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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又开始在我眼前重新聚集,云雾消散之后,我发现自己坐在一个乱七八糟的卧室里,眼前还有个只穿裤衩背心的大胖子,他认真地看着我,说:“你知道自己的决定会有哪些后果吗?”
“怎么,”我想,“发生了什么事了?我已经死了吗?可是这里既不像天堂又不像地狱,眼前的这个人也不像上帝啊(魔鬼我已经见过了)。”
“你是谁?”我问,“是上帝吗?”
“不,不是上帝……唔,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上帝。你看,其实你是一篇小说的主人公,而我是这篇小说的作者。因此对你来说,我或许就是上帝。”
这话听来令人震惊,可是他让我看了身旁电脑里的一个文件,文章开头是:“夜深人静,只有面前的电脑还在吱吱作响。”
“这个故事的开头隐藏着一只老鼠,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它一直在吱吱地叫,”他咯咯笑着说,“当然你在故事里的时候是不会感觉到的。”
“如果我只是你作品中的一个人物,那岂不意味着我没有自由意志了?”我感到十分沮丧。
他挥挥手说:“没有这个问题……作者在构思作品的时候会同时考虑多种可能的结局;作品还没有写成的时候,多种可能性迭加在一起,就像量子力学中的迭加态或 者平行宇宙一样,你完全可以用你的自由意志来决定故事的结局……说到这里,你知道你刚才的决定会有哪些后果吗?”
我耸耸肩膀:“我只是想要结束独裁而已。”
“那你就亲自去看看吧!”
这时一道绿光闪过……
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成群结队的坦克、炮火、轰炸;我看到了流血、难民、哭泣的孩子;我看到街道两旁、建筑物上,到处都挂满了邪教领袖某大师的照片,到处都摆满了他的塑像;我还看到一向反对某大师的著名自由派人士遭到审判……
“不!”我大叫道,“停下!这不是我想要的!”
……
烟雾散去之后,我又回到了魔鬼面前,刚好听到魔鬼咬牙切齿地把这句话说完:“……不过您必须付出自己的灵魂作为代价!”
这么说,我又得到了一个修改我的愿望的机会?这次我可要想好了再说,不能再犯刚才的错误……
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我说道:“我的愿望是让这个国家立即但要和平地结束独裁统治,成为一个自由民主的国家。”
这时白光再次亮起……我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位假冒上帝的作家身边,他说:“你确定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这次我又做错什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我问。
“你再去看看吧!”
绿光再次袭来……
我发现自己来到了家附近的一条街道上,虽然天色尚早,但已有上班、上学的人行色匆匆。
街边报摊买份《晨报》:明星、娱乐、八卦,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再买份别的报,也是一样。
“劳驾,”我拦住一位拎着一袋子菜的大婶,“麻烦您打听个事……独裁者真的完蛋了吗?”
大婶先是一脸迷惑,然后不知为什么笑了起来,说:“独裁者……哎呀,是有过一位独裁者来着……叫什么来着……你瞧我也说不上来了……他已经完蛋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上个月?半年前?说不定有一年了吧……”
“独裁者名字叫金……什么来着?”一位身穿短裤和背心,大概是刚刚早锻炼回来的老大爷也加入了谈话。
“不对!叫希特勒!”一个跨在自行车上、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插嘴道。
“那么现在有选举吗?”我问道。
“选举?哎呀,似乎是有的。新当选的那个家伙,大家管他叫总统的……我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肯定是个以前没听说过的家伙……”大婶抢着说。
“这跟咱们有啥关系?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投过票,现在也不打算去投。”老大爷说道。周围的人们七嘴八舌地表示赞同。
可是我已经听够了,“停下!这不是我想要的!”
这次我回到了作家身边。“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当然希望变革尽量不影响人们的生活,可是……”
“问题就在于你替人们作出了选择!他们没有能够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因此他们对变革麻木不仁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呢?既要让人们能够自由地作出选择和决定自己的命运,又要实现我的愿望……”
“哦,其实人们并不能完全决定自己的命运。命运之中存在着很多不确定性,这些不确定性正是你的愿望能够发挥作用的地方。最大的不确定性来自发明与创新,发 明与创新的结果是难以预料的……此外,我认为你还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的灵魂。当然,这些都只是建议,最终的决定还是要你自己来作出。”
我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又一会儿,然后睁开眼睛说:“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作家说:“好。不过你要知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故事里的魔鬼通常都只给三个愿望。”
……
再次回到魔鬼面前时,我说:“你可以得到我的灵魂,不过只能在我死后。”魔鬼嘟嘟囔囔,但是同意了。于是我说:“我的愿望是把意识上载到计算机中的技术变成现实!”
一阵电闪雷鸣!我倒在床上动弹不得,随后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天已大亮。“昨晚做了个好奇怪的梦!”我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电脑上网。今天的头条新闻是:“瑞士洛桑理工大学成功实现意识上载,有关产品五年内有望进入市场”我看着电脑屏幕,想起昨晚的梦,楞了好半天。
……
我的愿望终于开花结果了:商业化的意识上载服务三年之内就出现了。修正了最初的几个重大bug(如上载后的意识没有备份、遭到病毒攻击等问题,这些问题一 开始甚至造成了一些人的死亡。现在人人都安装了防火墙,还把自己的意识复制很多份保存在不同地方,定期自动更新)之后,这项技术正在变得越来越成熟,价格 也越来越便宜。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自己的肉身,生活在塞伯空间中——当然他们随时都可以把自己下载到某种人造躯体中找点乐子,你甚至可以用自己的意识来驾驶飞机,过把飞行的瘾。
独裁政府已经完蛋了,因为现在它既无法收税,也无法对反对派进行肉体消灭。不过我们并没有建立一个民主的国家——随着世界各国的政府(不管是民主政府还是 独裁政府)纷纷垮台,现在“国家”和“政府”都已经成为了过时的概念。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无政府主义者们梦想过的世界中。
至于我自己的灵魂,现在我可以说是永生不死了,魔鬼要想拿走我的灵魂可能要等到热寂那天了。而且我给自己的灵魂加了七道防火墙,藏在七十七个不同的地方,魔鬼做梦也找不到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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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集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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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春天的某个下午,我正站在楼道和同学聊天,一个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递给我一封信,然后指了指楼下站着的一个人,说:“这是他让我给你的。他叫老马。”
“老什么老。”我心想,“怎么十几岁的小屁孩总喜欢扮老熟。”那时我也不过是一名十几岁的小毛孩而已。
站在旁边的女生们迅速围上来,吵着嚷着让我把那封信打开。大家都以为是情书,包括我也是。歪歪扭扭的字没几个,很大气的写到:“马哥我以后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三个硕大的惊叹号。
老马是全校有名的混混,我是全校有名的干部,按理来说我罩着他还差不多。我努努嘴,想把信扔到垃圾桶,扭头却看到了站在楼下正在向我张望的老马。
面对“认哥认妹”——这种当年在校园里很流行的“社交”活动,并不能打动当时年幼的我。一来我是班干部,要以身作则,不能涉猎这种男女之事;二来只会埋头读书的我,胆怯也不敢与问题少年们接触。
说他是老马,确实够“老”。他比我们大三岁,又是转校生,脸上还有一条横跨眉骨的刀疤,这给他增添了不少江湖气息。刚进学校没多久就自封了“扛把子”的称号。打架无数,翻墙逃课无数,与各科老师吵架无数。典型的问题少年,全校人人皆知。老马个子不高,浑身都是精肉,体味儿却是异常的好闻。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从十三岁就开始喷香水了。这一举动莫名地吸引了不少女同学的仰慕。
据说他够义气还豪气,经常请一帮未成年人大摇大摆出入网吧、酒吧等场所。他的小弟被人打了,老马会拿着板砖照着对方的脑袋就是一狠拍,从来不考虑后果,没有后怕。风风火火的势力一下子就辐射到了学校方圆两公里之内的所有场所。班主任拿他没办法,教导主任拿他更没办法,只有校长苦口婆心的劝说。因为老马的数学实在好的惊人,代表学校参加各种数学比赛屡战屡胜。这一绝技更是为他的人品魅力增添了n分。
自从老马的“情书”事件以来,学校里有不少人对我指指点点,大家都知道老马虽然够酷够屌,却是几乎不近女色。即便有女生主动投怀送抱,也都被他敦敦教诲一番,更别说是主动“认妹”了。但有传闻说,他不近女色的原因是他死心塌地的爱着一个姑娘。那姑娘成绩一塌糊涂,还稀里糊涂地暗恋着校草。这种复杂的三角恋情折磨的老马欲罢不能。那姑娘个子不高,齐耳短发,眼睛水灵灵的乌黑发亮,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小酒窝,甜的像刚出炉的棉花糖。再加上笨笨呆呆的样子,温柔的声音,男生只要接近她双腿立马发软。
我无暇顾及这等风花雪月的琐事,每天被各种“公务”缠身,根本没把老马放在眼里。一周之后,老马在课间来我们班门口找我,他说:“你,你为啥不回我信?”
“啊?我不知道这种信也要回。回啥啊?”我推了推眼镜。
“就是告诉我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不同意你会找人打我吗?”
“妈的,不同意我现在就打你!”说着老马就扬起手想吓唬我。我从他的扬起的手臂下钻过去,反身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于是,就在这种莫名其妙却又有轻松和谐的氛围内我妥协了。之后老马也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儿,更没说过超越“哥妹”关系的话,说是把我认妹妹,还真的就是妹妹了。
有一天课间他让小弟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你听过m2m的pretty boy吗?”
“什么东西啊?”我在心里鬼叫。但放学后还是没忍住冲进了盗版音像店买了一盒m2m的磁带。两个甜腻的女声在唱:“oh my pretty pretty boy i love you。。。just tell me you love me too。”
这次我回了老马的信,就仨字:“难听死!!!”配上了三个硕大的惊叹号。
但是每当学习到深夜,我还是会忍不住翻出那盘磁带来听,反复听那首pretty boy,听久了倒也觉得还不错。对于情窦晚开的我,竟然在一个晚上莫名地流下了眼泪,觉得歌词里有无限哀怨。
后来老马总是不间断地给我买早餐,有时候还有零食。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理,死党z偷偷问我有没有心动,那种感觉我也说不上来。我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就像我不知道那个晚上听那首歌时流下泪水的原因一样。
三个月后据说老马给他心爱的姑娘进行了第三次告白,还是以失败告终。那姑娘给出了模棱两可的态度,让老马抓狂到死,一个人在操场上喝掉了四瓶啤酒,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