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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骆蔚跟其他同学一道开始了毕业实习。所有人都象出笼的小鸟,撒欢似的奔向想象中无比自由的广阔天地,不过令她感觉气闷的是,妈妈竟然把她安排到自己所在单位市档案局里实习,上上下下都认识她不说,还不得不随时接受妈妈的“照顾”。
赵梅和李舒如愿以偿的去了报社,而张丽香却不知跟谁联系的,竟然去了专业并不对口的农研所实习,按她的说法,她的家乡每年都有很多东北农业科技人员前去育种,搞科研,她未来的工作方向很可能就跟农业有关,所以她要未雨绸缪提前体验一下,顺便给家乡拉拉关系做做广告。
在这之前,全班同学以各种名目为由举办了多次告别会性质的聚会,都是先吃喝,喝得半醉再拿出本子让所有在场的人挨个留言,说些伤感的别话,然后又哭又笑,又唱又跳。
“同学们!让我们最后一次深情的彼此凝望,因为我们即将分别,从此天各一方,重逢无期。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时刻,二十年后再相会!后会有期!”赵梅在主持其中一次这样的聚会时这样说,然后所有同学异口同声的高呼,二十年后再相会!场面热烈而感人。骆蔚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在别人的本子上写了不少热情洋溢的话,跟着流了不少眼泪,有一次还被一个喝醉了酒的男同学拉着手说了半个多小时,那个楞头楞脑的男孩翻来覆去的就说那一句,骆蔚啊,四年啦,这四年里我就想跟你面对面的说一句话,连咱们校长都跟我说了好几句了,可跟你连一句话都没过,我心不甘啊!弄得骆蔚既尴尬又害羞,末了那人还哭了想扑到她怀里被赵梅接了过去,赵梅象哄小孩子似的搂着他安慰他,弄得赵梅身上全是眼泪鼻涕。但这都不算什么,有次不知谁出的嗖主意,提议要在最后时刻说出心里最想说的话,于是又有人当众公开自己曾喜欢某某某,一直不敢表白之类的,里面有男生也有女生,而在场的除了有“毫不不知情”的本人,很可能还有他(她)现在的恋人,甚至表白人的恋人,而那种场合下是没有人会为此争风吃醋的,场面怪异得超乎想象。那个拉骆蔚手说话的楞头男生也直言不讳的说他曾暗恋骆蔚很久,总觉得她象一片云似的滑过,让骆蔚目瞪口呆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在这分别的时刻,所有人都进入一种谵妄痴狂的状态,这里面不仅仅有离愁别绪,也有即将走出象牙塔独自面对现实社会的恐惧,企管系甚至有个女孩为此割了腕被送去医院急救,总之是乱了套了!
乱世之下,骆蔚虽然也心潮澎湃,但至少还能保持足够的清醒和克制,毕竟她把自己包得太紧封闭得太深,就象契柯夫笔下那个装在套子的人一样。
实习期间骆蔚整天和妈妈呆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工作一起下班回家,一下子失去了全部自由,业余时间关姨又带着她四处奔走,继续跑分配的事儿,有几家答应接收的单位关姨都不很满意,先悬在那里做备用,她的想法是让女儿进机关,最好是自来水公司、电业局、邮电局之类的优势单位,但这类地方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骛的好地方,难度非常大。为这关姨带着骆蔚跑了好多趟同一家属区住的迟局长家,局长夫人后来代表迟局长告诉她们娘俩,说现在招人的事儿都被省局收上去了,地方没权,要想进就得等机会,不能急。
骆蔚心里对妈妈的大包大揽很不以为然,正好有几个毕业没着落的同学相约要去南方沿海城市闯一下,骆蔚有些心动,趁吃饭的时候当着妈妈的面跟爸爸提了一句,没想到妈妈一下子炸了,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吓得骆蔚再也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了。
虽然实习的地方离松和公司很近,但那段时间里骆蔚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热恋中的男友,孤独与相思的滋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彷徨之时多希望恋人温暖的怀抱能撑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安慰自己那颗无助的心啊。相信李玉庚也会同样受此煎熬,牵挂着她,想着她。
实习快结束时的一个夜晚,正好那天关姨身体不适,破天荒的不想带女儿出去跑工作而留在家休息。骆蔚洗过澡换上睡衣躲进自己的房间用电脑看美国故事片VCD,最近她受张丽香的影响,开始喜欢上看电影,尤其偏爱那些获过奖的外国文艺片,她觉得和看书不一样,电影用镜头视角、肢体行为语言、对白、色彩、音乐等鲜活的要素,诠释描绘了更鲜活更生动的世界,和书的世界同样吸引!
正当她看得投入起劲之时,突然从楼下传来几声喊叫,
“骆……蔚!骆……蔚……你在哪儿啊?”
一听就是李玉庚的声音,只是沙哑尖利略带凄惨,出现在宁静的夜晚就显得格外骇人。
肯定出事儿了!骆蔚心下慌了起来,按她平素对男朋友的了解,知道他万万不敢这样不请自来,更不会如此无礼的大吼大叫,趴上窗台往下一看,楼下影影绰绰的站着的果然是李玉庚,就立刻在睡衣外披上件衣服往楼下跑。
临出门她被满脸不高兴的妈妈拦住,
“这谁啊这么没教养?告诉他别在这鬼哭狼嚎的,都成啥啦?三更半夜地影响多不好!”
“是……小李,”骆蔚的回答虽然声小但语气还算坚定,
“你瞅瞅你咋净交这样的朋友呢?你下去告诉他吧,完事赶紧上来啊!别一天正事儿不干光跟着瞎混。”
楼下李玉庚的叫声还在此起彼伏并未停止,骆蔚嗯了一声快步往楼下跑去。
第十章
在骆蔚二十几年的人生旅途中,她没经历过哪怕一点点的风雨和磨难,似乎生活就象是一樽搁置于柜橱之上的瓶装水,都没有机会被风拂过,起些荡漾的涟漪,当年严老师和赵梅的事最多也只是让她暗地里悲伤而已,毕竟她的轨迹并没有与他们真正交汇,直到遇见了李玉庚,这个落魄且有些神经质的穷学生,她的生活才变得有些光彩有些期待,也有了丝丝甜蜜。所以那天晚上李玉庚如此狂燥的跑到她家楼下喊她,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极度担心,是那种揪着心紧张得要命的感觉,这差不多是她平生第一次体会那份惦念的份量。
她飞奔到楼下,李玉庚一看见她,立刻摇摇晃晃的扑上来抱住她,力气大得快让她喘不上来气了,而且满身刺鼻的酒味。
“骆骆……我的骆骆……”李玉庚低低呼唤着,脚下似乎要站立不稳差点摔倒,骆蔚使出浑身的力气才勉强的把他扶到了黑黑的楼门洞里,
“咋地啦玉米?你……你咋还喝酒了呢?”她急吼吼的问道,
“骆骆……我……我完啦这回!是真的完啦……”说着说着李玉庚竟扶着墙“哇”的哭出声来。
这可把骆蔚吓坏了,她这辈子哪经历过这种事儿啊?手足无措呆立当场有好几秒钟没反应过来。不过她反应过来后的举动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走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的玉米,将他的脑袋搂在自己丰满的胸前,见四下无人又将罩在睡衣外的外衣拉开了一点,让他可以距离更近的享受自己温暖的怀抱,然后一边摩挲着他的头发一边柔声的安慰他,象哄自己的孩子一样。
“慢慢说,别急,到底咋地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大概是骆蔚的姿态起了作用,又或者是李玉庚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总之他很快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就完全停止了抽泣,然后貌似正常的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骆蔚一眼,抬手用衣服袖子在她半裸的胸前来回擦拭几下,
“弄脏了,都是我的鼻涕眼泪……“
李玉庚的话一出口,两个人就不约而同的笑了,黑暗中骆蔚的脸颊登时变得火烫,她赶忙将衣襟关闭,见男友恢复了正常就故意用一种很放松的语气问道:
“说呀玉米,你还没告诉我出啥事儿了呢?“
“唉……“李玉庚长叹了一口气,刚抬起的脑袋立刻又耷拉下去,“今天下午我们公司刚公布了这批去日本的两个名额,没我……”
“就为这呀?”听到这里骆蔚那颗悬着的心登时落下一半,“没有怕啥,你干的这么好以后肯定有机会,不是说每年都有吗?”
“没有下回了,今年是最后一年,明年起就取消公派留学,今天一听到我真是气疯了!连张群那样吊尔郎当什么都不会的都有份,而我这么拼命这么努力竟然没我!除了张群另外那个也不怎么样!”李玉庚咬着嘴唇晃着脑袋痛苦的说道,他经常和骆蔚提起张群,骆蔚也见过这个人。
“玉米别难过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日本不去就不去吧,在这边干还不是一样。”骆蔚以前就听他说过想去日本留学的事儿,她一直对此不太以为然,甚至有点不支持,为这两人也轻微的争过几回。
“唉呀,你咋就不能理解我呢?”李玉庚一听又急了,“我这是为了啥啊?还不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再说又说回过去的老话了,我先天基础不好,我不可以让别人看不起我,我发誓我要干出一番名堂来,让所有轻视过我的人对我刮目相看!这对我来说不知道有几重要!”情绪激动下,李玉庚言辞犀利表达连贯跟平时判若两人。
“你别急嘛玉米,我知道你是最勤奋最上进的人,慢慢来会赚到钱的,我们这么年轻,再说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骆蔚没敢和他在这问题上过多纠缠,只是安慰他。
“钱咋不重要啊!我今天晚上才知道,我这次去不上就是因为钱!张群今晚请我吃饭……”
他的话都没说完就听得楼梯上传来拖鞋的踢蹋声响,骆爸爸探着脑袋出现了,
“圆圆啊,时候不早了你妈让我喊你回去睡觉。”
“骆叔叔好!”李玉庚吓得赶紧打了个立正,骆爸爸只是伸了伸脖子瞅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你回去吧,后天我返校写实习报告,到时候去找你,等我呀……”在爸爸的注视下骆蔚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得不依依不舍的上楼。
“你妈不高兴啦,进屋啥也别说立马睡觉。”骆爸爸在家门口小声说,骆蔚调皮的拍了拍爸爸的肩膀表示会意,和慈祥的爸爸一起时她总是很放松。
进了房间骆蔚见妈妈的房间只开了个门缝里面隐约开着电视,就轻手轻脚回自己屋赶紧关上门再不敢发出任何声息了。
那晚她想了很久才睡,其间她认真思索了她和玉米的问题,关于自卑和钱的事儿是他们一直有争论的两点,或许自己真的不够体贴,没有理解男友的一片苦心,更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她心下有些内疚,暗暗下决心要给他更多的鼓励和支持,和他共同去面对,无论是怎样的困难,这不正是自己从小到大就一直期待的吗?
到睡前,恋爱中的荣耀与使命感让她很是兴奋,心情也随之好起来。
我长大了,到了该去独立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了,她暗暗告诉自己。
两天后,恼人的实习终于结束了,骆蔚得以暂时脱离妈妈的视线重归自由的学校。她先去了教室,没碰到几个人,跑回宿舍一看,张丽香赵梅她们果然都回来了正在那热呼呼的说话呢。
“正好你回来啦,今晚我们要举办草地情人晚会,你要参加哦,还要带上你那个研究生。”张丽香见她进来冲她说道
“啥晚会呀?”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大一一见钟情,大二火热发展,大三如胶似漆,大四劳燕分飞,我和阿香婆商量好了,把我们这些不务正业谈恋爱的聚集起来,也不管成的还是分的,反正最后热闹一把,纪念一下我们大学时期的爱情。”赵梅补充道,
“这……他可能没时间呀,我……”骆蔚非常为难,在这方面她一直放不开,别说带男友公开示人了,平时就连一起走遇到熟人都要躲一躲。
“啥这个那个的,就这么定了啊,反正咱们也没几天蹦哒的了。”赵梅不容拒绝的说道,骆蔚没说什么但心下已决定不参加了。
分开这么久再见面,女孩子们难免吱吱喳喳的热闹一番,说起各自的实习见闻更是笑声不断,骆蔚跟着疯了一会儿心情也开朗了许多,不过心下还惦记着玉米。
到了中午她没理会身后好友们的嘲笑,急冲冲的去了李玉庚宿舍,一推开门吓了一跳,李玉庚似乎没去松和公司上班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呢,屋里凌乱不堪都已经有些臭味了而男友更是面容憔悴精神萎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禁有些慌了,
“你咋地啦?是不是病了?”她用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李玉庚瞪着红红的眼睛没有回答,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热情,甚至有些罕有的冷淡,见他这样骆蔚心里怕怕的,就默不作声的帮他打扫房间,拉开窗帘,都忙活完见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