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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六辑)-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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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前些时下游发洪水,媳妇她爹那个劳改农场的人都去抢险,结果堤坝决口了,
人都冲走了……”永伟娘吃惊道:“都淹死了?”永伟爹说:“那还能不淹死?堤
坝决了口,洪水就像一座山似地压下来,你就是再会游水也没用……”。永伟娘说:
“这事咋跟媳妇说呢?”永伟爹说:“他叔的意思是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永伟
娘叹息道:“唉,造孽啊,这娃子也太可怜了!……”

    夏敏听了他们的话,头脑里嗡嗡乱响,两眼发黑,身子软软地靠着墙瘫下去。

    她清醒过来时,仍然躺在床上。

    她睁开眼睛,看见永伟爹娘站在床前俯身望着她,满脸焦虑。她的第一个念头
就是:爸爸死了!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哭得浑身耸动,气都透不来了。永伟
娘忙用手揉她的胸口,自己也忍不住哭起来,硬咽着说:“娃子啊,可别哭坏了身
子”

    更敏本来就在生病,又受到精神打击,哭着哭着,人就像虚脱了,又陷人昏迷。

    她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起来,起来以后就不再哭了。黄家的人见她—天天恢复常
态,都暗自高兴。她没有提父亲的事,他们也都不提,好像没有那回事似地。

    过了几天,她说要到镇上去走走,永伟爹娘以为她想去散散心,就叫永伟陪她
去,还硬在她口袋里塞了二十块钱,叫她随便买点东西。

                                13、跳河

    夏敏以为永伟睡着了,才偷偷跑出来。却不料他并没有睡熟。他日日夜夜怕她
跑掉,睡觉也变得很醒觉,她把他的手从她胸脯上拿开时,他就醒了,只是睡意犹
浓,没有动弹。等她穿好衣服起床时,他巳全醒了,但是仍然假装睡得很熟。他很
精怪,刚才夏敏破天荒第一次主动跟他亲热,他虽然喜出望外,心中却隐隐有个疑
窦,因此没有出声。直到她走出门,他才爬起来,蹑手蹑脚跟在后面。没想到她越
走越远,他想去喊醒爹妈,又怕惊动了她,怕她一急之下不知会跑到哪里去,就—
直跟了下去。夏敏走得快,他人矮腿短,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到了大石碑,他看
见夏敏和一个男人紧紧抱在一起,然后消失在草丛中,显见是去做奸夫淫妇的事了,
不觉妒火中烧,气急败坏地跑回去叫人来捉奸。

    那群人走近草丛了,灯光乱晃,有人叫道:“大伙儿散开去找!”十几个人分
散开来,沙沙沙的走进草丛。有几个人快走近更敏和春生藏身的地方了,有人说:
“永伟,抓住了她,你准备咋搞?”又有人说:“女人有了外心,你拿铁链子都锁
不住她的,非得把她的腿打断……”

    夏敏听见春生的牙齿在咯咯打战。春生又紧张又害怕,他听说过通奸的男女若
被抓住会有什么下场:不是被打个半死,就是被剥光了衣服拖去游街。夏敏却不那
么害怕了,她已经走投无路,最多一死。她在春生耳边说:“我跑出去把他们引开,
你等会儿再走……”

    说完,她猫着腰向没有人的一边跑出去,跑了一段路,就直起身子,边跑边叫:
“你快跑!……快跑啊!……”

    那群人果然被她引开了,叫叫嚷嚷的跑去追她。她尽力奔跑,只想跑得越远越
好,那样他们就抓不到春生了。谁知急不择路,跑着跑着,突然发现前面就是大河,
无路可逃了。后面的人已追上来,永伟带着哭腔喊:“夏敏!夏敏!你别跑呀!你
快回来!…”

    夏敏站在河岸上。这里是一个陡坎,有一丈多高,陡坎下面就是滔滔的河水。
身后人影和灯光越逼越近,她宁死也不愿被他们抓回黄家,就不顾一切地跳下河去。

    前几天连降大雨,河水猛涨,水流湍急。她一跳进河里,就被河水卷裹着往下
游冲去。小时候,夏天山下的小溪涨水,父亲常带她去玩水,虽没学会游泳,也能
扑腾几下。她拼命划动手脚,一忽儿被河水淹没,一忽儿又浮起来。有几次河水没
顶,她觉得要被淹死了,恍惚想到父亲也是被洪水淹死的,好像上天故意为父女俩
安排了同样的归宿,几乎不想再挣扎。但是求生的欲望却不肯寂灭,驱使着她的手
脚继续乱蹬乱划。不知道在河里挣扎了多久,终于精疲力尽,眼睛发黑,头脑一片
混饨,随波逐流漂到河边,砰的一声,额头撞在一只泊在河边的木船上,昏晕过去
……

    醒过来以后,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还能活着。但是怎么活下去呢?

    她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钱,没有户口,连一换洗衣服也没
有。她又担心,不知春生怎么样了,会不会被他们抓住?她不敢想下去,只觉得心
里像有一个大黑洞,黑洞里灌满了冷嗖嗖的凉风。

    大旺娘端着一大碗热粥和一小碗酸菜进来,走到床前,说:“姑娘,吃点东西
吧。”夏敏想下床,刚一动,头一阵发晕,又软软地坐下。大旺娘说:

    “就在床上吃巴”

    吃完一碗粥,夏敏觉得身上热乎多了,精神也好多了,对大旺娘说:“大妈,
谢谢你们救了我。”

    大旺娘说。“谢啥呀!”这时大旺扛着虾网回来了,在外屋喊:“妈,她醒了
没?”大旺娘说:“醒了。你进来吧。”大旺又说:“她穿好衣服没?”大旺娘说:
“进来就进来嘛,咋这么啰嗦!”大旺走到里屋门口,还是没敢进去,就站在那里,
眼睛朝夏敏望一望,赶快又移开。大旺娘说:“姑娘,他是我儿子大旺,就是他把
你从河边救回来的。”

    夏敏望着大旺说:“谢谢你。”

    大旺憨憨地笑。大旺娘说:我这个儿子啊,就是憨。”

    夏敏问:“大妈,这儿是啥地方?”

    大旺娘说;“我们这儿可是个三不管的地方。”她把“毛驴窝”的来历讲给夏
敏听。

    夏敏听了,心里一动。她看出这母子俩家里虽然穷,却都是好人,这“毛驴窝”
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她拉住大旺娘的手说:“大妈,能不能让我在这儿住几天?”

    大旺娘笑眯着眼说:“行!行!你想住多久都行!”

    大旺也很高兴,站在门口咧着嘴笑。

                               14、有喜了

    夏敏住在田家,大旺把床让给她睡,自己在外屋睡地铺。大旺娘抠出平日积攒
的一点钱,又到处去向人讨肉票,买了一只老母鸡和一只猪蹄,炖给她吃。

    住了几天,夏敏的身体和心情都好些了,只是胃里常泛酸,吃了东西想吐。大
旺娘眼光老辣,心中有数,找个机会跟夏敏说:“姑娘啊,你是不是有啥不舒服?
我给你把把脉吧。”她当年和灵风道士同居的时候,跟他学过一点医术,平素也给
邻居们把个脉、开个偏方什么的,有时竟也灵验。她给夏敏把完脉,犹犹疑疑地说:
“你这脉好奇怪,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夏敏说:“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你说就是了。”

    大旺娘说:“也不是什么病。看这脉相,八成是有喜了。可是看你的年纪,又
不像……。”

    夏敏心里咯噔一跳,沉默不语。

    她已无家可归,无路可走,总不能长久住在田家,如果生个孩子,怎么过下去?
更让她担忧的是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是春生的还是永伟的,她和这两个男人都有过
关系,时间相隔又短,很难判断。若是春生的孩子,她倒心甘情愿;若是永伟的孩
子,会不会像他一样,也是个侏儒?这是她最害怕的。

    大旺娘见她沉默不语,安慰她说:

    “这是喜事啊,你别担心,就在我们家住着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夏敏想了想,认真地说:“大妈,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原想不能老打扰你什
们,过几天就走的。现在看样子走不成了。既然这样,有两件事情我想应该跟你们
说清楚。一个是我不能在你们家白吃饭,看能不能找点事情做。”

    大旺娘说:“说啥白吃饭呀!不过你一定要做事也行,过些天我去托人,看能
不能在八六八厂找份零工做。”

    夏敏说:“还有呢,我得把我的身世说清楚,如果会连累你们,我就不能留在
这儿给你们添麻烦。”

    她把她的身世和遭遇全都讲给大旺娘听,一点都没有隐瞒。大旺娘听了,唏嘘
不止,抹着眼泪说:“没想到你这么好好的一个姑娘,命这么苦!”又联想到自己
的身世,越发同病相怜:“大妈和你—样,也是苦命人。你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
就在我们家住下来。”

    夏敏就在“毛驴窝”住下来了,当一个没有户口的“黑人”。大旺娘对左邻右
舍说夏敏是她一个远房姊妹的女儿,也算是大旺的表妹。“毛驴窝”的人来历本来
就杂,没有人会刨根问底。只有鬼精灵的李明辉不相信。有一回他找大旺一起去钓
虾,见到夏敏,眼睛顿时一亮。出来就拉着大旺问:

    “你啥时候有个表妹的?天上掉下来的?”

    大旺说:“我也不知道,我妈说是就是呗。”

    明辉用鼻子哼了一声:“表妹?表哥表妹,摸着就睡。只怕是老婆吧!没想到
你还有这么好的福气!”

    大旺急了,涨红着脸说:“你可别瞎说!人家可是清清白白的!……”

    明辉见他发恼,忙赔笑道:“算我瞎说,行了吧?那你告诉我,你这表妹到底
是从哪儿来的?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我要是告诉了别人,天打五雷劈!”

    大旺经不住他软缠硬磨、赌咒发誓,终于把在河边救夏敏的事说了出来。明辉
懊恼不迭,大骂自己:“我他妈真是个混蛋!那天我为啥要走呢?我要是不走,那
个清清爽爽的女娃子不就是我的表妹吗!”

    大旺告诉了他,马上就后悔,再三叮嘱;“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明辉说:“这你绝对放心,我还没那么傻。”

    大旺家有个邻居。姓王,也是母子两人,老娘是个半瞎子,儿子元庆拉石头弄
伤了腰,做不得重活,有时去拾点荒货卖,有时就在茶棚里打纸牌。元庆和大旺不
一样的是他已经娶了媳妇,有个五岁的女儿。元庆媳妇名叫孙彩凤,二十四岁,在
八六八厂做零工。大旺娘托彩凤为夏敏介绍事做。

    彩凤一见到夏敏就很投缘,一路说说笑笑地带她到八六八厂去。到了厂基建科,
她把夏敏介绍给一个瘦瘦高高。

    脸上有几粒大麻子的中年男人:“朱师傅,这是我表妹,她也想在厂里做个零
工,你给帮个忙吧。”

    那中年男人叫朱克样,是基建科管施工的,基建上用的零工都归他管,用谁不
用谁,都是他一句话。他把夏敏从头到脚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

    “做就做吧。”

    夏敏从这天开始就在八六八厂做零工。她从小下地干活,基建上的活并不比农
田的活重,时间也短得多,每天还能拿八毛钱,这在山村里是不可想象的。她又是
头一次看到工厂,感觉很新鲜,甚至有点兴奋,有时就忘了心中的忧苦。

                              15、约法两章

    夏敏和一起做零工的女人们渐渐都熟悉了。除了孙彩凤,还有一个张玉香,也
跟她很要好。张玉香也是“毛驴窝”的人,年龄和彩凤相仿,已经结了婚。三个女
入在一起,难免要说些女人的私房话。彩凤嘴巴没遮拦。连夫妻之间的事都要讲给
她们听。玉香喜欢说婆媳之间的龃龋。夏敏听得多,说得少。有一次彩凤和玉香问
夏敏是不是准备跟大旺结婚,夏敏回答不出来,脸红了红,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

    夏敏每夭和大旺住在一个屋里,吃在一个锅里,久而久之,也像一家人了。但
是她并没有想过要和大旺结婚,倒不是嫌大旺憨,是因为自己已结过婚,所以没有
往这上面想。听彩凤和玉香一说,触动了她的心事。她肚子里的胎儿一天天长大,
不久就会显形,长久住在大旺家,身份不明,总不是个办法。她恩来想去,理不出
个头绪。

    这天晚上,大旺到河边钓虾去了,夏敏和大旺娘坐在家里说闲话,说着说着,
大旺娘先挑起了夏敏理不清的那个头绪。大旺娘说:“有件事啊,我想了很久,一
直想说,又没敢说。藏在心里呢,又憋得慌……”

    夏敏说:“你说呀,有啥事不能说呢?”

    大旺娘说:“要是我说得不对,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夏敏笑着说:“大妈,不会的,你就说吧。”

    大旺娘说:“我这一辈子就生了大旺这么一个儿子,眼看着他到三十岁了还娶
不上媳妇,我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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