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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德律声音洪亮地说:“目前的规定也是为了合理地使用运输资源!”
邱志杰说:“资源配置应由市场起基础性作用!”
顾德律说:“通达公司对市里的贡献有目共睹,它既提供重要的税源,又安排了几百人就业。对这样一家民营企业,政府应该关心、爱护!”
邱志杰说:“市场经济讲的是公平竞争。人为地限制出租车的营运区域,不利于龙城经济、社会的发展,影响龙城的投资环境!”
两个人的意见你来我往,给秦江涛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喜欢这两个人的议事风格,毫不含糊地将观点摆到桌面上。昨天晚上,邱志杰在酒桌上的话不多,秦江涛没有过多地注意到他,今天听了他的发言,觉得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就多打量了他几眼。顾德律昨天在酒桌上就很活跃,他的热情与机敏令秦江涛顿生好感。顾德律今天的意见虽不合秦江涛的意,但他坦诚的话语,就事论事的态度还是令秦江涛赞赏有加。
与邱志杰、顾德律留给秦江涛的好印象相比,市委主管宣传、意识形态的副书记蔡子仪留给秦江涛的印象就比较复杂。在黄宝祥、邱志杰、蔡子仪三位市委副书记中,蔡子仪的年龄最小,四十四岁,却长着老一些的面相。他接着邱志杰、顾德律的话发表了自己的观点,秦江涛听了却觉得模棱两可!
主管交通工作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顾德律的意见有了,市委副书记邱志杰、蔡子仪也亮完了态度,其他常委却默默无语。他们在等市委副书记、市长黄宝祥与市委书记秦江涛阐述看法,才好琢磨如何表态。
黄宝祥瞟一眼顾德律,顾德律正在看着自己。他打破静场,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将离市区近的南四县放开,远一点的北四县还由通达公司负责运营。
常委们知道那个规定是交通局报请顾德律,经顾德律请示黄宝祥,上的市政府常务会议通过的。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附和后,又是静场。
秦江涛知道其他常委不会马上表态了。按目前政界的有些习惯,面对一位新上任的班长,班子成员往往要摸摸其施政底牌。秦江涛清楚第一次与各位常委开会研究问题的重要性,他必须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驾驭全局的工作能力,否则今后的班子就难以有凝聚力!想毕他严肃地说:“我同意志杰同志放开出租车运营区域的意见,原来的规定不管出台时出于什么考虑,现在看来是不合适的!对私家车非法营运拉客,我的意见是坚决取缔!这个现象初看起来算不得大事,细想想这是与民争利,影响生产生活秩序,引起民愤民怨,就不是一般的小事!”
新来的市委书记有了态度,几位没表态的常委附和起来。之后,全体常委又对机械厂工人上访问题进行了研究。经过讨论,决定向机械厂派出工作组,对工人们反映的问题进行调查了解,然后将结果向市委汇报。大家在谁出任工作组组长这个问题上苦思冥想,黄宝祥提议:“鸣生同志已经接触这件事了,由他牵头处理吧!”这个提议获得了通过。
2
昨晚陆鸣生一进家门,就发现三个多月来一直愁眉不展的妻子今天竟然喜上眉梢。吃完饭后才弄清了原因。陆鸣生立刻联想到自己工作组组长的身份。
好不容易才劝阻妻子婉拒了通达大酒店的人力资源管理工作,却无法躲过金全华安排的酒宴。由于常务副市长主管市政府日常工作,与秘书长的工作联系密切,陆鸣生也就成了顾德律直接管的部下。顾德律今天在电话里口气一硬,陆鸣生就不得不答应……
陆鸣生想睁开眼睛,但头疼得太厉害了。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拂着他的前胸。对了,是一只温柔的手在他的胸前游动……陆鸣生惊悸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小姐,她跪在陆鸣生身边。陆鸣生看到小姐涂着口红的血一样的嘴唇,猛地坐了起来,大声地问道:“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小姐被陆鸣生吓了一跳,跪着的身子向后闪了一下,坐在了床上。
陆鸣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在通达大酒店,晚上自己被通达公司的几位高层劝进几杯酒,后来就恍恍惚惚被送到楼上的房间。他仔细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小姐的面容。她长着一张妖冶的脸,身上的吊带裙有一根带子耷拉下来。
小姐很快地平静下来,她一边把手伸到陆鸣生的胸前,一边问道:“老板,我们先洗洗吗?”
陆鸣生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T恤衫已被脱了下来,慌忙地将衣服拿过来穿上,又一次问道:“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老板,你这么大岁数了,不会没玩过女人吧?我是谁?我是来陪你玩的呀!”小姐说着,将吊带裙的另一根带子拽下来,眼睛中露出淫荡的神色。
陆鸣生此时完全清醒过来,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只“鸡”,忙跳下床去厉声说:“你马上离开这里!”
小姐这才知道陆鸣生真的动怒了,不知所措地说:“老板,李总让我来陪你,钱都给我了!我要是陪不好你,他饶不了我的!”说着她在床上站起来,吊带裙掉在脚下。
陆鸣生眼前一阵晕眩。他定了定神说:“请你马上离开这里,要不我就报警了!”
小姐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嘴里嘟囔着:“真是活见鬼了,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她不情愿地穿上裙子,扭着屁股离开了房间。
陆鸣生找自己的皮包,却没有找到。他看看手表,才知道已经是午夜了。他拉开门,想要问问服务员,看没看到自己带的皮包。他是怎么上的楼,怎么进的房间,自己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李大军正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陆鸣生的皮包,笑着问:“陆秘书长,不休息休息呀?”
陆鸣生看到李大军,不由得怒上心头:“李大军,刚才的小姐是怎么回事?”
李大军左右看看走廊,满脸堆笑地说:“陆秘书长,酒店的客房部主任看你喝酒喝得难受,怕出什么闪失,安排了一个服务员照顾照顾你!”
“什么服务员?那是一只‘鸡’!”
“哦?”李大军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不可能呀!”
陆鸣生气冲冲从李大军手里拿过皮包,就往电梯间走。
李大军跟在陆鸣生的身后出了电梯。李大军拉住他:“陆秘书长,坐我的车吧!”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奔驰600轿车停在了陆鸣生的身边。
陆鸣生犹豫了一下,然后上了车。车启动了,他把皮包放在身边,突然觉得皮包有些沉。陆鸣生打开皮包,借着一闪而过的路灯灯光,看到里面有一摞钱。他的手被烫了一般地缩回来,马上让司机掉头将车开回酒店。
陆鸣生重新走回酒店大堂,看见金全华与李大军坐在沙发上正在说话。
陆鸣生打开皮包,从里面拿出一摞钱,放到了茶几上,问李大军:“这是怎么回事?”摞在茶几上的百元新币一共十沓,上面还有未开封的牛皮纸封条。
李大军一时没有作出解释。金全华忙请陆鸣生坐下,平静地说:“陆秘书长,是这么回事:大军昨天去你家请李大姐来酒店上班,李大姐今天打来电话说不能上班了。大军说秘书长一家现在的生活挺困难,咱们应该帮一帮。我们两个商量了一下,就给你准备了点钱。这几年,通达公司发展得很快,全靠市政府的支持,如今秘书长家里有难处,我们一点力都不出,就他妈的不是人了!”
“可我从来不拿别人的钱!”陆鸣生说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这种不打招呼的事以后少干!”
3
2001年8月6日,秦江涛下去调研回到龙城,到了市区已是晚上。秦江涛在市委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来到办公室。办公桌上一封落款“龙城市出租车司机”的信件引起了秦江涛的注意。他拆开这封信,一行行蓝黑色的字迹映入眼帘:“尊敬的秦书记:您好!七月四日您初来龙城上任,就为我们解决了困扰半年之久的无法出城营运难题,我们对您感激不尽。秦书记,帮人帮到底!虽说我们现在可以自由出城拉客了,但私家牌照车营运现象在龙城太严重了。这些非法营运车辆主要停在火车站前等客,他们不用交各种管理费用,又不给旅客票据,报价自然就低,我们的很多旅客都流失到他们那里去了。市场经济,讲的是公平竞争,可这样拉客哪有一点公平可言?恳请秦书记在百忙之中过问一下,还我们一个公平!”
看完信,秦江涛联想到调研时,他注意的本市电视新闻与《龙城日报》都鲜有关于打击私车非法营运活动的报道,很生气。市委常委办公会议决定的事项,在具体承办者那里居然没有回响!他叫纪春峰通知黄宝祥、蔡子仪、顾德律、市委宣传部长、徐元坤、张海、广播电视局局长、报社总编辑到市委常委会议室开会。
晚八点三十分,除黄宝祥正在省城赶不回来外,其余七人准时到了会议室。
纪春峰跟了秦江涛一个月,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激烈地发火:“我们的执法部门、新闻单位如果不能听民声、解民怨、顺民意、分民忧,那就辜负了党的信任、群众的信任!”说到这里,秦江涛左右看了一下蔡子仪、顾德律、宣传部长,问道:“这些都是你们分管的单位,我们就整治私车非法营运问题给他们限时怎么样?”三人点头表示同意。秦江涛接着强调:一星期之内,整治工作要取得阶段性成果,新闻单位的跟踪报道要初步形成声势;一星期之后半个月之内,彻底取缔私车非法营运现象,跟踪报道要形成高潮!
广电局局长插话道:“秦书记,我们两台报道不力,我有责任,但有人殴打我们的记者,也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工作!”
“怎么回事?”
“电视台两位记者在火车站前采访,遭到几名私车司机的殴打,摄像机也被砸坏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说法!搞舆论监督,在我们龙城难呀!”
秦江涛问道:“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汇报?”
广电局局长看了一眼蔡子仪与宣传部长,吞吞吐吐地说:“我向宣传部和蔡书记汇报过了。”
秦江涛看了一眼蔡子仪,蔡子仪面无表情地说:“我还没有与志杰书记碰头。”作为市委常务副书记,邱志杰还主管政法工作。
秦江涛很不满意蔡子仪的回答,他说:“那就请子仪与志杰同志明天沟通,要求公安机关从速拿出处理结果!”然后他环顾了在座的每一位,斩钉截铁地说:“如果在限时之内,各自负责的工作没有完成,我建议你们向市委、市政府写出辞职报告!”
大家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外走。秦江涛又把蔡子仪、顾德律、宣传部部长留下来。他刚才考虑到他们三位是市委、市政府的领导,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批评他们。他严肃地说:“我知道大家都很忙,再忙我们每个人分管的工作也不能厚彼薄此!整治私车非法营运的工作,各位抓得不力,作为班长,我要向大家提出批评!”
顾德律脸变得铁青色,一改往日他活跃、热情的风格。
蔡子仪的声音既慢又细:“秦书记,我没有及时处理电视台记者被打的事,实在是事出有因。我是从维护龙城形象大局这个角度考虑的:此事若大张旗鼓地处理,势必惊动全国新闻界,这么一来,我们市里就被动了。我的想法是让打人的司机向记者赔礼道歉,包赔医药费,出钱修理摄像机,调解解决得了。”
秦江涛说:“子仪同志,这么处理不妥当!打人本来就是刑事犯罪,打的又是记者,性质就更为严重!我们对打人行凶者决不能姑息养奸!至于怕影响我们龙城的形象,我看这个担忧大可不必!龙城出了一件不光彩的事,我们捂着就是维护形象了?我们严肃处理此事,为被打的记者伸张正义,全国新闻界对龙城就会有好感,对龙城市委、市政府,对龙城的公检法系统就会有信任感,老百姓也会认为龙城是个讲理的地方,是一个可以安定生活的地方,这才是维护了龙城的形象!”
4
从市委大楼走出来已是零点三十分。一直等在龙城宾馆大堂的高星娜对秦江涛说,市一中江副校长正在楼上等他。
秦江涛根本没有想到高星娜所说的江副校长是江晓丽,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个时间、这么个地点看到她。他兴奋地说:“晓丽,我们已经十八年没见面了。走,到房间里谈去!”
秦江涛与江晓丽进了房间,反倒不知说什么好了。他打量了一下江晓丽,今年也该四十六岁了,身材却保持得很好,白皙的面庞抹上了一层红晕。他忙请她在沙发上坐下。
十八年了!秦江涛心里感叹了一声。十九年前的那个夏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