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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大姐对我上封信中表现出的快乐心境感到很高兴。
看完了家信,又拆开海外来信。上次那学校的录取通知和I-20又来了。一
看发信时间,哇,一个多月了。这两个月忙忙碌碌,来去匆匆,竟没有找人帮我照
看一下信件,从下面农场打回过几个电话来都忘记了问一声。在下面时候,只有每
回跟人家说“有问题给我打电话”时,我才会想到我可能会离开公司,并为这个可
能无法兑现的诺言感到内疚。
匆匆过完了剩下几封好坏消息兼半的海外来信,我马上又回到了公司,坐下来
给学校打回信。曾经熟练的手指现在笨拙地轰炸着打字机键盘。
“亲爱的霍夫曼教授:
非常谢谢您的来信。谢谢您实现您的诺言再次录取我。我决定接受学校的录取。
今年我一定会按时报到。
忠实您的,
不光”
打完信,封上口,我搜遍了各处都找不到一张一块一的邮票。比起从前号称的
“职业七段”来(注:职业七段联系出国选手),现在的“业务”实在是生疏了。
还不知道现在邮资涨了没有。
从邮局回来,我去向老蒋去请假办签证。现在我己经不再是挂名的“溜子”了。
老蒋一口答应。说什么时候都行,看着我这样子,他建议我先养养身体。我说
我想尽快去办了,省得夜长梦多。老蒋略一沉思,说:“成都科协有些产品,你顺
路去看看,就算给公司出差吧。”老蒋想得真周到。
从成都回来后,我又准备上滇北了。老蒋说这趟可以让小齐自己去送,因为我
要走了,可以早点回家去看看。我说:“不消,这事我已经很熟悉了。我想把它给
干完。”我知道,滇北元谋还有壮丽的土林。另外,我还答应给大城搞两箱烟呢。
休息了一个礼拜,“大篷车”又驶向古代猿人的家乡。
(24)
滇北这一趟是我跟老林去,他正好要回供销社去看看。
临行的前两天车队又搭上来两个“溜子”。这俩人是中央音乐学院的。下云南
来“采风”经费又不够。不知怎么就找到了二哥,说他在云南混得久,给帮着想个
办法蹭车。
二哥一口就答应下来了:“行呵,找我弟去,我弟还在云南当‘溜子’呢。赶
紧的,说不定还能赶上。”这不,他们就还真来了。
“二哥还没给我平反!俺现在已经变成‘空子’了。”我首先把我的成份给重
划了。然后接着说:“这回我们车空,你们俩跟上没问题。但这次路途近,只到彝
族区,一共才一星期,能有多少音乐素材全看你们俩的本事了。”
“一星期也好。”两个人附和着。
看二位没什么艺术家的热情,我想他们该不是“混混”吧?
“条件嘛,第一,创作出来要给我们公司鸣谢。第二,出了带子给我一盘。我
九月初要去北京,到时候找你们要。”我也要来个名利双收,不能太便宜了他们。
“大篷车”扬着红土向北行驶,第一站我们就停在了禄劝县城。供销社主任老
常隔老远就迎着我们。
当天给供销社装完了机器就吃饭,席间,我自然而然地弄出来了两箱烟。
第二天,我们又随老林去了他曾经战斗过很长时间的寨子。
寨子里的彝民很热情,端上了浓烈的烧酒。
老林用汉彝相杂的话跟不同的人交谈着,同大家一起大碗大碗地喝着白干。小
白、我和两位作曲家只敢混在席间“频频举杯致意”。酒菜过半,我提醒老林说这
里还有人等音乐素材呢。过了一阵,席间响起了朴实的彝人民歌。黑脸彝族壮汉用
他浑厚的嗓音领唱,随后大家跟着合唱。领唱的旋律变化万千,符合的声音千篇一
律。听了两遍之后,尽管我不知道歌词的意思,我也加入了合唱的行列。民歌的广
泛流传,也许正是由于这合唱的通俗与简单,而民歌的丰富多采也正是由于领唱的
随欲创造与变化。气氛热烈起来以后,大家开始了轮唱与对唱,人人都有机会充分
发挥着自己的才智。曲子的力度随着酒的消耗量增加而不断增强,一曲曲一直唱到
天黑我们离去。
我们的任务随着给元谋农业局收拾完了最后一台机器而胜利完成。这时我更有
着说不出来的轻松。我们第二天的计划是要去土林,老林说他知道有一片比旅游区
更好的。我们说:“就随你了。”
第二天天没亮我们就启程。老林带我们当“步兵”,出门就爬山。一路上可把
两位音乐工作者给累坏了。当我们登上小山顶的时候,太阳也恰好跳离对面山尖。
看着下面沟沟壑壑的色彩,两位音乐工作者激动不已,也忘记了一路上的疲劳。
面对着红日,看着山下的景色,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陕北农民李有源。
下了山,又趟过了一条小河,我们终于进了壮丽又神秘的古河滩。
河滩上很安静,安静得似乎听得见古猿人长长的喘息。
两旁就是高高的土林,一根根,一片片。红白黑黄绿,五彩相间,层次交错叠
落。老林说他第一次来这里时还是知青,以后每次来这里的形态都不一样,雨水的
冲刷会改变它们的模样,由于土的层次不同,冲刷后颜色也会改变。
色彩与变化,这正是元谋土林的魅力。
老林边说边招呼两位音乐家别走散了。
一片片的土林把这里隔划得像迷宫一般,离开了河滩主干线,每一个支岔里都
是别有洞天,但进入任何一个支岔都有着迷路的危险,老林一路上小心地作着标记。
就这么绕支串岔,十里古河滩,三个小时下来,我们才走了一点点。
坐下来休息,我们拿出了准备的乾粮填补肚子。音乐家趁机在本子上写着划着。
趁他告一段落,我说:“田老师,这次有素材了吧?这河滩上处处音乐,捧一
捧沙土撒下去就是一小段儿。不过,可千万别抄人家的《大峡谷》。”
“不会,不会,这里没驴可骑。”大概音乐家的腿又酸了。
“我们是骑着自己进来的。”另一个音乐家接道。
“田老师,前些天的调儿还记得吗?”我问。
“……,……”不愧是搞专业的,过耳不忘,哼哼出来还像那么回事。
“这《土林组曲》写起来可抽象。”我先把曲子名字帮他们编造好。
“慢慢体会,慢慢体会……”田老师不紧不慢地说。
吃完喝完,我们接着往前走。
六月的太阳把沙土地烤得发烫。伴着我们几个人沙沙的脚步,我回忆着这一年
的生活,回忆着那一片片多彩的土地和一处处独特的风情。我忽然听到了热空气中
徊转着一个旋律,让我怀念,让我激动。这是一个由古老的河滩,五彩的土地,灿
烂的文化共同构成的旋律,不用想,也不会忘。
在太阳西斜的时候,我们过河,离开了这鲜有人迹的古河滩。
(25)
终于要离来这块红土地了,我逐门逐户地向曾伸出过援助之手人们告别。最后
是公司为我送行。
在华山餐厅里,大盘子底终于开始局部重见了天日,酒气醺得大家话格外地多。
因为都知道我的胃病一直没有完全恢复,大家也就没有使劲地劝我酒,菜我也只是
淡淡地吃了一点。
老袁看我吃得不多,想起来我在呈贡时吃豌豆粉的馋样,就问人家有没有豌豆
粉。餐厅的山珍海味无数,唯独找不出这街头上的玩意儿,让老袁不胜遗憾,约我
下次回来他再带我去呈贡,不贩蒜苔,专吃豌豆粉。
老林开玩笑说公司应该每个月给小张往美国寄一块豌豆粉去。小齐说还要有烧
饵块、米浆粑粑、豆花米线。小齐经常跟我一起十点半跑出去吃早点,他对我早餐
杂食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我说:“我到是想要,美国海关不让进去。不消了,每
年给我寄两听‘大片云腿’罐头就够了。”
老蒋说:“农大的滕经理昨天跟我吹农大如何如何,我说,这有些哪样(注: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公司也派出国留学生。”
老袁接道:“是了嘛!今天我在三楼走廊里看见两个土壤所的,上次的他们土
壤分析仪还是我给送去的。今天喊他一声头也不回。后来跟外办孙科长一问。原来
两个是要出国进修喽。架子这般大!我挨孙科长讲:‘我们公司小张马上也要出国。’
老孙问:‘我咋个晓不得?’我讲:‘我们派的是自费生,不消劳你外办大驾了。’”
我很感动。他们为我的出国而骄傲,因为我是公司的一员。从前,尽管开发公
司每年提供奖金,厅里的许多人认为开发公司只是一帮倒卖农副产品的乌合之众。
这次回来,我感到这有所改变。如此广泛地给基层单位配置计算机,这在这里是第
一次,下面的反映又很好,这对公司是一件很光彩的事。至少可以部分地堵住那些
整天坐办公室里,捧着一杯茶,拿着奖金,说我们闲话的嘴。
回首往事,我曾经为了自己多跑一些地方,没有买先进的机器,我也曾为此而
感到过内疚。通过这两个月,我却很为此而骄傲,我让更多的人见到了什么是计算
机。对农场来说,IBM与“苹果二”没有差别。在下面,看着三十年前的水泵仍
在扬水,看着四十年前的道奇车依然在跑。我猜想,这三十七台“苹果二”也将会
是世界上最长寿的。我曾经贪心地吃下了这么多台“苹果二”。但西双版纳一趟,
我已经意识到这对我个人来说不是件好事,十台IBM同样能使我完成我的旅程。
当我走瑞丽、元谋之旅时,我已经把下专州当成了我的一件事业。从晋宁开始,我
就感到从未有过的知识价值。价值,因为别人需要。我曾经把署着大名的文章投向
杂志,那时只感到过属于自己的价值,以致于过后感到了一丝丝的空虚。在农场,
我多次面对类似这样的问题,下雨天计算机能不能用,天热能不能用,阴天能不能
用,晚上能不能用。如果在一年前,我会把这当做笑料,今天我却笑不出来。我知
道他们真的想要知道这些,想要好好的利用计算机。他们真的把计算机当做神一样
待,希望神明显灵,但又怕伺候不好它。
我想到了小齐曾讲过的英雄论:“上山前,英雄是假的。在山上,英雄是真的。
下山来,英雄是虚的”。上山前,别看决心书写了一大堆,没有上级命令,没有几
个人真想伸着脖子去当英雄。在山上,在潮湿的洞子里,不战斗,光蹲上三天就够
英雄了,更何况,热战冷枪随时都能给英雄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下山来,当上了
英雄了。在五彩的光环下,英雄被塑造得的象患了浮肿。其实很多英雄行为都是在
一瞬间完成的,动机也只简单到为倒在身边的战友复仇。
在我正开小差遐想之时,老蒋趁气氛热烈,不失时机地提出了他的建议:“小
张你把你家里的地址留下来,年终发奖金时我们好给你家寄去。”“对,分奖金一
定不能忘了小张。”“今年的项目多,效益一定会很高。”“要不要我们换成美元
给你寄美国去。”大家纷纷附和着。至此,我不能不佩服老蒋的领导艺术和他办事
公开透明的作风。这也是公司内部和谐的原因。“另外,你到北京后把车票寄回来。
你来了一年,还没有用过探亲假,这次也按政策给你报销。”老蒋接着说。
说到探亲,老袁又开口了。“小张,你走了我们云南这么多地方,你看中哪里
的姑娘了?讲出来我们给你挑最好的去。”
这话题一开,气氛更加活跃。
老林问:“滇北的彝族怎样?”
我说:“太黑了。”
小齐说:“白族,白族姑娘长得白。”
“白族不错,出过五朵金花。”
“撒尼族里也出过阿诗玛。”
“傣族……”
“傣族的小张可不敢要,太厉害,光天化日下抢人。”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就象明天就要给我迎亲了似的。
“傣族也要,白族也要。云南二十三个民族一样来一个。”为了防止被“车裂”
的危险,我赶紧扩大播种面积。
“小张,你快成林立果了。”老蒋说。
讲到林立果,老袁说:“批林批孔的时候,有老奈发言批判:‘林秃子就是坏!
他偷偷穿了马克思的外衣,带着老婆一群,偷了毛主席家的三支鸡,逃苏联。摔死
在瘟猪身上,真是该死!’”
这个以不同方言流传于民间的笑话,又转移了大家的话题。
一阵哄笑之后,老林说到:“在彝族山区的卫生院,老奈去看感冒。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