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851童 年
大家好像都发了狂,一齐向后花园冲去。彼德大伯仰躺在后花园的地上,头耷拉着,右耳下有一条深深的伤口,红红的,就像另外一张嘴。他赤裸的胸脯上,挂着一个铜十字架。 已经浸在血里。一片混乱。姥爷大喊:“千万不要毁了脚印儿,保护现场。”
可是他忽然转过头去,严肃地对警察说:“老总,这儿不关你们的事,知道吗?
“这是上帝的事儿,有上帝的裁决……”
大家全都不作声了,凝视着死者,在胸前画着十字。后面有脚步声,姥爷绝望地大喊:“你们为什么糟踏我的草莓?为什么?”
姥姥呜咽着,拉着我的手便回家去了。“他干什么了呢?”我问。“你看见了……”她答道。直至深夜,外面挤满了陌生的人群。警察指挥着,大家忙个不停。姥姥在厨房里请所有的人喝茶,一个麻脸儿的大胡子说道:“他是耶拉吉马的人,真实姓名还没有查出来。”哑巴一点儿不哑,他招了。 另外一个家伙也招供了。“他们早就开始抢劫教堂了……”
160
童 年951
“天哪!”
彼德萝芙娜一声叹息,泪水便流了下来。我从上往下看,所有的人都变得那么渺小……
161
061童 年
10
星期六早晨,我又到彼德萝芙娜的菜园子里去逮鸟儿。老半天都没逮着,大模大样的小鸟儿们在挂霜的树枝间不住的跳跃,地上落下片片霜花,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我更热爱打猎的过程,其实对结果并不怎么在意,我喜欢小鸟儿,喜欢看它们跳来跳去的样子。多好啊,坐在雪地边儿上,在寒冷而透明的空气中听小鸟鸣叫,远处云雀在冬天忧郁的歌儿不断地飞过来……
等到我无法再忍耐寒冷的时候,便收起了网子和鸟笼,翻过围墙回家去了。大门洞开,进来了一辆马车,马车上飘着浓浓的水汽,马车夫吹着快乐的口哨。我心里一颤,问:“是谁来了?”
他看了看我,说道:“是老神甫。”
神甫,和我没关系,一定是来找哪个房客的。马车夫吹着口哨,赶起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走进厨房,忽然,从隔壁传来一句非常清晰的话:
162
童 年161
“怎么办呢?想杀了我吗?”
是母亲!
我猛地蹿出门去,迎面撞上了我姥爷。他抓住我的肩膀,瞪着眼说:“你母亲来了,去吧!”
“等等!”他又抓住我,推了我一下,又说:“去吧,去吧!”
我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老半天我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哟,来了!”
“我的天啊,都这么高了!”
“还认识我吗?看给你穿的成什么样子了……
“他的耳朵都冻坏了,快,妈妈,拿一些鹅油来……”
母亲俯下身来给我脱了衣服,转来转去,转得我跟一颗皮球似的。她穿着红色的长袍子,一排黑色的大扣子,从肩膀斜着一直钉到下襟。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类衣裳。她的眼睛越发大了,头发也更枯黄了:“你怎么不说话?不高兴?
“看看,多脏的衣服……”
她用鹅油擦了我的耳朵,我感觉有点疼。 她身上有股香味儿挺好闻,于是减轻了点疼痛。我依偎着她,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姥姥有些不愿意:
163
261童 年
“他可野啦,谁都不怕,就连他姥爷也不怕了,唉,瓦莉娅……”
“妈妈,一切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母亲还是那么高大,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矮小了。 她抚摸着我的头发:“应该上学了。 你想不想念书?”
“我都已经念会了。”
“是吗?还是得多念点儿才行!
“瞧瞧,你长得多么壮啊!”
她笑了,笑得十分温柔。姥爷无精打采地走进来。母亲推开了我,对姥爷说:“你想让我走吗?爸爸。”
他没有做声,只是站在那儿用指甲划着窗户上的冰花儿。这种沉默让人难以忍耐,我胸膛几乎都要爆裂了。“阿列克塞,滚!”他突然叫道。“你干嘛!”母亲一把抱住了我。“我不让你走!”
母亲站起来,就像一朵红云:“爸爸,您听着……”
“你给我住嘴!”
姥爷高喊着。“请你不要乱喊乱叫!”
母亲轻轻地对姥爷说。姥姥站了起来:
164
童 年361
“瓦尔瓦拉!”
姥爷坐下来:“你哪能这么着急呢?啊?”
可是他突然又叫了起来:“你给我丢了脸,瓦莉加!……”
“你给我出去!”
姥姥命令我。我非常不高兴地去了厨房,爬到炕上,听隔壁时而激烈时而又出奇地缓和的谈话声。他们在谈母亲生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姥爷非常生气。或许是因为母亲没跟家里打招呼就把小孩送人了吧。他们到厨房里来了。姥爷一脸的疲倦,姥姥抹着眼泪。姥姥跪到了姥爷面前:“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就饶了她吧!”
“就是那些老爷家里不也有这种事发生吗?她孤身一人,又长得那么漂亮……”
“就饶了她吧……”
姥爷靠在墙上,冷笑着说:“你没有饶过谁啊?你都饶了,饶吧……”
他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叫道:“然而上帝是不会饶恕有罪过的人的!”
“快死啦,还是不能过太平日子,我们不会有好下场啊,饿死算了!”
姥姥轻轻一笑:
165
461童 年
“老头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不就是去要饭嘛,你在家里,我去要!
“我们是不会挨饿的!”
他忽然笑了,搂住了姥姥,然后又哭了:“我的傻瓜,我唯一的亲人!
“咱们为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到头来却……”
我也哭了,跳下炕扑进他们的怀里。我哭,是因为我高兴,他们从来没有谈得这么亲密而又和谐过。我哭,是因为我同时也感到十分悲哀。我哭,还因为母亲突然的到来。他们紧紧地搂住我,我们哭成一团。姥爷低声说:“你妈来了,你就跟她走吧!你姥爷这个老鬼太凶恶了,你不要他了,啊?
“你姥姥又只知道溺爱你,也不要她了,啊?”
“唉……”
突然,他把我和姥姥推开,刷地一下站起来:“全都走吧,走吧,七零八落……
“快,把她叫回来!”
姥姥便立即出去了。姥爷低着头,哀号着:“主啊,仁慈的主啊,你全都看见了没有?”
我特别不喜欢他跟上帝说话的这种方法,捶胸顿足还在其次,主要是那种语气!
166
童 年561
母亲来了,坐在桌旁,红色的衣服把屋子里映得亮堂堂的。姥姥和姥爷分别坐在她的两侧,他们在认真地交谈着。母亲声音非常低,姥姥和姥爷都不出声,好像她成了母亲似的。我太激动了,也太累了,不知不觉便进入了梦乡。夜里,姥姥,姥爷去做晚祷。 姥爷穿上了行会会长的制服,姥姥快活地眨眨眼睛,对我母亲说:“看啊,你爸爸打扮成一只白白净净的小羊羔了!”
母亲笑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她和我。 她招了招手,指了指她身边的地方:“来,过来,你过得怎么样呢?”
谁会知道我过得怎么样啊!
“我也不知道。”
“姥爷经常打你吗?”
“现在,不常打了!”
“是吗?好了,随便说点吧!”
我说起了以前那个特别好的人,但是姥爷把他赶走了。母亲对这个故事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 她问:“其他的呢?”
我又讲了三兄弟的事,还讲了上校把我轰出来的事。她抱着我,说:“全都是些没用的……”
她好长时间不说话,眼盯着地板,摇着头。
167
61童 年
“姥爷为什么生你的气?”我问她。“我对不起他!”
“你应该把小孩带回来是吗?”
她的身子一震,咬着嘴唇,异样地看着我,然后又哈哈大笑起来:“嗨,这可不是你能说的,知道吗?”
她严肃地讲了很多,我听不大明白。桌子上的蜡烛的火影不停地跳动,长明灯的微光却连眼都不眨,而窗户上雪白的月光则随着母亲来回走着,仰头望着天花板,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她问:“你什么时候去睡觉?”
“再过一会儿。”
“对,你白天已睡过了。”
“你要走吗?”我问。“去哪儿呀?”
她吃惊地捧着我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怎么啦?”
我问。“我脖子有点疼。”
我知道是她的心在疼,她在这个家里呆不住了,她肯定要走。“你长大以后肯定要跟你爸爸一样!”她说,“你姥姥跟你讲过他吗?”
“讲过。”
168
童 年761
“她非常喜欢马克辛,他也喜欢她……”
“我知道。”
母亲吹灭了蜡烛,说:“这样很好。”
灯影不再摇曳,月光清楚地印在地板上,显得凄凉而又祥和。“你在哪儿住?”我问。她努力说了几个城市的名字。“你的衣服是哪儿的?”
“我自己做的。”
和她说话太让人高兴了。遗憾的是我不问,她就不说,问了她才说。我们互相依偎着坐着,一直坐到两位老人回来。他们一身的蜡香儿,神情肃穆,态度和蔼。晚饭非常丰盛,但是大家小心翼翼地端坐不语,仿佛害怕吓着谁似的。后来,母亲开始教我认字、读书、背诗。 不久我们之间便开始产生矛盾了。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
宽广而又笔直的大道你的宽广是上帝所赋予斧头和铁锹怎能奈何你只有马蹄激越、灰尘起又落
169
861童 年
不管怎样,我也发不好那些音。母亲气愤地说我无用。 我感到,我在心里念的时候一点儿错也没有,一出口就变了形。我恨这些莫明其妙的诗句,一生气,就故意念错,把音节相似的词胡乱排列在一起,我非常喜欢这种施了魔法的诗句。有一天,母亲让我背一下诗,我脱口而出:
路、便宜、犄角、奶渣,马蹄、水槽、僧侣……
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母亲刷地一下站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一定是知道的,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
“就是这个。”
“什么叫就是这个。”
“……开玩笑……”
“快站到墙角那边去!”
“干什么?”我明知故问。“快站到墙角那边去!”
“哪个墙角?”
她没有理我,直瞪着我,我都有点发慌了。可的确没有墙角可去:圣像下的墙角放着桌子,桌子上
170
童 年961
有些枯萎了的花草;另一个墙角放着箱子;还有一个墙角放床;而第四个墙角是不在的,因为门框紧挨着侧墙。“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小声说。她没有作声,许久,问:“你姥爷让你站墙角吗?”
“什么时候?”
她一拍桌子,喊道:“平时!”
“我已不记得了。”
“你知道这是一种惩罚的方式吗?”
“不知道。 可为什么要惩罚我?”
她叹了口气:“过来吧!”
我走了过去问:“怎么啦?”
“你为什么故意把诗念成那个样子呢?”
我解释了半天,说这些诗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可是念出口就走了样儿。“你装蒜吗?”
“不不,不过,或许是。”
我不慌不忙地把那首诗又念了一遍,一点儿也没错!
我自己都感到很吃惊,可是也下不来台了。我害臊地站在那里,泪水流了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大叫着。
171
071童 年
“我也不知道……”
“你人不大可是倒挺能对付的,你走吧!”
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她让我背越来越多的诗,我一直在试图改写这些无聊的诗句,很多的字眼儿蜂拥而至,弄得我怎么也记不住原来的诗句是什么样了。有一首写得凄凉的诗:
不论早晨晚上孤儿乞丐以基督的名义盼着赈济
而第三行:提着饭篮从窗前经过
可我怎么也记不住,准备放弃。母亲气愤地把这事儿告诉了姥爷:“他这是故意的!”
“这小子记性非常好呢,祈祷词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