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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啥事儿……”李玉庚的好心情被一下子被这个电话弄糟了,讪不搭的也不爱理人。
“和女朋友吵架了?”张群没心没肺的追问着,李玉庚摇了摇头这回干脆都不说话了。
“喔,我知道啦李哥,”张群突然一副心照不宣的神秘样子压低了声音说道:“肯定是出国培训的事儿,对不对?”
“不是啦,真的没事,是学生会来的电话让我回去帮他们干点活,哪是啥好事儿啊。”李玉庚也被张群的疑神疑鬼弄乐了,不过在公司里,出国培训的确是所有人最关心的头等大事,而张群由于家里的关系,偶尔会爆些内幕消息出来,这也是李玉庚喜欢和他接触的原因之一。
“唉,李哥,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我有啥好羡慕的?”
“羡慕你学的好啊,我这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哪怕能有你一半的水平,我也可以有机会去日本潇洒一圈啊!”张群表情有些夸张的沮丧,
“我也没啥水平,书呆子而已。”李玉庚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非常受用,脸上也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得意神情。
“啥也别说了李哥,接下来那批肯定有你,到时候去了日本可别忘了咱兄弟啊,回来时也给哥们儿带点日本电器啥地,对了对了,别忘了,当年小日本占领咱们东北可是烧杀掳虐坏事没少干啊,去了搞不成东京大屠杀,至少也要好好的糟蹋一下日本女人,给咱们中国人长长脸,替父老乡亲们报仇!”
“得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咋能轮到我呢。”
“绝对错不了!这批肯定有你,你就等着请客吧……”
张群最后这句话算是说到李玉庚心坎里去了,公司每年的下半年都会派一批新人去日本,一般每次两到三人,而之前去的那批会回来,李玉庚也对自己在一两年内成行日本很有信心,现在连张群都这么说,自然觉得把握更大了。
又和张群闲扯了几句,李玉庚就再次一头扎进电脑屏幕里忙活起来,他知道自己没有闲聊的资本,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无非就是学有专功,就更加不敢怠慢。
一直忙到了下午五点多别人都下班走了,他才猛的想起下午和骆蔚约好在图书馆见面,顿觉懊恼,赶紧大步流星的往出跑。
东北的冬天,下午五点钟外面已经全黑了,桔黄的路灯照射在积雪融化后冻成的冰面上闪闪发光,下班的人流和车流无不小心翼翼的移动着,惟恐出现意外。李玉庚可顾不上那么多,风一般冲出大门,从台阶上直接跳下去准备五步并作两步的往图书馆赶,才跑出去没几步就脚下一滑,重重的摔倒在公司门口的马路上,
“你……你没事吧?”一张充满关切的俏脸居高临下的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正是骆蔚。
“我没事儿,”李玉庚拉着骆蔚的手站起身来,“对不起了骆骆,我一忙就给忘了,所以……才想往你那里快点跑。”
“没关系,我知道你忙,就直接赶过来了,走吧……”说完,骆蔚温柔的挽起他的胳膊,两人依偎着向前走去。
步履合一的脚步踩在冰雪交融的地面发出阵阵碎裂的咔咔声,也踩住了他们合在一起显得有些扭曲的巨大倒影。
第二章
骆蔚是在李玉庚向她表示爱慕与好感后,又过了差不多半年才逐渐接受他。倒不是她象别的女孩那样故作矜持耍手段,仅仅是她内向羞涩的性格使然。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动心了,尽管表面平静但心里面却早已澎湃荡漾乱了方寸。好在李玉庚的追求虽然有些缩手缩脚但也算执着,这种温柔谨慎和舒缓持久的方式让骆蔚感觉很舒服,可以慢慢享受个中滋味,循序渐进的接受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孩子。
————我从薄雾中走来,要去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不管路过的行人有多么的匆忙,多少寂寞多少离索,我都将珍惜每一刻……
她在玉米追她的那段时间给自己的信里写下了这段话,骆蔚知道,或许这不过是从一场迷雾走到另一场迷雾,但这又有啥大不了的呢?相比起以往她那乏善可陈的单调生活,相比她对浪漫爱情的渴望和苦苦等待,未来早已不那么重要了,她宁愿把未来的事儿交给妈妈去操心,自己投入的恋爱就好。
所以从一开始骆蔚就爱得浓烈痴迷,根本没想过其他任何杂念,全部心思都铺在了李玉庚身上;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每当骆蔚一走进图书馆,就肯定会察觉到一缕灼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那么的坚定不移,那么的肆无忌惮,到她去开架区找书时只要周围没人,李玉庚肯定会鬼鬼祟祟的靠拢过来,东一句西一句的搭话。不过李玉庚的泡妞技巧实在让人不敢恭维,经常说话结结巴巴,一句话有时都没说完就自己先把脸憋红了,而且明显看出是事前准备过,往往还会因为发挥不佳而忍不住现场跟自己生气较劲,其真情状甚是可爱,每次都把骆蔚逗得憋不住的笑。
当一个羞涩内向的人在一个相对单纯封闭的环境下,遇到另一个比自己更紧张更害羞之人时,自然会放松下来,骆蔚就是这样。
“同学,能告诉我你叫什……什么名字吗?”这句几乎是初相识阶段李玉庚每次的开场白,
“我叫骆蔚,骆驼的骆,蔚然成风的蔚……”骆蔚微笑着答道,前几次她都是笑而不答,任由他一个人在那里磕磕绊绊的发挥,大概没想到这次她竟痛快的回答了,李玉庚可能也没有心理准备,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再次结巴起来,滞涩之处还不由自主的挠了挠脑袋。
“好……好……你……你还好吗?”
“我挺好的,你呢?”这是骆蔚平生第一次和同龄男生如此这般放松平等的交流,虽略显羞涩却也毫不紧张。
“我……我也很好,我叫李玉庚,木子李,玉米的玉,华罗庚的庚……”
“我知道,”骆蔚勇敢的直视李玉庚,倒使后者变得局促紧张起来,“你早就告诉过我了……”
“是吗?”说到这骆蔚先憋不住笑了;然后李玉庚也跟着笑起来;所有的陌生一下子消失,气氛变得融洽起来。
“骆蔚同学,我想给你朗诵一首诗歌,可以吗?”笑过后李玉庚就没那么紧张了,在骆蔚鼓励默许的目光下,他单脚翘立手扶书架,煞有介事的开始了——
“致橡树……”李玉庚深吸一口气并咽了口唾沫,声音逐渐高亢,“舒婷……”
“矮如果挨泥(我如果爱你)--
就唔象拌圆给凌霄发(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加妮给高枝得色喔私咖(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矮如果挨泥--
就唔学知情给刁儿(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围柳阴宠复单调给锅趣(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哈哈哈!”都没等李玉庚念完骆蔚就再也没办法控制的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以至于一度不得不扶着书架蹲下去;李玉庚郑重其事的表情,加上(不知是否故意的)混杂古怪江西口音的声情并茂都让她觉得好玩到了极点,平生又是第一次的在陌生人面前放肆的大笑。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籍;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笑过后骆蔚接着李玉庚那段用标准的东北普通话小声朗诵下去,深情款款;那一刻,笑声朗诵声和愉快的眼神充斥在图书馆那一方寂静僻寥的角落里,春意盎然。
几个月后,骆蔚终于接受了李玉庚的邀请,和他一起去了电影院看了场电影,是那年首届长春电影节的参赛电影展播,美国大片《魔鬼终结者》。当一身肌肉的施瓦辛格扮演坏蛋机械人出现的时候,骆蔚和电影院里其他女孩一样吓得尖叫起来,不由自主的把身子靠了过去,任由李玉庚那双多汗的大手牢牢的握着她的手,拥她在怀中。从电影院出来,在送骆蔚回学校的路上一个漆黑无人的树下,李玉庚吻了她,初吻的味道那么的让人激动那么的浓烈,那种纠缠的窒息感觉让她玄晕得有些忘乎所以,那时她脑海里想到了两件事,一件是她发现李玉庚接吻的劲头可和平时他的一贯表现天差地别,熟练异常似乎不和她一样是初吻,忍不住心里多了些猜疑,另外她想起了同窗好友张丽香曾说过的一句与此有关让她印象深刻的话——我当时一下子昏过去了!
在此之前骆蔚对恋爱的想象,除了书本中看到的外,大部分都来源于赵梅和张丽香的现身说法。张丽香是除赵梅外,骆蔚的另一个知心朋友,虽然在一起的时间并不长,但骆蔚对张丽香的欣赏和信任已经非同一般,甚至隐隐的有超越与赵梅那种亲密关系的趋势。
骆蔚最终答应李玉庚的追求,也多少和张丽香的参谋有关。
张丽香是她同班同寝室的同学,来自遥远的海南,长了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和扁鼻子,还有热带海岛女孩特有的象牙肤色,虽然张丽香总强调自己是北方人的种,她的父母是南下干部留到海南的,但全寝室的女孩仍态度鲜明的一致将她划到南蛮子之列,她也不以为忤,还摹仿东北口音说自己是“南方银”编笑话逗大家笑,她就是这样一个活泼开朗、幽默洒脱的女孩,尽管和赵梅一道被系里同学并称为“两大疯婆”,但张丽香却与赵梅的直来直去有着本质的区别,个性鲜明而不哗众取宠,睿智并内涵丰富。平时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喜欢听她讲故事,她会用夸张搞笑的语言去调侃别人,也会以自嘲的形式拿自己开涮,所以即使那些受到她打击的人也不会真生气,往往会陪着一起笑,谁能和这样一个活宝式的女孩较真呢?那时候正好电视里热播阿香婆香辣酱的广告,大家根据南方人的称呼习惯干脆就叫她阿香婆。
阿香婆曾在寝室里的自助午餐会上讲起过自己的情事,她说:“海南由于是热带,男孩女孩都早熟,而且大家穿得少干那事儿也方便,所以不少当地女孩一般十一二岁就和男孩睡过了,”
“那你是几岁开始的啊?”骆蔚记得当时有个女孩插了一句。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这些说普通话的北方人后代家教严,可不敢太随便了,我那时走道都是这样的……”说着张丽香作出抱着胳膊护着胸、夹紧双腿走路的样子,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的笑起来,赵梅已经走过来搔她的痒了。
“……我那时有个海南本地的女同学非常要好,我知道她早早就跟男生钻了甘蔗林,也就相当于你们东北这疙瘩青年男女钻苞米地,我好奇的问她,第一次是什么感觉?她用极其恐怖的语气向我描绘,如何如何疼如何如何难以忍受,以至于到我十七岁那年认识了我BOYFREIND,他把我按倒在床上,爬上来亲我脱我衣服时,吓得我当时一下子就昏了过去!所以,你们要问我初吻和初夜是什么感觉,我还真没办法回答你们,因为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过来啦……”
骆蔚记得当时大家笑作一团,后来还常拿这事儿和那句我当时一下子昏过去了来逗她,只是这句话也同样的给骆蔚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让她难以抑制的对此事产生某种莫名的恐惧。
在接受李玉庚之前,她曾把前前后后的经过告诉给赵梅和张丽香听,两个人还以替姐妹把关的名义到图书馆来见过李玉庚,和他说过话。赵梅对李玉庚的评价不高,说他有点土帽没啥大意思,但张丽香却对李玉庚大加赞赏,说这是个极有潜力的优秀男孩,性格举止和骆蔚也很相称。情窦初开的骆蔚在这方面毫无经验显得没主心骨,正是张丽香的鼓励让她勇敢的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变得幸福完美,骆蔚就象绚烂的夏花一样盛开绽放,醉倒在爱的怀抱里,连同学们都说现在的骆蔚变了模样,容光焕发神采飞扬,也比以前爱笑爱说话了。虽然她还时常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多愁善感,但早已不见往日的忧郁沉闷。
骆蔚想起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真的,这世上再没有比爱更让人提神儿的事儿了。
如果说还有什么缺撼的话,那就是这件事儿不知怎么搞的,竟然被妈妈知道了!有一天骆蔚正和她的玉米躲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里热呼呼聊天时,关姨犹如穿过门缝的空气一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两人面前,李玉庚不认识关姨不明就里倒也没什么,只是把搭在骆蔚腰上的手拿开,但骆蔚却吓出了一身冷汗呆立当场。也说不出为什么,尽管从小到大关姨从未动手打过她,甚至连过分重的话也没怎么说过,可骆蔚就是打心眼里往外的怕她妈妈,仿佛做了什么让她妈妈失望的错事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