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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嘴的姐姐很少回家了;有时匆匆回来一趟;仅为送些东西。那个时候;李大嘴在上课;李大嘴的爷爷满世界乱窜。李大嘴姐姐站在空荡而阴暗的屋里发会儿呆;丢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李大嘴的姐姐学会抽烟了;而且是名牌烟。李大嘴从兜里拿出他姐姐丢弃的烟头让我瞧;烟嘴上有一圈淡淡的口红印;像是戴了一个红套子。我想;李大嘴姐姐抽烟的样子一定很神气。李大嘴同意我的看法;说他姐姐生来就不是一般人。李大嘴的姐姐每次回来;都给李大嘴留一个纸条;让他好好学习;照顾好爷爷。李大嘴撇撇嘴;学习有什么用呢?我姐姐学习比我还臭;现在不是照样吃香的;喝辣的;坐小轿车;抽名牌烟。我觉得李大嘴说得没错;再看姚亚男;越发觉得她拧着眉头背书的样子可笑。
(二十八)有一天;李大嘴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他姐姐一定被那个家伙包养了。我知道那个家伙是谁;我打趣;那好呀;这么推的话;姚亚男该叫你舅舅了;我看;该和她挑明白。李大嘴没听出来;迟迟疑疑地说;算了吧;那丫头刁得很;不会叫我;就是叫;我也不愿意当。我嘲笑他被一个黄毛丫头镇住了;李大嘴脸红脖子粗地发誓;我要是怕她;你把我李字抠了。我说;不管咋说;你和姚亚男攀了亲;她能坐小车;你就能坐。李大嘴被我说动了心;他满眼窝子兴奋;几乎淌出来了。李大嘴也就这点儿出息;你一煽他;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李大嘴有一个多月没见到他姐姐了。这意味着;李大嘴成了穷光蛋。刘好那边;多余的钱我是一分也要不上。那些日子;我和李大嘴只能在网吧外徘徊。我和李大嘴去歌厅守候了几次;一次也没发现他姐姐的影子。李大嘴的姐姐像是失踪了;李大嘴不知去什么地方寻她;我给李大嘴出了许多主意;比如给他姐姐留纸条;比如让姚亚男捎信;比如跟踪那辆小轿车。除了让姚亚男捎信;那些办法都用过;依然是徒劳。那天;我看见姚亚男从黑色轿车里钻出来;突然冒出一个主意。我把我的想法对李大嘴一说;李大嘴猛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就没想起来?我嘿嘿一笑;就你那猪脑子;还是乖乖听军师的吧。李大嘴一点不恼;那当然;我就是当了姚亚男的舅舅;咱俩也是一个战壕里的。我忍住笑问;你肯定不会忘记我?李大嘴把胸脯拍得啪啪响;我李大嘴不是那号人。那几日;李大嘴正缠着我和他做伴。自李大嘴的姐姐不回家后;李大嘴爷爷的脾气越发大了;暴躁得像被斗牛士刺了一剑的公牛。他让李大嘴出去找他姐姐;李大嘴找不回来;他就砸家里的东西。这么个老头儿;李大嘴一个人自然应付不过来;除了我;没人帮李大嘴的忙。
实施计划的前一天晚上;我和李大嘴在学校门前转悠了十来圈。那块地形;闭了眼也说得上来。可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和李大嘴再次进行了实地考察。李大嘴有些担心;不住地说要是他不答应呢?我说;那你就躺在车轱辘底下。李大嘴摇摇头;不成;不成;万一他刹不住车从我身上辗过去;我不成馅饼了?我说;借给他十个胆儿也不敢。其实;我心里也没底。姚亚男的父亲霸气十足;这样的男人可不像刘好;什么事都敢干。李大嘴说;钱是咱俩一块花的;你也不能光说不练啊。我说;又不是我姐姐让包了;我说话有什么分量?争执了半天;我和李大嘴采取了一个折衷的办法:李大嘴先出手;往车轱辘底躺的任务则由我完成。
(二十九)回到李大嘴家;李大嘴爷爷瞪着一双牛卵样的眼;找见了?李大嘴摇摇头。老头儿便跌出一脸怒容;顺手将一个茶杯摔在地上。
老头儿的声音像一个弹力球;叮当乱撞;这么多天连面也不露;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爷爷?李大嘴嘀咕道;这个老东西;再砸连用的也没了。老头儿气哼哼地说;要是几年前;我把她的脑袋拧下来。老头儿总算有了一点儿点儿自知之明。李大嘴蹩进了里屋;老头儿就冲着我一个人骂。我不住地冲老头儿点头;往下他牢骚了些什么;我根本没收进耳朵。我还在想那项计划。老头儿泄完火气;渐渐平静了下来。
老头儿说;睡去吧;明天接着找;她还能钻进地缝里去。我这是代李大嘴受过;从老头儿的折磨中逃出来;我大大地松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我和李大嘴便到了校门口。李大嘴在近处;我在远处。学生陆续走进学校;是时候了;我将眼皮吊起来;不敢有丝毫的马虎。那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过来;停住。我看见洋里洋气的姚亚男从车里钻出来;照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轿车慢慢滑动;我从隐身的地方跑出来;迎着轿车走过去。我听见了**的鸣笛声;可我继续往前走。轿车在我的脚边刹住;姚亚男的父亲从车内探出头;恶狠狠地说;不要命了?
李大嘴走过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姚亚男的父亲不解地看着李大嘴。李大嘴嗨了一声;不认识了;老兄?
姚亚男父亲的嘴角动了一下;生气地说;干吗呀?
李大嘴问;真不认识了?
姚亚男的父亲终于想起了李大嘴是谁;这从他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但他摇了摇头;恼火地说;走开。
李大嘴说;你不认识我;你总认识我姐姐吧。
姚亚男父亲的声音变粗了;滚开!
李大嘴起先有些慌张;现在完全镇定下来了。他说;你少装蒜;不是你;我姐能躲着不回家?
姚亚男的父亲吼起来;再胡说我把你交到派出所。
李大嘴撇撇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姐怎么就看上了你?
姚亚男的父亲叫;你到底要干什么?他想下车;可往四周扫了扫;反往里坐了坐。
李大嘴说;把我姐交出来。
姚亚男的父亲骂了声疯子;你认错人了。
李大嘴说;不想把我姐交出来;那就交俩钱吧。
(三十)姚亚男的父亲厌恶地抽出两张票子;丢到车外。李大嘴捡钱的工夫;轿车嗖地射出去。
我问;怎么样?这招还灵吧?李大嘴拭拭汗;再有一会儿;我就撑不住了。我说;这也挺好;证明你姐姐就是让他包了;不然;他给钱干吗?李大嘴兴奋地说;咱们有了活银行啦。李大嘴给了我一张;我弹了弹;声音砰砰的。
如果那天没发卷子;如果姚亚男不显摆;我不会拿出那张新票子;后边的事也许是另外一个样子。可那天恰好发了单元测试卷;姚亚男一个97分;一个98分;而我一个54分;一个45分。鸟窝狠狠挖苦了我一顿;同时;大大表扬了姚亚男一番。姚亚男傲着脸;一副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我被姚亚男的神情惹火了;鸟窝不在时;我掏出那一张钱;在她面前弹着。姚亚男白了我一眼。我问;认识吗?
姚亚男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说;你知道这是谁给的?姚亚男甩出一句;讨厌。
我说;这是你爹给的;你信不信?姚亚男怔怔地盯了我半天;猛地站起身;你再起哄;我告老师了。我嘿嘿一笑;你告去呀;你就不怕把爹一块儿告了?姚亚男红着脸走出教室。过了一会儿;鸟窝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她身后是姚亚男。鸟窝大声说;站起来;刘小好……你算没治了;你的钱哪儿来的?我说;姚亚男她爹给的。鸟窝冷笑一声;将我拎出教室。
那天;有两个民警走进我们学校。据说前不久;有两名学生撬开了一家小卖铺;偷了不少东西;还偷了几百块钱。派出所挨学校调查;寻找线索;两个民警跟校长说明了情况;让学校配合;拉出有劣迹的学生名单。我便是那时被鸟窝拽到校长室的。鸟窝青着脸说;校长;这个学生我是没辙了。就这样;我被两个民警擒住了。
民警要把我带回派出所;校长担心我真是小偷;传出去给学校造成负面影响;要求民警先问清楚了再说。我怕民警把我带走;我已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我没有隐瞒;如实说了。之后;李大嘴也被带到校长室。李大嘴和我的口供一样;两民警相视一眼;让校长把姚亚男的父亲叫来证实。电话是鸟窝打的;她说学校有事;让他来一趟。
(三十一)半个小时后;姚亚男的父亲走进校长室。看见我和李大嘴;他的目光奇怪地跳了一下。
民警就刚才的情况讯问。姚亚男的父亲摇摇头;没有啊;我和他俩不认识。
民警便狠狠地瞪着我和李大嘴。
李大嘴大声说;就是他给的。我补充了一句;他包了李大嘴的姐姐。李大嘴真是饭桶;不把前提说清楚;自然没人相信姚亚男的父亲给李大嘴钱。
姚亚男的父亲站起来;火味十足地说;校长;你们教出些什么学生。学校大概得过姚亚男父亲的赞助;姚亚男的父亲一发火;校长的屁股坐不住了;他围着姚亚男的父亲;一个劲儿地赔不是。姚亚男的父亲拂袖而去。
那天晚上;我是被刘好从派出所领回去的。李大嘴则是被他姐姐带出来的。李大嘴姐姐终于露了面。第二天;我和李大嘴按时到了学校;而姚亚男却没来。不久;姚亚男转学了。姚亚男父亲包养李大嘴姐姐的事最终得到了证实;且被传开。李大嘴不在乎;可姚亚男在乎。没人愿意和我同桌;姚亚男的座位一直空着。不知怎么;看着那个空坐位;我竟有一种怅然的感觉。
那件事导致的第二个结果是李大嘴姐姐和姚亚男父亲分了手;李大嘴姐姐又回到了那两间阴暗的屋子里。李大嘴的姐姐足不出户;整日以泪洗面。据说;李大嘴的姐姐为此打过一场官司;可她败诉了。李大嘴说如果没没有那件事;他姐姐说不定就扶了正;而他也早就坐上了轿车;说来说去是我的主意惹出了祸。现在甭说坐小车了;工资也没人给发了。为此;李大嘴好长时间没和我来往。我觉得李大嘴不够义气;姚亚男的父亲是个软骨男人;别看他趾高气扬的;比刘好可差远了;离开这种男人;是李大嘴姐姐的福气。当然;李大嘴不这么认为;我也就没办法了。
那件事导致的第三个结果;是刘好狠狠揍了我一顿。这是我第一次挨刘好打;别说;疼了好几天呢。倒霉!
刘好在家里歇了几天;那几日;一直是陈红做饭。一大早;陈红从姨姐家赶来;路上她买两个烧饼;进屋给刘好熬一锅小米粥。待刘好吃完;她就去了菜市场。中午又匆匆赶来;手里拎几样菜。别看陈红灯草样;做饭却很利索。刘好一向是侍候人的;何曾受过如此礼遇?他让陈红别跑了;可陈红说这年头难得刘好这样的好人;她要回报他。
(三十二)陈红和刘好熟惯了;半开玩笑地说;你别怕;我不会粘上你。她这么一说;刘好就不敢撵她了。其实;刘好已经能出车了;他一出车;陈红就不会来了。刘好嘴上那么说;心里却盼望陈红能天天来。刘好不敢对陈红有什么奢望;但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它膨胀着;如一枚硕大的气球;若不是刘好抓着椅子;肯定就被拽起来了。陈红是个迷人的少妇;刘好无法抗拒。这样下去是很危险的;刘好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事来。
那天中午;陈红炒了一盘鲜藕;。没等刘好动筷子;陈红夹了一条;伸到刘好嘴边;你尝尝;这是我最拿手的菜。刘好像是被烫了似了;抽搐了一下。陈红的眸子里有一层柔柔的、亮亮的东西;有一刹那;刘好觉得自己被化掉了。陈红娇啧;张嘴呀。刘好张开嘴;却连筷子一块咬住了。陈红抽了几下没抽出来;脸就红了。
刘好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刘好暗想;陈红果真喜欢他吗?如果那样……刘好想把自己活蹦乱跳的念头摁下去;可越摁它蹦得越高。刘好没有什么鲁莽行为;在陈红面前他还是拘束的。
刘好出车那天;提出请陈红吃顿饭。陈红说;饭就免了吧;你客气什么呀。刘好执意要请;一来刘好确实感激她;二来刘好有不可告人的企图;想进一步和陈红套套近乎。此时的刘好晕晕乎乎;完全跟着感觉走了。陈红拗不过;说饭就不吃了;让刘好陪她玩一天。
陈红要去水母宫。
水母宫是燕北市的天然公园;一直冷冷清清;近几年随着旅游热的不断升温;水母宫的香火突然旺起来;倒成了一个热闹的地方。一进水母宫便可看见吉鸿昌纪念馆和冯玉祥故居;刘好提议进去看看;陈红没兴趣;拉着他直奔水母庙。陈红朝拜水母娘娘时;刘好站在外面等她。刘好陪贺文兰来过一次;当时也是贺文兰进去朝拜;他在外面等。据说;水母娘娘只有女人求才灵验。贺文兰问他有什么愿望;刘好想了想说;咱俩一直好下去。可水母娘娘也没拦住贺文兰;贺文兰说走就走了。
刘好想;要么就是贺文兰根本没说;要么就是水母根本不灵验;要么那时候贺文兰已有了弃他而去的念头;只是最后一个假设;刘好一直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
中午时分;刘好和陈红爬到了一个大象形的山岭上。
(三十三)陈红把带来的面包和啤酒打开;和刘好对饮起来。陈红喝酒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