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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也不过如此，尤其是这两年，他眼里的肖江宁奉行着中庸之道，在浑浑噩噩中滑楼梯。这种生活状态已不在能与他相争的档次。也难怪刘有福的小看，老实说这些年肖江宁也确实没往前冲，面对中国社会的巨大变革，面对色彩斑斓的生活，头脑不太复杂的他时常感到困惑，这情景就像一个小孩过快地转动着一支变化莫测的“万花筒”。或许他还不能找准方向，或许是由于肖江宁满足地固守着“七品”芝麻小官的底线，心态安稳地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日子。说心里话，这些年肖江宁感悟人生冷暖，经历了许多也就看透了许多，宠辱不惊。已知天命的他，特想淡泊名利，活得更明白潇洒些，根本就不想再站在风口浪尖上跟人争。
刘有福鸣锣开场的这出戏，使他不由自主地披挂上阵成为一个比窦娥还要冤的戏中角色。刘有福因为敛钱聚财谋私利做得太龌龊，不仅轻易地利用了他，而且狠狠地耍笑了他。使他备感伤心的是，刘有福的狼心狗肺又一次被包裹密封在“老战友哥们义气，兄弟如手足，为朋友两肋插刀”这些肖江宁从小就信奉的道德桎梏中，这些年为“朋友”，“义为气”他甚至株连他的家人，他们都曾屡次受伤害。这次重蹈覆辙更像因贪得无厌而坏了良心的刘有福在他那颗原本就已伤痕累累的心窝子里直接撒了一把盐。
痛定思痛，思那些使他更加刻骨铭心的伤痛，男人的尊严使那颗久已沉睡的“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心又重新苏醒过来，年轻时经常荡漾在心中的那些火热激情似又燃烧，他暗下决心查清真相为自己讨回公道。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采纳楚萌的劝说，执意参加了刘有福的Party，他要睁大眼睛看看“战友加兄弟”的刘有福究竟想干啥。
中秋夜，就在人们杯盏交错的喧闹之中肖江宁从刘有福的party中溜出，走在洒下皎洁月光的便道上，如释重负地伸胳膊甩大腿，大口地吐着胸中混浊的闷气。经过现场考察，肖江宁认定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不情愿特别违心参加的一次最不道德的聚会。尽管他对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肥婆王若曦素无好感，但从内心里仍在深深地谴责刘有福对婚姻的背叛。其实特准确地加以解剖，肖江宁的心态也属于一种平衡的缺失。它不是羡慕也并非嫉妒，更不是强行攀比或拈酸吃醋。这种心态很单纯，说穿了就是不服气，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利用旁门左道获取成功的不认可。最近发生在眼皮底下的很多事儿使肖江宁不得不更加冷静地重新审视“道貌岸然”的刘有福，他觉察出刘有福表面装得很男人，其实心底比女人还狭窄，做人特不磊落。
公正地说，肖江宁并不是那种长着花花肠子的采花郎，在婚姻生活中他是一个从不越轨的老派人物，更何况在他身上正应了中国“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老话，尽管时隔多年，第一次婚姻失败的阴影还遮掩在他心灵的最深处，仍像海啸不断涌起的阵阵黑潮，对他的打击刻骨铭心。也正因为如此，他对现在的家、对楚萌和女儿婷婷都格外珍惜。而这次他这个冤大头与韩白雪掉进了刘有福设计的陷阱里，在旁人眼里真叫雾里看花，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再漫步向前，肖江宁眼前呈现出的是气势恢宏的时代广场。时至子夜，疲倦不堪的广场已物静人稀。
追溯历史，眼前的这广场在清代原为“督军府”的演兵场。近百年来它伴随着历史老人的匆匆脚步，成为省城重大历史变迁的忠实见证者。它经历了辛亥革命、抗日烽火、内战硝烟，它见证了共和国的成立、社会主义建设，见证了改革开放的号角吹响着这座现代化城市的崛起……尤其是前年，它按照新世纪城市规划的崭新格局被全方位地延伸扩展并装饰一新。
又一个祥和的中秋夜。广场上精心安装着的各式饰灯大放异彩，仿佛是在与天之皓月相媲美，映照着绿荫如缎的草坪，此刻在草坪与水泥便道的连接处盛开着一簇簇玫瑰样的秋月季和大朵的黄菊。靠广场东南是个由能工巧匠精心打造出的街心公园，为古代宫廷园林式建筑，造型舒广而又不失典雅。园内更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绿树丛丛、花团锦簇、曲径通幽。是个在繁华都市闹中取静的好去处。广场的西北角坐落着一所现代化的博物馆，它庞大宏伟是一个特别有历史厚重感的建筑，向世人展示着曾孕育过中华民族文明的这块热土的上下五千年。
最使人拍案叫绝的是屹立在“时代广场”上的那几组群塑。它的落成不仅令所有的同行耳目一新，而且获得了国家有关部门颁发的最佳城市雕塑“飞翔”奖。更令人赞叹不已的是：雕塑的设计师是一位年轻、才华横溢又十分前卫的美丽女孩儿。它从几百件投标的作品中涌现出来，又经过国内外权威们的严格评选与挑剔后，骄傲地站立在了“时代”的前沿。前卫的女设计师亲昵地称这组作品为“宝贝儿”，并为它起了同样前卫的名字：“历史·当代·未来”。
灯光映照下的肖江宁走近了它。他对它是如此的熟悉与亲切。栩栩如生的群塑无处不在地渗透着温馨的人性，这省城的人们喜爱它，它所表现的正是他们所经历过的生命过程。
群塑的第一组合是以巨大音乐彩色喷泉为主背景的汉白玉雕塑：在淙淙溪水边上坐着一个纯洁美丽的浣纱女，她一只手托着寓意青春与生命的花篮，另一只手极温柔地爱抚着一只在她裙边探头伸舌汲水的小羊羔。姑娘的明眸中饱含着祥和的喜悦。在她的四周，清泉溪畔，青草地上散落着另外五只神态各异的羊儿，它们或在欢乐嬉戏或在津津有味地埋头啃青。在离羊儿不远的用淡灰色花冈岩堆砌的高坡上，站立着一位英俊魁伟的古装青年（或许他便是传说中的尧帝），此刻他面对着蓝天、白云，脚下这片广袤的沃土，还有深深爱恋着的姑娘，正在身心投入地吹奏着那支悠扬动情的牧笛。
女设计师说：脚下的这片热土曾是中华民族生命与文化的发祥地，而省城更造就过盛唐一代君王的霸主伟业。尽管从古至今我们的民族历经了战争与杀掠，瘟疫与灾难，但和平与进步却是人类繁衍生息的永恒主题。
群塑的第二组合安放在第一组合之右侧，它同样是用汉白玉雕琢而成，五个男女分别着工、农、兵、学、商制服背对背地聚成圆圈，互相挽手并肩呈不断前进状，各自举起空着的另一只手高擎着一支巨大的火炬，这支红色的人造火炬中安放大瓦数的钨灯，它每逢重大节日即点燃开启。此刻熊熊之火把中秋之夜的广场上空点缀得通红透亮。
女设计师说：团结奋斗，不断进取，象征着这座城市最美好的“未来”。
在雕塑揭幕地那一刻，人们始终没找见“当代”这一组。在人们疑惑不解的瞬间女设计师微笑地甩动着她那一头瀑布般的秀发意味深长地说：现实的生活动感而又鲜活，它太美好，太绚丽。或许它的内涵更需要我们每个正在经历着时代变迁的芸芸众生去细心体会。“当代”不正是记录着我们每个活着的人奋斗不息的生命过程吗？此组无塑胜有塑。
是啊，肖江宁现在就静立在花好月圆的“时代广场”上，独自享受着这沸腾都市的短暂平静。他触景生情，面对着群塑一遍又一遍地体味着已经走过的生命之旅。那些永远难已忘怀的激情燃烧的年轻岁月，那些曾为之奋斗的理想与现实，那些他们所坚信、所崇拜、所追求过的一切。
有人说，时间是个非常奇怪的东西，当你展望它的时候，会觉得它很长很长，长到自己几乎无法忍受；但是，当你回首它的时候，又会觉得它实在是太短太短，短到我们几乎都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在他们那一代人中间，保尔·柯察金的那一段名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于每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时，他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在临死的时候，他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经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人类的解放而斗争’。”这些话许多人都耳熟能详。保尔·柯察金的榜样是在生命最活跃，对人生真谛探索最为迫切的青少年中间，确立了一种浪漫的又非常迷人的人生信念，激励着青少年们为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而追求。尽管，共产主义理想的真正含义，它的理论基础何在，他们并没有切实地理解，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从保尔的动人事迹，从他与武装敌人的殊死搏斗，在艰苦异常的自然环境中修筑关涉城市命脉的铁路，以及那种蒙胧的柏拉图式的爱情，从他们那一代有着坚定信仰的青年布尔什维克的特殊人格魅力中汲取了锻造新中国青少年的钢铁气质。因此正是由毛泽东以及雷锋和保尔这些时代英雄从各自不同的精神侧面，互相补充，互相呼应，建构着他们的精神空间。
心静下来的他感慨万千。迎着东方冉冉泛起的一抹淡青，肖江宁的满腹怨气挥之而去。这时他想起了比他小了许多的青年设计师，突然觉得自己彻悟到了许多，也深刻了许多。不仅为自己的狭隘而羞愧，更深深地为这个现代女孩儿的博大与宽容所感动。
·20·
郝小平 著
第二十一章
一
洪玫与刘伟男这对恋爱着的男女相处得如胶似漆。事儿就发生在洪兆刚的眼皮底下，他却全然不知道。十分诡诈的他造成了如此疏漏，皆因为最近他的生意遇到了大麻烦：一批由他策划组织偷渡台湾的大陆妹被扣在了东南沿海X市的海关。洪兆刚这几天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想辙，托关系、联网络，捞人。他不想白白地损失大笔金钱，自然更不想拔出萝卜带出泥，从而顾此失彼。
国庆节，七天长假黄金周。
这可美坏了如胶似漆热恋中的刘伟男和洪玫。这两个痴情男女早已筹划着要利用“十一”长假刘伟男难得的空闲去外地旅游。这几天洪玫正暗自想辙，出外旅游这事咋跟“刚哥”讲。现在她还不想过早地跟“哥”摊牌，暴露她与电脑老师的恋情。
无独有偶，巧的是洪兆刚也要利用“十一”去X市处理麻烦事，最近这一段时间洪兆刚为了打通各道关节费了不少脑筋。终于在最近几日，盘踞在那边的黑道兄弟打电话秉告：“成功有望。速来打点运作。”
洪兆刚的机票订在了9月28号一早。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他在“红旋风”包间设西餐饭局安抚洪玫，作陪的只有被称之为他左右手的“三毛”和女老板秦瑶。洪兆刚：“玫玫，哥有单紧急生意要明一大早飞X市，在那边哥可能要耽搁一阵子，咱们就不能一起过国庆节了，在这儿我就把你正式托付给三毛和秦瑶，你有什么需要或困难，就直接向他们开口。我不在省城的这段，你没事就在家看看电视，实在无聊就打电话约秦瑶姐陪你逛逛街，千万别一个人出去，这阵省城治安挺乱的，坏人特多。”洪玫顺从地点了点头，望着神态真诚的“刚哥”，这个单纯的女孩儿一时间竟又有些感动。洪兆刚：“玫玫，这几个月学习下来各方面的技能你也都掌握得差不多了，等哥回来咱们就准备去上海，那边表叔给你布置好了办公室，最近是一天几个电话的催呢！”洪玫：“哥，你就放心的去吧，出门在外一定要当心自己身体。”姑娘没正式回应，有意绕开这个有关自己今后前途命运，让她一直忐忑不安的敏感话题。
此刻的洪玫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如水，但实际上她还不仅仅是如坐针毡般地不舒坦，她心里早就乱得像堵着无法梳理好的麻团，无奈，无奈，真正的无奈。左右为难的洪玫正无可回避地领略着两个在同一时段对她都“特认真又特负责任”的男人，面对着事业和爱情的取舍与选择，苦于无分身之术的姑娘一时真的不知道究竟何去何从。
这段日子，洪玫对洪兆刚的生意、对他的道德人品、对那些他时常背开人在阴暗角落里频繁接听或打出诡异电话、对他在貌似文质外表与和善微笑的间隙中眼底深处在不经意中折射出的那一股邪气、对他的下属马崽们见到他时的那种超乎寻常的恭顺又畏缩和虔诚又恐惧的复杂神情、对始终笼罩公司上空的波诡云谲，均产生了重重的怀疑。待的时间长了，洪玫也支离破碎地从不同的侧面听到了些有关洪兆刚从事歪门生意，乃至贩买女孩儿从中牟取暴利的种种传闻。
但与此同时，她又每时每刻能亲身感受到洪兆刚对自己方方面面几乎是无微不至的体贴关心。在冰与火的夹击中，她的心情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