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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知道很长时间了,亲爱的。现在我已习惯,想起这件事,或者忍受它已不是难做的事了。你也试着这样,别为我烦恼了。这样最好,真的最好。〃〃秋天里是这件事让你那样不开心吗,贝思?你不会是那时就有感觉,并且独自承受了这么长时间吧,对吗?〃乔问,她不愿看到也不愿说那样最好,但知道了贝思的烦恼没有劳里的份,她心里感到高兴。
〃是的,那时我放弃了希望,但却不愿承认。我试想那是一种病态的想象,不愿用它去烦扰任何人。当我看到你们都那么健康、强壮,充满了幸福的向往时,我感到我根本不可能像你们那样,真是难过。当时,我很悲哀,乔。〃〃哦,贝思,你那时没告诉我,没让我安慰你、帮助你!
你怎么能把我排除在外,独自承受这一切呢?〃乔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的责备。贝思试着向健康、爱情、生命道别时,试着那样愉快地接受她的不幸时,内心肯定经过一番斗争。而这种斗争是独个儿进行的,想到这里,乔的心都痛了。
〃也许我那样做不对,可是,我是想做对的。我不能确定, 对谁也没说什么,我希望我想错了。可那时我要是吓坏你们大家,我就太自私了。妈妈那样牵挂着梅格,艾美出门在外,你和劳里那么幸福至少,我那时是这样认为的。〃〃可我还以为你在爱着劳里呢,贝思。我离开了是因为我不能爱他,〃乔叫着,高兴地说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贝思听了这话大为惊奇,乔尽管痛苦还是不由地笑了起来,她轻轻地接着说:〃那么你不爱他,宝贝?我担心你爱他,想象着你那可怜的小小心灵那段时间里承受着失恋的痛苦。〃〃哎唷,乔,他那么喜欢你,我怎么能那样?〃贝思像孩子般地天真。〃我的确深爱着他,他对我那么好,我怎能不爱他呢?但是,他除了做我的哥哥,根本不可能做别的。我希望有一天他真的成为我的哥哥。〃〃不是通过我,〃乔决然说道,〃艾美留给他了,他们俩会非常般配。可是我现在没心思谈这种事情。别人发生什么事我不管,我只在乎你,贝思,你必须好起来。〃〃我想好起来,哦,真想!我努力着,可是每天我都在衰弱,我越来越确信我的健康再也恢复不了了。就像潮汐,乔,当它转向退潮时,尽管是渐渐减退,却不可阻挡。〃〃它将被阻挡住,你的潮汐不能这么快就退。贝思,十九岁太年轻了,我不能放走你。我要工作、祈祷,和它作斗争。
无论如何我要保住你。肯定有办法,不会太迟的。上帝不会这么残酷,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可怜的乔反抗地叫着,她的精神远远不及贝思那样虔诚顺从。
纯洁诚挚的人们极少奢谈虔诚,行动能说明一切而不是言语,而且行动比说教或声明更具影响力。贝思无法论证或解释她的信念,这个信念给了她放弃生命的勇气与耐心,使她能快乐地等待死亡。她像一个轻信的孩子,不提问题,而是将一切交付上帝与大自然我们大家的父亲和母亲。她确信只有他们才能开导人,使人精神振作地面对今生和来世。
她没有用圣人般的话语责备乔,而是为她炽热的情感更加爱她了,她更加紧紧地拥抱这种可贵的人类之爱。上帝从不打算让我们断绝这种爱。通过它我们被吸引得离他更近了。她不能说:〃我乐意离开这个世界。〃因为生命对她来说是非常甜美的;她只能抽泣着说:〃我努力做到愿意离开。〃她紧紧地抱着乔,第一次,这种巨大痛苦的浪头吞没了姐妹俩。
过了一会儿,贝思恢复了平静,她说:〃我们回家时,你来告诉他们这件事?〃〃我想,不用说他们就能看出来了,〃乔叹道。现在她似乎看到贝思每天都在变。
〃也许看不出。我听说深爱着的人们对这种事最盲目。要是他们没看出,你就替我告诉他们。我不想有秘密,让他们作好准备更仁慈些。梅格有约翰和两个孩子安慰她,而你必须帮助爸爸妈妈,好不好,乔?〃〃如果我行的话。但是,贝思,我还没有放弃希望。我要相信这确实是一种病态的想象,我不要你认为那是真的。〃乔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说出这些。
贝思躺着想了一会儿,然后像往常一样安静地说:〃我不知道该怎样表达我的意思。除了你,我也不会再向别人说什么。因为,除了对我的乔,我不能说出心里话。我只是想说,我有种感觉,上帝从来就没有打算让我活长。我不像你们起余的人,我从来不做长大了干什么的计划,我也从没像你们大家那样想过结婚。我似乎想象不出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愚笨的小贝思,在家里跑跑跳跳,除了在家,在哪里都没用。我从来不想离家,现在离开你们大家心中分外难受。我不害怕,但是好像即使人在天堂,我也会想家想你们的。〃乔说不出话来了。好几分钟的沉默,只听见风的叹息和海浪的拍击声。一只白翼海鸥飞过去了,它的银色胸脯涂着一抹阳光。贝思注视着直到它消失,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悲哀。
一只羽毛灰黄色的小鸟飞过来在海滩上轻轻跳跃着,它啾啾地叫着,好像在欣赏太阳与大海。它飞到贝思近旁,友好地看着她,然后停在一块暖和的石头上,神态自如地梳理着潮湿的羽毛。贝思笑了,她感到了安慰。因为这小东西似乎在向她表示友好,使她想起她仍然能够享受愉快的人生。
〃可爱的小鸟!看,乔,它多么温顺。比起海鸥,我更喜欢小鸟。它们不那么野性,也不那么漂亮,但是它们似乎是快乐天真的小东西。去年夏天我总是称它们我的鸟儿们。妈妈说它们让她想起了我那些棕色的小鸟,总是贴近海岸,总是唧唧啾啾唱着心满意足的小调。乔,你像是海鸥:强舰难以约束、喜欢狂风暴雨,远远飞向大海,自得其乐。梅格像是斑鸠。而艾美就像她描述的云雀,想在云雾中飞行,又总是飞落回小巢。可爱的小姑娘!她抱负那么大,心眼却善良温柔。不管她飞得多么高,她决不会忘记家的。我希望能再见到她,她似乎离我们那么远。〃〃她春天回来。我是说你要准备好见她,享受会面时的快乐。到那时我要让你身体健康,面色红润,〃乔说。她感到贝思所有的变化中,言谈的变化最大。她现在说话好像不怎么费劲了,自言自语,全然不像以前那样害羞了。
〃乔,亲爱的,别再那么希望了,没有用处,我肯定。我们不要痛苦,而要在等待中享受在一起的快乐。我们会过得快乐的,我不太难受。我想你要是帮助我,我的浪潮会容易地退走的。〃乔弯下头来亲吻那张平静的脸,用那默默的一吻,乔将自己整个身心都交付给了贝思。
她是对的:她们回到家时没必要说什么,因为爸爸妈妈现在清楚地看到了他们一直祈祷着不要见到的东西。短暂的旅途使贝思感到了疲倦,她立刻上了床,说她回到家那么高兴。乔下楼来时,发现她已不用做那件艰难的工作了,也就是不用讲述贝思的秘密。爸爸站在那,头靠在壁炉架上,乔进去他也没回头;可是妈妈向她伸出了胳膊像是恳求帮助。乔走过来,默默无声地安慰着她。
第三十七章 新的印象
下午三点,在英国散步场能看到尼斯市所有的时髦人物那是个迷人的地方。散步场四周用棕榈、鲜花和热带作物围住,一面临海,另一面连接一条很宽的车道,车道两边林立着旅馆和别墅。远处是柑橘果园和群山。这里代表着许多国家,人们说着许多不同的语言,穿着各式服装。天气晴朗时,这里的欢快情景就像狂欢节一样惹人注意。傲慢的英国人,活泼的法国人,严肃的德国人,英俊的西班牙人,丑陋的俄国人,谦卑的犹太人,无拘无束的美国人,他们在这里或驾车,或闲坐,或漫游。他们闲聊着新闻,评论着来到这里的时新的知名人物里斯托里或狄更斯,维克托·伊曼纽尔或桑威奇群岛的女王。来这里的马车及其装备和人群一样五花八门,非常引人注目。特别是女士们自己驾驶的低档双马四轮车。两匹劲头十足的小种马拉着车,车上安装着色彩鲜艳的网子,防止女士们宽大的裙边漫过小小的车子,车后架站着小马车夫。
圣诞节这一天,一个高个子年轻人手背在身后,慢慢在散步场走着,神情有些心不在焉。他看上去像是意大利人,打扮又像英国人,却带着美国人独立的神气这种混合使得各种各样的女士用赞许的目光追随着他。花花公子们身着黑天鹅绒西服,打着玫瑰色的领带,戴着软皮手套,钮扣眼里插着山梅花。他们对那年轻人耸耸肩、继而又嫉妒其他的身材来。周围有许多娱目的倩女,可这年轻人几乎不屑一顾,只是不时打量一下某位身穿蓝衣的金发姑娘。不一会儿,他踱出散步场,在十字路口上站了一会,好像拿不定主意是到公园去听乐队演奏,还是沿着海滩漫步走向山上的城堡。一阵急促的马蹄得得,使他抬头观望。只见一辆小车载着一位女士,很快地顺着街道驶过来。那女士豆蔻年华,金发垂肩,蓝装飘逸。他凝视片刻,脸上的神情为之一振,像一个小男孩似地挥舞着帽子,赶忙跑过去迎接她。
〃噢,劳里,这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来呢!〃艾美叫着放下缰绳,伸出双手。这使一个法国母亲大为反感,她让女儿加快步子,生怕女儿看到这些〃疯狂的英国人〃的开放风度会伤风败俗。
〃我路上耽搁了,但是我答应过和你一起过圣诞节。我这就来了。〃〃你爷爷好吗?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你们呆在哪里?〃〃很好昨天夜里呆在沙万旅馆。我去了你住的旅馆,可是你们都出去了。〃〃我有那么多话要说,都不知道从哪说起了!坐进来,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谈话。我打算驾车兜兜风,很想有个伴儿。
弗洛为今晚的活动留着劲呢。〃
〃那么有什么活动?舞会?〃
〃在我们旅馆有一场圣诞晚会。那里有许多美国人,他们举行晚会庆祝节日。你肯定和我们一起去?婶婶会高兴的。〃〃谢谢,现在去哪儿?〃劳里问。他抱住双臂,身子往后一靠。这个动作很适合艾美,因为她宁愿驾车。阳散马鞭和白马背上的蓝色缰绳让她心满意足。
〃我先要去取信,然后去拜访城堡之山;那里的风景非常可爱,我喜欢喂孔雀。你去过那里吗?〃〃前几年常去,可是我现在连一眼也不想看它。〃〃现在把你的事告诉我吧。最后一次听到你的消息,是你爷爷写信说,他等着你从柏林来。〃〃是的,我在那儿过了一个月,然后去巴黎和他会合,他在那里安定下来度过冬天。他那儿有朋友,有许多使他开心的事。所以我就离开他来这里了,我们过得非常好。〃〃这样的安排真是妙极,〃艾美说。她发现劳里的态度少了些什么,可是又说不上那是什么。
〃是的,你看,他讨厌旅行,而我不喜欢保持安静。因此,我们各取所需,这样也就没有麻烦。我和他总在一起。他喜欢听我的冒险活动,而我从漫游中回来,有人会很高兴见到我,我喜欢这种感觉。那是个肮脏的破坑,是不是?〃他带着厌恶的神情补充道。他们正沿着大道驶向这个古老城市的拿破仑广常〃但它富于画趣,所以我不在乎。这河流、群山非常美妙。
这若隐若现的狭窄小街纵横交错,让我高兴。现在,我们得等候游行队伍通过,队伍要去圣约翰教堂。〃 队伍走过来了,牧师们走在华盖下,披着白面纱的修女们手持燃着的小蜡烛,一些身着蓝衣的教徒一边走一边唱着。
劳里无精打采地看着队伍,艾美观察着他,感到一种新的羞涩袭上心头。他有了变化,艾美从身旁这个郁闷的人身上找不到她离开时那个满脸欢乐的男孩的影子。她想,他比以前更英俊了,有了很大长进。可是,见到她时的兴奋劲一过去,他重又疲倦、垂头丧气起来不是病态,确切地说也不是不快,而是显得有些老成、严肃,可一两年幸福的生活是不会把他变成这样的。艾美并不懂,也不好冒昧询问,所以她摇了摇头,用鞭轻轻打了下小马们。这时行进队伍蜿蜒着穿过帕格里奥尼桥的拱门,进入教堂,从视野中消失了。
〃Quepensez-vous?〃艾美炫耀着她的法语,出国以来,她懂的法语大大增加,虽说质量并未提高。
〃小姐珍惜光阴,故有所获,令人感佩,〃劳里带着赞赏的神色,手按着心鞠躬作答。
艾美快活得脸腾地红了。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这种赞扬不像过去在家里时他给她们那种直率的表扬让她满意。那时在节日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