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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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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刘虹没准要上台呐,那么——”杨扬是不大爱听别人话的人,只好由他硬拉
着月亮走了。

    坐在杨扬后面的吴月,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杨扬,他们说——”

    “说什么?”

    她把刚听到的消息告诉了他,杨扬笑了一笑,摇摇头,不是不信,不过,他不大相信黎
芬会败,那是一个认输的女人么?

    而且他对吴月讲,他不喜欢那个有抹布气味的刘虹,“这个女人,总流露那种性满足的
幸福,让人讨厌。”

    “你真能瞎白!”

    “不是嘛?”

    “我看你眼里只有主任,可我见她就怵,今天,她真给我下不了台。”

    “你根本不怎么了解她,她其实不厉害,月亮!”

    “我也看出来了,她也只对你例外。”

    杨扬说:“我承认,也就只有她,算是了解我,不像别人那样看我。在这个世界上,能
有一个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是很难的。”

    自从那天杨扬到吴月家里去过以后,她已经明白她父母,其实是鼓励她和他来往的意
思,尽管年龄稍大了点,但人是不可能鱼和熊掌兼得的。你在这方面感到欠缺,可在别的方
面,又得到补偿,杨扬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未婚夫。她,贴住他问:“那我就不了解你
吗?”

    “你,还是个黄毛丫头呢,连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呢!”

    “是啊,如果我换个新地方,也就没有了你,没有了这些朋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
办?”

    “朋友,天晓得,真正的朋友,一辈子碰不上几个,我老爹干了几十年革命,连一个知
心的、能说上话的朋友,也没有。连我那后妈,也不是他的知己。他的周围,只有需要他的
人,和他需要的人,没有朋友,剩下的便大概是他的敌人了。政治这东西,官场这地方,可
怕得很。”

    他说了半天,月亮不明白,也不感兴趣,戴上“沃克曼”,听性感歌星麦当娜了。杨扬
没注意到身后的吴月,根本没有在听,但他还在接着往下讲:“其实,你知道,我挺替黎芬
担心的,她太自信了。只要走进这个怪圈,你就得按他们的游戏规则,想自行其是,不碰得
头破血流才怪。月亮,你以为那个刘虹,真那么对黎芬服帖?”他听她没有反应,回过头去
看她。

    “怎么啦?”她摘下耳机,问他。

    “哦,没有什么,你听吧!”

    月亮随他到了那个模特队,见到了那位演员秦小琴。看了那些跟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孩
子,其中也有几个是参加这次选美的,都在那里汗流浃背地练功,她先从心里打退堂鼓了。
她对杨扬说,“我是个没多大出息的人,算了吧!”

    “别胡说,月亮!小琴同意个别辅导你,这就表示你有入围的条件。”

    月亮本来很害怕辛苦的,听说有希望,又有了点信心,但是,还有些不安:“我行吗?
我怕不行的!”

    “什么行不行的,从明天起,你下了班,就来上课。”这就是杨扬的风格。

                                       九

    黎芬心里不很开心,一个小妞搅进了她的程序系统,但她也批判自己:“四十多岁的女
人,孩子都上小学,还玩那种争风吃醋的游戏,真无聊。”

    心宽体胖的谢子军,半躺在沙发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对她说:“这种
狗屁片子,居然有人拍,居然还在黄金时间播出来,真他妈的!”

    “那你拍一个精彩的给我们看看!”

    他是一家音像公司的领导成员,这种所谓的官办公司,其实是个赔钱赚吆喝的三产企
业,说白了,也是对像他这样上不能上,下不能下,得罪又得罪不得,打发又打发不了的人
物,一种过渡安排。这个谢子军,让他干,干不出名堂,不让他干,他又不服气,这样似干
似不干的营生,又有一个听起来响亮的经理啊,编导啊的名称,对他再合适不过了。早些
年,他在影视界也算是有点知名度。现在,不行了,按他的话说,他被那些没有真才实学的
会巴结,会溜须,会跑腿,会咋呼,会吹嘘,会包装,会造声势,会不顾羞耻的王八蛋,排
挤出局了。

    “得了,你不过是一条共产党的蛀虫,只要有社会主义,就有你的饭局。要把你挤出
去,社会主义还有救了呢!”黎芬损起他来,是不留口德的。

    “你才是挤兑社会主义的人呢?”谢子军想不出一个准确的词汇,来形容他的妻子,不
过,他觉得这个女机器人,一步一步按着她设定的程序运行。谁挡她的路,谁碍他的事,碾
不扁,压不碎,也要推到一边凉快去。可他搜索枯肠,也无一个解恨的字眼,来回敬这个越
来越鄙视他的女人。

    瞪着大眼珠子,恨自己脑袋里空空如也,一无所有。

    “行啦,”她奉劝他,“你得承认,每个时代总有它的排泄物,你已经成为垃圾,再埋
怨也不能改变现状了。”

    黎芬发现,所有像他这样被时代淘汰,不得烟儿抽的主,都不甘心这种扫进垃圾桶的命
运。她的顶头上司彭克,也是为自己的失落,不停地痛恨这个世界,具体就是痛恨她。他不
知道时代抛弃他,实际是社会进步的表现。一个社会背上太多的脑功能失灵的植物人,是一
种非常可怕的灾难。他老人家那时代的政治万能,对于粗放经营的农业社会,也许能起到作
用,但到了科技密集度高的现代社会,便成了被历史所抛弃的狗皮膏药。若是仍由手工业作
坊里的匠人,管理现代企业,裹着羊肚子毛巾的老农,领导高新科技,那将是世人的笑柄。
彭克,不过是昨天的庄稼汉而已,不把他挤兑到墙角里老实呆着,你就得老给他擦屁股。

    杨栋还在位的时候,就因为几次工作上的纰漏,要把他撤掉。他走了贾若冰的门子,而
贾若冰又来找她,才没有把他赶回家。他其实应该感激的是她,但他恨死了她,老总认为,
老部长放手让她建成那个核算中心,她就像是放出笼子的老虎,不但控制不了她,而且还要
张开血盆大口吃人的。他,是第一个尝到她科技专政的受害者,如今,他在这个特区里,只
有目瞪口呆的份。

    “我是垃圾?”她丈夫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不是垃圾,也是废品。”

    一提到废品,或者废物之类的话题,他就有一种心理上的怯懦。“好了好了,我不跟你
辩论,黎芬,言归正传,介绍那个小姑娘到你单位上班的朋友,受她父母之托,刚来过电
话,跟我说,万一女孩有什么不让你满意的,望你多担待!还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嘛!”

    “怎么啦?”

    “没有必要像教师把孩子留在班里,不让放学回家!”

    “哦,她家里消息灵通,动作更快。”

    “人家不是反对你高标准,严要求,只不过,希望你不要太挑剔了,弄得年轻人手足无
措。”

    “你以为我有当托儿所的阿姨的瘾?”

    “你,我会不了解,要不对你脾胃,一百个看不上人家。”

    她本来没好气,经他一说,恼了。“以后你少管这些闲事!”

    “年轻人,能坐住,就是好样的!”他听她埋怨过吴月不顶劲,活慢,还老出差错。他
也知道他妻子的脾气,一切以她为标准,只要她能做到,她要求别人也该做到。连他都受不
了她的苛求,更何况娇生惯养的孩子。“现在哪个小姑娘不爱美,不爱玩,你要求是应该
的,着急大可不必,上火更没必要。你看你,为一个小孩生气,有必要嘛?”

    她冷笑:“所以你胖,正因为你心太宽的缘故吧?”

    “拜托,少联系我。”他见黎芬没好气,关了电视站起来,惹不起,躲得起,要走。

    “我真羡慕你饱食终日,无所用心!”

    “好了,好了,你今天一脸邪火,我不招你。天也不早了,我睡觉去了。你别忘了关客
厅的灯!”她先生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迈动着至少二百磅的身躯,回屋去了。

    这一家三口,每人有自己的房间,互不干扰。而且小女儿因为上学,住在爷爷奶奶家。
于是这四居室,就他和她两个人,真够宽敞的,加之感情歧异,再拉开点距离,便觉得这房
子更空旷了。

    先生一走,眼不见为净,黎芬开始做她的韵律操,这是早晚健身的功课。那一套韵律操
下来,必定是大汗淋漓,浑身湿透。她钻进浴室里,拧开喷头冲洗。这一刻是她的享受,也
是她最舒心的时候,甚至忍不住要当一回浴室歌唱家的。不过,今天她不那么开心了。因为
她意识到存心和丈夫过不去,是毫无道理的。嫌他发福,嫌他疏懒,嫌他蛀社会主义,纯属
没碴找碴,是啊,她问自己,就他一个人在蛀社会主义吗?用得着拿他出气,这大概是北京
人说的,见着人压不住火。好了好了,她给自己一道命令,不再想子虚乌有的感情问题。管
那个杨扬和那个小姑娘,此刻是在办公室里卿卿我我地谈情说爱呢,还是坐在大摩托上满世
界地兜风呢?跟她这样一个有家有业,有孩子有丈夫,有前程有名声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关
系呢?

    关好客厅门,回自己房间了。

    本来打算上床的她,因为换睡衣,掀开裹着的浴巾,她一惊,衣柜上的镜子里,竟是一
个丰满得她都觉得生疏的自己,她站在镜前,作为一个陌生人,端详着对面站着的那个一丝
不挂的女人。

    她突然想起杨扬买的那套《世界美术全集》里的圣母像。

    “他怎么说来着?”她在回忆,那个镜子里的女人,脸上飞起一丝红云。“说真的,黎
芬,你的乳房,真棒,这是什么话?笨蛋,连恭维一个女人都不会!可他对那些小姑娘花言
巧语的时候,不是挺会说话的嘛!”

    她本不想此刻去找她先生聊天的,但在这间屋子,唯一可以谈谈的男人,除了他还有谁
呢?总不能到机关去吧?让那个年轻人再重复一次“你真棒”吧?也许正因为这句最朴素也
是最真实的赞美,使她产生了一种女人的满足感,于是,披着浴巾,推开她先生的门,她想
要和他探讨一下,“请你以一个男人的眼光看,你会觉得我是真的棒吗?”

    谁知推开他的房门,拧亮了灯,他已经睡了。

    于是兴致全没,转身就走,想不到谢子军被惊动了,揉着眼睛问她:“什么事?黎
芬!”

    “唔,我想找本书看看。”

    “大半夜,看什么书?还不早点休息?”其实,他看到了她是光着身子的,那是一个成
熟女人的完美胴体。不过他也仅仅是看到了而已,连一点点的兴奋之火,也燃烧不起来。随
后,脸朝里翻过身去,又呼呼地睡了。

    那一夜,她真的失眠了。

    “混蛋,全不是东西!男人,是以自己的需求去对待女人的。”

    第二天,她上班,经过杨扬的高新技术处,找了个理由,进屋和那位处长,说了两句
话。无非是又到月底了,恐怕需要人力上的求援。这当然是没话找话了,因为即使她不打这
个招呼,那位处长也会派人的。她是个很干练,很有威信,而且很有前程的女中强人,很可
能是明天的司长,后天的部长助理。那位处长站起来,客客气气地说,“那还有什么问题
呢?您点谁,您说吧!”

    她还没有张口,办公室里好几个小伙子,都是曾经帮忙突击过电脑运算的,伸出手来向
她报名。

    黎芬笑了,吓唬他们:“这一回,可是讲无偿奉献的呵!”

    “那我们也去!”谁都知道她出手大方,是个有气魄的领导。

    她顺眼看了一下里外屋,那位置上没有杨扬的影子。于是,她心里更不是味了,究竟什
么事,使那个年轻人睡过了头呢?她走出技术处的时候,那位处长也随之走出来,在楼道
里,好像无所谓地问了一声:“那天的人事吹风会,你怎么没参加呢?”

    “刘虹回来跟我说了说。”

    “是嘛?”声调有点上扬,是典型的疑问句。

    大概他们同属于机关里的技术官僚层的缘故,有点惺惺相惜。很明显,她听得出来话里
有话,分明是在暗示什么。不过,她很自信,吹风会的事,老田有一次问过她的想法,还明
确说过,以后高新技术方面人事安排,要她多提供一些意见,我们过去吃过太多片面性的苦
头了。

    “那我就不参加会了,快到月底,又是季度末,国家计财委要材料,总是很紧迫的。”

    那天老总传达部务会议精神,她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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