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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典杂文集_全集-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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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骨肉,异国的敌人,本国战争死难双方,又该怎样看待呢?



 



美国南北战争纪念馆中,双方阵亡战士一律立碑祭奠。据说西班牙内战结束,独裁寡头佛朗哥也将胜败两军的千万“炮灰”合葬纪念馆。



 



去年我看《集结号》,很感动,导演模拟战争影像的真实美学,在中国电影史上真是跨了一大步。故事也好,瞧那几位浑身血污的官兵临阵吼叫,彼此追问到底有没有听到集结号,我实在忍不住溢出了眼泪。同时也就想:对面敌阵中蟑螂蚱蜢般一片一片被打死的士兵,不但“血浓于水”而且很可能是我军战士同乡同村的穷弟兄。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爱国主义;“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温情主义;《吊古战场文》描述遍地尸骨,人道主义呼之欲出;“苍苍烝民,谁无父母?提携捧负,畏其不寿。谁无兄弟,如手如足?谁无夫妇,如宾如友?生也何恩?杀之何咎?其存其没,家莫闻之。人或有言,将信将疑。”虽然那个时候还没有“人道主义”之说,但是句句无分敌我,句句写人。



 



说到人,扯开去,斗胆说件小事:北京奥运火炬传递时,有位万恶的美国老太婆混在游行对伍中,鬼鬼祟祟。我爱国华侨冲她高喊“中国万岁”,她居然敢顶嘴,笑眯眯地说:“中国人万岁!”



 



这让我无端想起了汤米的老爹。事由、场合固然不同,然而美国佬觉悟也太低了;都不说国家,只念及人“人”为什么“万岁”?



 



我的粗鄙的解释是;战争、革命、对抗、闹,反正你想弄死我,我也想弄死你,但大过闹过,别忘了,你我都是人。



 



《荒废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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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松球…青山七惠

t@xt‘小说天〃堂

小日向先生管小夏江叫“夏夏”。 



无论插在什么话当中,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他都像跟捧在手心里的易碎宝贝说话似地,小心翼翼地慢慢发音。 



“夏夏好像挺喜欢松球的,小泉小姐,你回来的时候顺便给她捡几个来,好吗?拐角那家医院的小树林地上掉了好多呢。啊,这个,这个袋子正合适,麻烦你了,行吗?” 



小日向先生此时正坐在洒满阳光的书房窗边的大黑椅子里。平时,他就夹在两侧高高的观叶植物中间,不停地咔哒咔哒敲键盘。每当这种时候,是不可以因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他或跟他说话的。 



不过,小日向先生捡起扔在脚边的塑料袋,在空中挥动着,嘴角露出了笑意,沉浸在自己独享的幸福当中,不知是因为提到了夏夏让他高兴,还是因为眼前已经浮现出爱女手里拿着松球时的笑脸。 



“我知道了。” 



我说着开始把红茶茶具收拾到手上的托盘里。有点心屑洒散落在碟子里和厚厚的资料上。我用酒店餐厅里打扫面包屑的小簸箕把小日向先生的书桌清理干净之后,接过了塑料袋。大概是装过点心,闻到了一股甜香味。 



小日向先生已经不看我了。他的手指停住了,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行行文字。我偷偷瞅了一眼,可什么也看不懂。单词倒是都认得,但是他的这种词语排列方式跟我平时采用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就走出了房间。在关上门的一刹那,我好像听见了一声轻轻的“麻烦你了”,回头一看,小日向先生却是静止的,犹如镶嵌在镜框里的一幅画。 



 



 



我把资料送到学校后,往回走的路上,按照先生的嘱咐去捡松球,一边捡一边想着小夏江和小日向先生。小夏江现在有多大了?会叫爸爸了吗?小日向先生给她讲什么故事,听什么音乐呢? 



我专捡适合她手心大小的、没太长开的小松球放进塑料袋里。从停车场那边走过来一些人,大概是来医院看望病人的,他们都微笑着朝我这边看。“一晃又到了这样的季节了呀!”一位和小日向先生差不多岁数的太太感慨完,“嗨哟”一声捡起落在身边的一个松球,装进我的袋子里。这个松球和这位胖乎乎的、气色特别好的太太的手掌心差不多大,不适合小夏江玩,我打算拿它去装饰事务所的玄关。 



我蹲在地上,秋天的阳光洒在我的后背上,暖洋洋的。我转过身,拿起一个松球对着太阳看,远远近近地调整位置,等到太阳刚好被松球挡住,才停下了手。松球外缘出现一圈发白的轮廓,一只眼睛,眼里就会出现云彩形状的残影。这种玩法对小小孩的眼睛不大好吧。小日向先生的小夏江的两只小黑眼珠,肯定还特别柔软稚嫩呢。 



感觉到裹在靴子里的脚背有些发胀,就站了起来,袋子里的松球随之发出干脆的摩擦声。 



 



 



回到事务所,看见西君坐在我的桌子上。 



“别坐在那里。” 



我脱下外套,对着柜子玻璃整理了一下上衣领子回过身一看,他还坐在桌子上翻杂志,晃悠着二郎腿,脚上穿的黑色皮鞋锃亮锃亮的。 



“你坐椅子上呀。” 



这张橡木做的桌子是小日向先生当学生的时候,从房东那儿得到的,式样古朴,我很喜欢。对于打工这一身份来说,多少夸张了点,但坐在这张桌子前接接电话,填填计划表,纪录个留言什么的,真是一种享受。没当坐在这里干着干那的时候,就感觉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年长的,头脑灵活的能干秘书。 



“你这上衣,没见你穿过。”我坐在椅子上整理资料,他低头瞧着我问道。 



“昨天买的。这颜色可能不大适合我。可觉得料子挺漂亮的。” 



“挺适合你的。” 



他把杂志放到一边,拽了拽脖子上斜系着的淡紫色蝴蝶领结。我将贴在桌沿上的一溜告事贴,从最边上一张张按顺序揭下来,然后在纸篓上方,手心朝下一翻,一把粉红色、黄色的纸片打着小转转飞落下去。 



“还好吗?” 



“想问谁呀?” 



没等他回答,从小日向先生房间里传来了关窗户的声音。 



“哎呀,糟糕,炉子… …” 



我从挂在身后书架上的衣架上摘下条纹围裙,正要去小日向先生的房间,就听见西君从背后问我:“这是什么?” 



他打开放在书桌上的塑料袋,往里头瞅。 



“啊,我忘了。谢谢。” 



我双手托起塑料袋,手心里骨碌骨碌的,感觉很舒服。听到西君在背后说了句什么,我只“嗯”了一声。 



我敲了下门,走进房间,看见小日向先生悠闲地坐在书桌斜对面的单人沙发里,一只脚上的胭脂色绣花拖鞋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我现在就添油。” 



“先不用添。我是想让空气流通流通。虽然有点冷,不过点炉子还早了点吧。对了,刚才西君来了。” 



“看见了。他还在呢。” 



“你们俩一会儿要出去?” 



“也不打算去哪儿… …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我一点也不介意。你在这儿也挺无聊的吧?” 



“其实,我还是比较好静的。” 



“是吗?”小日向先生说着朝门口望去。门外一点声音也没有。我们的对话,不知他听见没有。 



“叫西君进来喝杯茶吧。” 



“好的。” 



小日向先生的目光注意到我抱着的塑料袋,笑逐颜开。 



“是那个吧。” 



“是。” 



我蹲在小日向先生身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好看的松球给他看。 



“地上掉了好多呢。” 



“谢谢你了。夏夏一定特别高兴。” 



小日向先生从我手里接过那个松球,从各个角度端详起来。松球在他干燥的手指间骨碌骨碌地旋转着。再过几个小时,这些松球就会在夏夏的小手里笨拙地转动的。那荷叶边死的坚硬外壳,会不会划破她那薄薄的皮肤呢? 



我起身去厨房沏三杯茶。 



 



 



“这么说,你是给小日向先生打杂了?”从事务所回家的路上,西君问我。 



“不是。” 



我本想再补上一句更有说服力的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正好路过下午捡松球的那家医院前面,地上还掉着不少松球。不知还有没有合适夏夏玩的饿,我远远地朝那边踅摸着。 



“我看,你也太卖劲了吧。” 



“给谁卖劲?” 



“给老师啊。” 



“我可不是给先生卖劲,松球时给夏夏捡的。” 



“夏夏是谁?” 



“小日向先生的女儿。” 



“哦,那孩子啊。” 



“你知道她?” 



“她刚出生的时候,老师给我们看过照片。现在几岁了?差不多两岁了吧。不过,你不是为了干这个才去的吧?” 



“这个嘛… …” 



“喜欢他?” 



“要是的话,早就跟小日向先生结婚了。” 



他不吭声了,不知是找不到恰当的话反驳,还是不满意我的回答。西君有时候喜欢制造这样的沉默。在这沉默的间隙,行人的脚步声、马路对面车站的广播声、从店里走出来的学生们的说笑声都听得异常清晰。西君的沉默不过是为了引起我对他注意的一种姿态,这种姿态或许是维持关系所必须的吧。但假如我要和某个人在一起,总希望尽可能过得愉快,而不是这样绷着脸默然相对。 



“下个月咱么去旅行吧?” 



“什么?旅行?”西君无精打采地说道。 



“是啊,去旅行,坐电车去。” 



“去哪儿?” 



“坐车需要半天时间的地方。有山的地方。” 



“山… … ” 



“好不容易去了,得住上两晚。说起来,咱俩还没有出去旅行过呢。” 



“嗯,没有。” 



我们的对话一直持续到电车进站,西君的电车先到了,他要回学校。我想,他回学校后,多半会翻开研究室墙上的挂历,找几个不影响写论文和考试的时间吧。 



西君在站台上朝我挥手告别,另一只手贴在耳朵上表示“回头给你电话”,我朝他点了点头。 



 



 



我到小日向先生这儿来工作是大学毕业后不久的事。研究室的前辈见我什么工作也没找到,很同情我,就给我介绍了给小日向先生当秘书兼杂务工的工作。 



据说,小日向先生一直到几年前还在这所大学里工作,现在又是写书又是翻译,非常地忙,所以需要有人替他接接电话、送送稿子,“帮个小忙”。酬劳不多,又不是每天都去,所以,也就是个学生们轮流去挣点零花钱的活。我想,不妨在他那儿先干一段时间,同时也找点别的活干,或者寻找其他的发展机会。于是,就去了他的小事务所。 



面试那天,初次见面的小日向先生给我沏了一杯红茶。正如研究室的前辈介绍的那样,他个子高大,很爱笑,就像是个很会关心人的大叔。我是有问就答,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说,但心里想,这份工作我一定能干好。虽然一涉及工作以外的话题,谈话马上就中断,但他好像不怎么介意。 



开始工作了以后,才发现小日向先生比我所想象的更爱说话,我进去给她倒茶或者倒纸篓的时候,他只是默默地敲打着键盘。不过一旦工作结束,他就把我叫到房间里来,让我坐在长椅上,他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跟我聊上一通。 



上大学的时候,我的生活范围是及其狭窄的,小日向先生给我介绍了可以不必太在意周围,能够完全放松的那种氛围的咖啡屋,以及独自一人也能去的餐馆。他还以不着痕迹的形式,若无其事地介绍我认识了几个适当的男人。 



西君就是那几个男人中的一个。他是小日向先生以前的学生,目前正在读研究生。起初,他是因崇拜小日向先生而“经常到事务所来玩”的人,而我只是“给他沏茶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比起三个人一起喝茶来,我俩单独喝茶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来小日向先生这里打工已经过了一年半。 



光靠这份工作当然不够养活自己,所以我每周在家庭餐馆打几次夜工。虽然是通宵工作,好在事务所是下午去就行,所以一次也没有迟到过。 



捡松球的第二天,收拾完茶具,我站在门口对先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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