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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中年-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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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上满了发条的钟摆动,飘飘长发就好似一泻如注的黑色瀑布,毫不吝惜地向骚动的人群播洒着青春与激情。人声鼎沸,喝的,唱的,跳的,各尽其乐。 
  洪玫、姚静、王丽、王芳们……终于在这里相聚,煞费苦心的洪兆刚把小型的party设计成有规模的、喧闹的、雅俗共赏的酒会,这样既满足了洪玫在小姐妹们面前的体面和虚荣,又使她们之间无暇详谈细问。在洪兆刚的精心设计下,自觉地、不自觉地、直接地、间接地出场帮衬的竟达百人。可巧的是,正在演义着的这场闹剧中,在好大的青年群体中有中年人刘有福,肖江宁亦在其中。今晚他们出席party的身分却跟洪玫的初衷风马牛不相及。跟朱元璋一样,三人同为慧姐邀请的客人。朱元璋在代表慧姐打给刘有福的电话中神秘兮兮的告诉他:“兄弟你务必要来,party上慧姐要带给你一个惊喜。”精明的慧姐是一石二鸟的要借洪兆刚的酒宴办自家的事。 
  为了这次跟小姐妹们开心的聚会姚静着实打扮了一番。她依着慧姐的指点事先在“天龙”商城用跳楼价买了件粉红色大开领长裙。慧姐告她:“你皮肤白,加上修长的身材穿粉色最靓。”喜滋滋的两人从商场回到家,慧姐又迫不及待地把姚静像剥活鸡似的拉到穿衣镜前,就好像在排练脱衣舞,姚静在慧姐的撺弄下,不停地更换着乳罩与内裤。姑娘白条鸡似的扭捏与不自然,而慧姐则不以为然,她跑前跑后不厌其烦地张罗着,那一丝不苟的劲头,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在亲自为即将出嫁的女儿穿婚纱。百般的挑剔,几经折腾,她终于为姚静选定了金丝镂花的黑色胸罩,全棉质地的淡蓝色三角内裤。穿上长裙的姚静白细的颈项上戴着慧姐特意从自己梳妆盒中精挑细选的珍珠项链。望着面前这个活脱脱的美人,慧姐竟觉得心酸酸的,她从内心里妒嫉姚静这代年轻女孩儿的幸运,又痛惜岁月流逝的自己没赶上能用身体赚钱的好时代。如今的她,青春美貌早已不在,衰败得就像霜降过后的残花败柳,别说男人,就连慧姐自己照着镜子看自己的那身死皮赘肉和因涂了太多的粉底动辙掉渣儿的胖脸,都像触了霉角。 
  作为女人,她也曾有过像姚静般年轻水灵的好时光,倒退30年慧姐年方28,初中毕业的她整体上还能打八十八九分。在男人眼里她不仅不能说丑还天生着几分狐媚,瓜子眼,水蛇腰,高乳丰臀。但还没能等这个俏小丫瓜熟蒂落长成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她的生命之舟就驶入了文化大革命的激流险滩。戴着红袖章的哥哥姐姐们飒爽英姿地走上街头,剪辫子、砸高跟、游破鞋、斗牛鬼蛇神、批资产阶级腐朽的生活方式,一时间全中国的女青年都不爱红妆爱武装。那以后,花骨朵儿慧姐就永别了花衣服。出身红五类,父母均为产业工人家庭的慧姐在政治上特早熟,小小年龄的她无师自通地奔向社会参加了造反派,天天跟屁虫似的贴大字报,斗走姿派,闹革命。于是苍天无眼,偌大的省城少了位淑女,多了颗歪瓜裂枣。 
  高瞻远瞩的毛主席早就给这些不安定分子安排了个最恰如其分的绝好去处,他老人家说:“农村是个广阔的天地,知识青年到那里去是大有作为的。”慧姐没啥知识,但却是位彻底革命的青年,因为在她与造反派都同时失势的运动后期她不情愿嫁给居委主任家那个瘸着腿的三小子,于是她毅然放弃了街道居委会照顾留城的指标,当了新时代的农民,1976年夏天下乡的她刚好赶上了政策的末班车。 
  现在开的末班车,无非是提干、涨工资、承认学历。就像十字街头开启着的信号灯,都是些对新时代宠儿有利的大好事。可上山下乡那个年代则不同,1976年秋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前的那段历史时期中国还不稳定。全党、全军、全国人民正忙着打倒四人帮,干着些拨乱反正的大事,政策的温暖之手也还没抚摸到慧姐这类知识青年的受伤心灵。因此她们这拨搭乘末班车的女知青的境遇就更糟。这是因为经过前几茬的不断耕种,慧姐所在公社的农村干部已经熟练地驾驭了开垦处女地的全部技巧,对付慧姐这样的小雏,伟岸强壮的生产队长更是手拿把掐。也难怪,战天斗地,再造秀美河山正是农民兄弟的天职。在青涩的慧姐身上不乏有高耸的山峰,低凹的河谷,未被开垦的处女地。只可惜慧姐美丽的青春竟献给了酒醉后的生产队长。第一次,她既不幸福亦无快感。那年她虚岁刚好18。 
  再后来慧姐回了城,在纺织厂当上一名挡车工。工人阶级领导一切的快乐日子她还没光荣了几天就又像被太阳晒得打了蔫的向日葵羞愧地再次低下了头。慧姐命薄,她嫁了个披着无产阶级外衣的赌博鬼。那人手特臭,三拨两下没几年就把她俩原本也不咋富裕的家败啦。这之中她还被强行地拉郎配,几次三番的用自己的身子为男人抵了赌债。慧姐骂男人败家,可这货更有说的:“你当我是瞎子,你个不下蛋的臭婊子,结婚的头一夜那里边松垮的都能开进汽车去,还在老子面前装猪吃象的假正经,也不拿个镜子照照,做贤妻良母你也配!”慧姐无语亦无泪,面对着比她还歪的泼皮,她还能有啥说的。 
  前两年这男人活得更邪乎,竟贩起了毒。现在历经沧桑的慧姐又有了盼头,信不信由你,彻底解放她的是警察。人民政府依法把那主儿抓进了监狱,判了无期。可慧姐在柳暗花明的一开始还是走背字,精神上刚摆脱了羁绊的她又遇上了企业倒闭,一瞬间她又下了岗,在生存的无奈中她忍痛动用了压箱底的遣散费承包了这间在风雨飘摇中惨淡经营的歌厅。可谁都没想到,她的选择竟像一副错打错有理的麻将牌,开局后是和了一把又一把。之后不义之财竟滚滚而来,水淹了似的,想挡都挡不住。或许生活的沧桑给她的血液中注满了邪恶,或许她本人就是妖孽的化身,这骗良为娼的偏门生意在她手里竟演绎得如火如荼。 
  慧姐攒下些钱,在改善物质生活的同时,努力提高精神品味。于是,她姘上了朱元璋。还不算人老珠黄的她想在往后能自由自在地过几天舒心日子,可偏偏就是好事多磨,最近她最大的心烦事儿就是面对着这身喝凉水都长肉的这身膘。此刻伴着身材娇好的姚静自惭形秽的她正在暗自琢磨如何能尽快地把眼前这个靓丽的小妞卖出去,拿上钱上京城去吸脂整容美一把呢! 
  磨磨蹭蹭地梳妆打扮妥,慧姐带着姚静来到“红旋风”party已到高潮,人们在纷乱与激情、酒精与烟雾的缭绕下无序地狂热地蹦跳,有的像蛇舞,更多的则像高举着双手被饥寒交迫的战争逼得弱不禁风的一群自虐求生的俘虏。群魔乱舞,在嘈杂的音乐中传颂着萨克斯那高昂的悲歌。舞池中拨郎鼓似摇摆着些更加年轻又更前卫的面孔,那些把头发爆炸成土黄、翠绿、胭脂红的男孩儿和女孩儿们醉眼迷离在自我陶醉的忘我中。一群群的青年男女或许是吞食了摇头丸,或吸了K粉,机器人似的,一刻也不停歇地和着音乐的快节奏摆动、扭曲、跳跃。 
  灯火聚合处设有一高台,晚会的女主宾洪玫穿一件海蓝色的晚礼服极舒展地站在聚光灯下,主持人是一位妙龄小姐,她穿着婚纱白的夜礼服,在低开领的左胸前醒目地插着朵耀眼的玫瑰,装扮得得体又大方。她笑容可掬的叫大家安静下来:“女士们,先生们,尊贵的来宾:在这喧闹的都巿,火热的盛夏,我们每个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游子,今晚能在此相聚,在艰辛的打拼之余,在孤独的寂寞之后,此刻在洪兆刚老板与洪玫小姐的精心策划与慷慨赞助下,今晚应邀前来参加party朋友,老乡,兄弟姐妹们,有机会开怀畅饮,歌舞升平,共回首浓浓的乡情,共体味美丽的人生。我在这里首先代表今晚与会的所有嘉宾感谢酒会的主办与赞助者洪兆刚总经理。”下面参差不齐的掌声,口哨声。主持人:“接下来由我们尊贵的洪玫小姐为她日夜想念的姐妹姚静、王芳、王丽演唱一首她最喜爱的歌曲。” 
  洪玫自信地站在台上,神情特放松,人也显得比平时更加高贵靓丽了许多。这之前洪兆刚专门聘请了省歌舞团的当红独唱演员为她这次的登台亮相培训了几天,因此她不怵。 
  众目睽睽,洪玫抬手示意乐队,乐声响处,她充满激情地唱道:“你曾对我说,相逢是首歌;眼晴是绿色的海,青春是条河;同是你和我,心儿是年轻的太阳,真诚也活泼……分别是明天的路,相逢是首歌;歌声是你和我,心儿是永远的琴弦,坚定也执着……”歌声舒缓且高昂,就像长着飞翔的翅膀在喧嚣的激情中四处飘荡。歌罢,意犹未尽的洪玫对着麦克风深情无限地说:“我把上面这首歌送给我青梅竹马,日夜思念的好姐妹,姚静,王丽,王芳!姐妹们此刻你们在哪儿?我真的好想,好想你们!”说到最后,洪玫激动得竟热泪满面。 
  蓦然间,四处灯火通明,站在台下的姚静早已哭湿了几张餐巾纸,更出格的就是慧姐,她皇帝不急太监急地大声高叫:“玫玫,玫玫,姚静在这呢!”边叫边向前推搡着仍在抽泣的姚静,有几分蛮力的她,拽着姚静挤开稠密的人群快步地向洪玫奔去,边走边用纸巾擦着自己也在流泪的眼晴大声吼气的嚷嚷着,好像是说给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感动,比《人间真情》栏目还感动,我真的好感动!”熙熙攘攘的人们好奇地让开路,在欢歌劲舞的人流中,慧姐带着姚静前行就像激情涌动着的一道波浪。 
  终于,两姐妹在互相分离又互相思念的浓浓乡情中重聚首,她们紧紧地拥抱,泪满衣襟。接下来自然少不了诸女孩们的相见沸腾。 
  此刻惯于在闹中取静的朱元璋却是十分地清醒。他和刘有福、肖江宁坐在一张小圆桌旁一边悠闲自得地品着扎啤,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在舞池中摇摆着的众生,这时在纷乱中朱元璋看见了站在台上的姚静,他捅了捅坐在旁边的刘有福:“老兄,你看,那个靓女就是姚静!”刘有福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惊喜”但无奈烟熏酒燎的混浊空气就像把整个酒吧蒙上了一层雾,再加之人群和距离的阻隔,姚静的形象在刘有福的眼中亦是模糊的。朱元璋:“老兄,咋样?”刘有福淡淡地说:“身材还行,眉眼看不清,好像一般般吧。”其实在这一刻刘有福从总体上已对姚静有了些好感,因为他对女孩儿的审美首先在于身材,他喜欢姚静这样高挑又凸凹有致的女孩,只不过见过大世面的他不愿意在朱元璋面前露怯罢啦。朱元璋会意地一笑:“那好说,现在离天亮还早着呢,有的是时间,一会叫慧姐领姚静过来,陪着刘总喝杯酒,聊聊!”听到这话,刘有福不置可否地哈哈一笑。 
  夜空是晴朗的,繁星满天。当黑暗巨大的翅膀驱散了夏日酷暑,这些有灵性的小精灵们就都跑出来挂满天空,亮晶晶的眨着眼窥视人间冷暖。洁净的天空像被画家激情地一抹丹青,远处的苍穹宠罩着淡淡绛紫。俏丽的上弦月就像刚刚瘦过身的美少女,羞答答的依偎着明亮的北斗。 
  夜幕下,洪玫与姚静小姐俩儿躲开了party的喧嚣,她俩悄悄坐在“红旋风”门前开阔的绿荫蔟拥着的花坛旁,手牵着手说知心话。洪玫:“静姐,一直没见到你们,我可担心死了,最近还好吧!”姚静:“谈不上好,这阵儿,我们都在歌厅里混,陪客人唱唱歌跳跳舞,要不一时也找不到啥好干的。人总要吃饭吧。”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听了姚静的自白洪玫一下子就想起了洪兆刚曾给她看过的光碟和照片。顾及到姚静的自尊她不便直说,于是就拐弯抹角的提醒道:“静姐,我听刚哥说歌厅里可乱啦,逛歌厅的男人没么子好东西,十个就有十个是臭流氓,想着法儿的占女娃儿便宜呢!”洪玫的愤愤不平打动了心有苦衷的姚静,这一刻她想起了“联防队”的醉汉、风雨飘摇的白发老色鬼……她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一幕幕令人不堪回首的屈辱,此刻她的心特疼,就像在完全的裸露着遭鞭笞,不由得眼睛酸酸。这是个才满20的花季女孩,面容娇好得就好似春发嫩柳抽新芽,但在不得已的生存状态下却过早的遭遇了那么许多在女友面前羞于出口的经历。残酷的现实使她稚嫩的心灵满是苍凉。生活中每个人在特定环境下遭遇过的点滴耻辱真的就是心之烙印,它们绝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淡漠,这就特别像老师在劣质的黑板上写过的一些字,虽然你想煞费苦心的想要将其擦抹去,但它总会留下印迹。 
  洪玫看到姚静的伤感也兔死狐悲地跟着伤感,须叟,她安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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