,窒息而死。”与这句话同时出现的是性的气息,赵小莲突然觉得自己
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她的身体开始发软,她几乎是本能
地跌跌撞撞地向前奔着,她开始希望早点到达罗为民的住处。她觉得自己肯定中了
邪,她觉得自己有点离不开罗为民了。
在到达罗为民住地时,他们俩个早已淋得湿透。淋湿的衣服使赵小莲的曲线毕
露,罗为民在赵小莲的身体上抚摸起来。赵小莲已经熟悉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摆满
了罗为民的画。赵小莲看到那些神态各异的昆虫向他们投来警觉而诡异的眼神。一
会儿,赵小莲开始晕眩,她看到那些画布上的昆虫也跟着旋转起来。赵小莲嗅到某
种垂死的气息从身体深处渗透出来,她觉得她的灵魂也跟着渗透出来了,灵魂出来
后在不远的地方飞翔,灵魂出来后她的身体异常地安静平和。她很想呆在这种感觉
里。但一会儿,她的身体又活了过来。四周重又变得嘈杂。
赵小莲是听到罗为民说你什么时候嫁给我时感到四周的嘈杂之声的。这句话揭
示了某种真实境况,而赵小莲对这种真实一直是不愿正视的。因此这种声音有时候
比窗外的噪音更让人心烦。当然这句话罗为民已不是第一次说出,这句话也充满动
人心魄的力量,至少罗为民第一次说这句话那天,赵小莲感到自己的身体更加亢奋
饱满,更加地充满献身的欲望。但如果要赵小莲真正面对这个问题还需要一些理由。
罗为民感到了赵小莲身体的变化,她刚才平躺的身体忽然倦曲起来,这说明他的话
已进入了她的脑子,她在思考这个问题。罗为民于是就说:“你必须做出决定,否
则的话我们真的哪一天被你丈夫杀了,你丈夫可有枪啊。”赵小莲说:“他要杀人
的话也就杀杀你,他不会杀我。”罗为民诡秘一笑说:“其实他连我也不会杀。”
赵小莲说:“你怎么知道?”罗为民说:“他早就发现了我们的事啦。有一天,我们
干完事躺在你们的床上,我发现你丈夫站在窗口古怪地看着我们,他的枪正对着我
的脑袋,吓得我差点小便失禁。”赵小莲大吃一惊,问:“真的啊?”罗为民说:
“没那事,没那事,我是骗你的。”赵小莲用手在罗为民脸上扭了一把,说:“无
聊啦。”但罗为民说的这件事至少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理由。确实是这样,他们这
个样子是一种潜伏着生命危险的状态,他们是在枪杆子下面偷欢。这对谁都没有好
处。因此赵小莲觉得和她的警察丈夫离婚是一个现实而明智的做法。当这个主意进
入赵小莲脑子时,她突然觉得有点迷茫。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电从窗口射入,瞬间把室内照得雪亮。赵小莲看到她给
罗为民的那些有关犯罪现场的照片,已被放大成巨幅图画。这些图境有深入人心的
力量,在雷电过去后,那些画面仿佛依然在黑暗里闪现。赵小莲想,她同罗为民至
少在这方面是相似的,都喜欢这些垂死的事物。
警察的表情在办案现场总是十分严峻。赵小莲很早就嘲笑过他说他们这些人是
全中国玩深沉玩得最厉害的一批人,比人家文艺界的人玩得还厉害。但此刻警察显
得很茫然。现在,他们坐在一家酒吧里面,警察也穿着便衣。酒吧有点清静,吧台
里面那个服务生总是在打哈欠,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像是随时要睡着似的。音
乐倒是很地道,是老式爵士,有一种红尘浮华的感觉。警察显然对坐在这样的地方
有点不能适应。在他的感觉里,这种地方总是出事情,惹事生非的人比较多,他平
时来是为了抓人,像今天这样衣冠楚楚坐在这里让他觉得很滑稽。当然他此刻的心
情比较沮丧,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赵小莲把他叫到这里来的目的。每次赵小莲做出决
定后总喜欢来这里向他宣布,他记得赵小莲答应嫁给他也是在这个地方宣布的。这
是赵小莲的作风,他对待这作风虽然持保留态度,但他没有办法,只好满足赵小莲
的这一爱好。女人们有时候把形式看得比内容更重。他看到赵小莲脸上的表情充满
爱怜,她的眼中荡满了怜悯,他觉得事情已无法再挽回了。他很清楚,赵小莲这样
的表情是专门用来对付她的病人的,这样的表情充满了不平等的居高临下的感觉。
当然,他的心里也有一点幻想,他认为也许他们不是谈让人扫兴的事。这时,赵小
莲向他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身子震颤了一下,心中马上涌出温暖来。他
用另一只手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和一叠纸,那是他为赵小莲要来的新一起
犯罪的现场照片和有关解剖报告,他已经在口袋里放了很多天了,但因为这段日子
以来赵小莲对他的冷漠态度他就没有拿给她。赵小莲接过照片和报告,看了起来。
验尸报告:死者,姓名不详。女性。体态丰满。年龄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其
耳朵、鼻子、嘴唇均被利器割去,眼睛被挖,左乳房被一分为三,右乳房整只割去。
其阴部有精液。经过精液化验,死者大约在凌晨2∶15—2∶30左右有过性事,于2∶
30—2∶45左右被杀。
读到这儿,赵小莲突然觉得恶心起来。她先是干呕了几声,紧接着一股酸液冲
上她的喉咙。她马上用卫生纸封住嘴,向卫生间跑去。进入卫生间,她口中的秽物
像消防龙头似地冲向大便器。她伏在大便器上面,由于恶心得厉害,她的头几乎伸
到大便器里面,这样她看上去像一只偷吃大便的狗。这一呕几乎呕完了她的力气,
她流着泪瘫伏在卫生间上,咽了几下苦涩的口水。她觉得自己比刚才爽快了许多,
她用手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一会儿,她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向自己的座位望去,她吃了一惊,他的丈
夫已经不在那儿了,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这么几句话。
“昨天越狱的逃犯出现在天柱附近,上面打传呼给我,要我马上归队揖拿凶犯。
我知道你一直担心我的安全。有什么事回来再说。对不起。”
赵小莲站在那里,松了一口气。她想,她终于没同他说出她的决定,只好等他
回来再说了。她看到那张照片放在那纸片下面。现在,她的肚子里再也吐不出什么
了,她可以好好看看这张照片了。她拿起照片,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头。她疑虑起来。
他为什么给我看这样的照片?他是不是别有用心呢?他是不是借此给我一个警告呢?难
道他也想把我割成这个样子?一会儿,赵小莲觉得自己很不正常,她摇了摇头,说:
“你这个幻想狂,你是不是希望他蹂躏你呢!”
3。逃犯
警察穿着便衣登上了去天柱的夜班长途汽车。夜不是很深,大约九点多一点,
但乘客们已满脸倦容,有人甚至面孔也有点浮肿。车站的灯光很暗,附近停着的汽
车黑压压的一片。车站四周的高楼霓虹灯闪个不停,霓虹灯下有一些女子在走来走
去。人们纷纷挤上长途汽车,穿着便衣的警察看上去与他们没有什么不同,连脸上
那份焦灼也大同小异。警察向自己的位子走去。但他发现他的位置已被一个三十多
岁一脸麻子的男人占住了。这个男人有不少行李,他几乎是捧着它们。警察习惯性
地看了看那人的眼,那人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警察走过去,向那人出
示车票,示意那人让座。那人却没有反应,还白了警察一眼。警察再次要求那人让
座。那人却突然发起怒来,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把抓住警察说:“你他妈找死。
你不想死你就滚开点。”警察几乎是本能地动作迅速地把那人的手反靠了起来,那
人便痛苦地坐了一回飞机。也许是因为警察的心情这几天十分恶劣,警察甚至还用
脚狠狠地踢了那人一脚,那人向前一个趔趄,来了个重重的嘴啃地。这样的发泄并
没有让警察觉得过瘾,他发疯一样地把那人放在座位上的包掷到汽车的过道上。警
察想,反正也没人知道我是警察,管他娘的。让警察没有想到的是那麻脸男人竟然
趴在过道上泣不成声。那人边哭边说:“你干么欺侮我啊,我已经够倒霉的了,我
在外面做生意,可我老婆却同别人搞上了,你们看啊,这是我父亲写来的信啊,还
有他拍的照片,你们看啊,我老婆被别人压着呀。他娘的我非杀了他们不可。”所
有的乘客都笑了起来。只有警察没有笑,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厌恶地皱了皱眉头。
他把自己的便衣领子竖了起来,把自己的脸沉入其中,他闭上眼睛。长途汽车已远
离了城市,正奔驰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之中。警察感到自己恶劣而绝望的心情就像这
黑夜一样一望无际。
警察醒来的时候,发现汽车在一个小站上抛了锚。一些乘客下了车站在公路边
小便。小站边有一家小餐馆,餐馆内灯火通明,餐馆的玻璃窗上有几只苍蝇在安然
睡觉。这时,刚才被他揍过的那个麻脸男人讨好地对他说:“汽车他娘的坏了,他
娘的看来要在这个鬼地方过夜了。”警察没理麻脸男人,他想走出汽车透透空气。
他看到那个司机钻在汽车下面,他的口中叼着一支手电筒。他站在一边问:“要帮
忙吗?”那个司机却没好气地吼道:“站一边去,一会儿就好。”警察向上翻了个白
眼。那麻脸见他被司机骂在一边偷偷地笑。警察瞪了他一眼,他就不笑了。他走了
过来,说:“我猜他今天修不好啦,我看你很着急,你去天柱有什么急事吧?”警察
没好气地说:“我可没你的事急。”那人说:“我可不急。他娘的,反正我女人已
被人家睡过了,多睡一天也没什么关系。”警察冷笑了一声,看那小馆子。那人说:
“你肚子饿了吧,怎么样进去喝一杯,我请客。女人都跟人家跑了,我赚的钱还有
狗屁用。”警察照例没理睬那人,他蹲了下来,想心事。他听到麻脸男人还在滔滔
不绝说他的女人,说他女人的屁股,乳房,和嘴。“但现在这些东西已被另外一个
人摸过了……”那人的话在夜晚的空气中膨胀着,把他引向他一直不愿正视的一幕。
他的耳边响起赵小莲不可遏制的呻吟和一个陌生男人狗一样的喘息声。这个场景像
雷电一样击中了他。他在夜色中看清了自己那张苍白而危险的脸,他还看到有一刻
自己从怀里摸出了手枪,对准了那个陌生男人。但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陌生男人
也看见了他,那个陌生男人的眼睛十分单纯,简直像一个少年,但他庞大而成熟的
身体说明他是个成年男人。那个男人看了他一会儿,就低下了头去吻赵小莲。那个
男人的这一举动迷惑了他,他想,难道那个人没看见枪口对着他吗?那个男的行为超
乎了他的经验,让他有点想不明白,干他这一行的多年来养成了一个习惯,没把事
情弄明白他是不会有所行动的。那晚他终于没开枪,一个人悄悄离开了自己的家。
“喂,你在想什么心事,车开了,你再不上去你就永远留在这个鬼地方了。”
那个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