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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就随刘哥一同去上班。刘嫂让我把她的自行车骑上了,说是办事到处
跑用得着。刘哥去厅里打了个照面,就带我去了开发公司。跟经理老蒋打了个招呼,
介绍认识了一下,就手把去公安局办护照的证明拿了。现在人家美国都开学好几天
了,我这里还一点眉目都没有呢。因为公司不是实体,所以关系都挂厅里。粮油,
户口是集体的。住也住在单身职工宿舍。到了机关人事处,把调令和随身携带的部
份档案给交了。拿个盖了戳条子,去后勤,食堂交户口,粮油关系。我问户口什么
时间能挂上。管后勤的同志说,挂户口没人手,要过些几天。我心说,别介,我明
儿就想去公安局呢。刘哥说:“你出个证明让小张自己去分局挂吧。”管事儿的直
纳闷儿,说这小子猴急些什么。遵刘哥的嘱咐,除了公司经理老蒋,这里谁也不知
到我是个“溜子”。
刘哥给我往盘龙分局打了个电话。然后写了个名字告诉我去找谁,怎么走法。
分局的办事员嘀嘀咕咕的老大不乐意,但碍于面子还是办了。八成他也没见过来扎
根边疆有这么积极的。
行了,从今天起,我就算是本地人了。
把学校的录取信和表格的影印件,以及刚拿到的证明归成一摞,一切就绪!
晚上,拿着地址,把二哥托带的东西交给张叔叔。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北京
的其它人和事。张叔叔让我明天去找护照科的王科长。
第二天,在公安局见到了王科长和办事员小何。我贴了照片,填了表。小何把
材料收上去看了两眼。回头对我说:“这英文材料我们要找人翻译成中文,这样呢
会拖一些时间。如果你自己翻译了,我们找人核对,速度就会快很多。”小何这醒
儿提得挺够哥们儿。这没问题。我拿着笔纸唰唰唰几下就翻译完了。仔细读通顺了,
才认认真真地誊了一遍。交给了小何。小何说:“我们会很快审查你的材料的。批
下来后我们会通知你。”
这我明白,他们要查一查我身上有挂着什么案子,如杀人放火抢劫强奸以及重
大经济犯罪之类。另外,他们还要去函给我们单位核实,这有我带来的那几张纸就
够写了。让刘哥帮我看着一下,别公安局来了信在单位压俩礼拜就惨了。
到这步,除了经常的去公安局跑跑,每天找小何聊聊天,我再怎么使劲也使不
上了。
一个礼拜后的下午,我又去公安局探听消息。刚进门,小何就说:“小张你来
得正好,你的申请批下来了。明天早上你就来取护照吧。”我对小何千恩万谢地说
着好话。
那天一晚上没睡好觉,老看外面天亮不亮。
(7)
第二天,我早早地就上了公安局。拿了条子,交了三十五块钱,取了收据,又
回到小何那里去领护照。捧着属于自己的护照本儿,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终于把
这块敲门砖给弄到手了。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标准像。“有这大钢印往上一戳,这人
就是不一样。”我心里自我欣赏地嘀咕着。
“仔细看一下,名字,生日写得对吗?”小何提醒着。
光顾高兴了,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对,对,你们写的不会错。”我扫了一
眼重要的地方。
“在这儿签个字。回去别忘了在护照上签字。”
干嘛要等回去去呢?我想着,随手就把两个名字都给签了。站起来跟小何握握
手。就告辞出来了。
上楼又跟王科长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客气话。
张叔叔那里改天再上家感谢吧。
下楼来,看见领护照的地方才又有了两个人。这生意,远比不得北京。北京就
跟大农贸市场似的。
出门,蹬上自行车就奔火车站去了。今天的票买不到明天的票一定要买到。时
间已经耽误够多了。人家都开学半个月了,我还在这里“沉浮”。
到了车站,刚十点半。成昆线窗口买票的人已经不多了。没一会儿就排到了。
“同志,我买一张去成都的票。”
“那天的?”
“今天的。”
“莫得座位了。”
“阔义,阔义(注:可以)。”刚学会的昆明话我就用上了。
四点半的车。还有五个多小时,时间紧张了点,但还来得及。我立刻又蹬车往
宿舍跑。
进屋赶紧找西服,放哪儿啦?放哪儿啦?还在箱子底儿压着呢!提出来,抖抖,
还是像咸菜,不带了,不都说美国人不讲究吗?九月底的成都可比昆明冷,条绒夹
克还是要抓一件。材料呢?材料呢?抽屉里?书包里?最后还是在箱子侧兜里找到
了。录取信,I-20,学校简介,地图风景,这两样没用,扔一边去。毕业证,
学位,托福,鸡阿姨成绩。大学成绩单还要吗?带上,带上,密密麻麻的课程,保
不准还能蒙领事一下呢。还有刚拿到的护照、出境卡。对了,还有两张标准像。收
拾收拾小皮包就塞得满满的。小皮包扔大包里,再塞上衣服毛巾牙刷牙膏方便面,
再有“大口缸”。
一切就序,下楼去传达室给刘哥打个电话。
“刘哥,拿到了。对对,没得问题。我马上就去成都了。下午就走。没事,我
东西不多,搭公共车挺方便。你忙着。回来再聊。听好消息吧。哎,刘哥,去成都
有啥事吗?莫客气嘛。行行,再见。”
还得给我们九眼桥的哥们儿提两串香蕉去。咳,到车站再说吧。
到成都后第二天,我早早的就来到锦江宾馆后门排队。就俩人站我前头,我挺
高兴的。跟站岗的武警一聊,才知道这儿每天也不超过二十人,远不及北京轰轰烈
烈。前面一个重庆糙哥是第三次来了。这次他又收集了一些旁证材料来“闯关”。
另一个是签探亲的。重庆哥们摆起龙门阵来天花乱坠,说他上次来的时候,碰到几
个西藏公费的,英文要翻译,汉语也要翻译,就这个叫“美丽”的华人领事愣还给
他们签去留学了。“狗日的她就不给老子签。”小伙子好不义愤填膺地说。签探亲
的成都大姐说:“今天不是“美丽”小姐当班,是年青的小伙子约翰。约翰比较好
说话。”看来她挺有内线的。
后面陆陆续续地又站上了三五个人武警就开始放人了。踩着软软的地毯,大家
脚下舒服了,牢骚也不发了。
重庆小伙轻车熟路,表格早就准备好了,进门就送进去了,转身又向办事员要
了一套下回用。我仗着写洋码子熟练,稀哩哗拉填完了排第二。回过头,再帮成都
大姐查查电报码。
一个年轻的高个大鼻子从套间出来开始叫人了。重庆小伙先进去,没几分钟就
出来了。垂头丧气,一看就知道没闯过去。蔫不出溜的走了。我觉着他就根本不该
拿下一次的表格,多不吉利。
过了几分钟,大鼻子把我叫进去了。
大鼻子坐在写字台那面,我的材料就摊在桌子上,看来我已经被他研究过几分
钟了。这布置,比北京的双层防弹玻璃隔着可人情味儿足多了。
“你去美国干嘛?”
这家伙净问废话。我不都写得清清楚楚的吗?
“留学。读博士。”我毕恭毕敬地说。
“你为啥选这所学校?”
哥们儿,这“招”我听说过,这就是要让咱来一段子英文练练。
“这学校我这专业全美一流。学校本身也颇具盛名。”这几句话显得事业心特
强。不是去他们美国混混的。我接着说:“学校环境优美,风景别具一格。”这几
句又显得特热爱生活、热爱大自然。到他们美国没事儿了还能游山玩水,坐湖边儿
钓鱼,绝不会闲着给他们治安添乱。真后悔没把学校风景小册子带来。“学校又提
供给我助学金助我完成学业。”提醒提醒他,省得他没看见。“所以我选择了这所
学校。”
似乎是天衣无缝了。我松了一口气。
大鼻子蓝眼珠子一转,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这么好的学校,你迟到半
个多月,你功课还能赶上?”
要坏事,被大鼻子绕进去了。“没问题,没问题,哥们儿特天才。差一月俩月
的课我一晚上就能补上。”我伸手去小皮包里抽出我一念之差带出来的成绩单。
“您看,您看,我这成绩,瞅这些课程。都是我一晚上就学完的。”
呲的一声,大鼻子把贴着我照片的两张表扯了下去,往上面写了几个字。剩下
的材料还给我。说:“让学校写封信来说明他们允许你推迟入学到几号。”
我脑袋嗡的一下有点懵了。我说:“我上星期刚打过电话,他们说晚去点没关
系。”
大鼻子不紧不慢、通情达理地说:“下回有信就给你签证。OK?”
我也跟重庆糙哥一样垂头丧气地出来了。下一个就该轮成都大姐了。也许我就
不应该夹她的塞儿。
在成都街头失魂落魄地逛了一天,天黑了,钻进电报局盯着大钟。估摸着时间
差不多了。上柜台上交了押金,要通了美国教授的电话。
“哈罗,霍夫曼教授吗?我是不光,就是那个还没报到的新生。对,想起来了
吧。我在哪儿?我还在中国。我说,你们能不能给我写封信说可以让我延期入学,
要不领事不给我签证。什么,干粮已经给重伤员吃了?我今天让鬼子打得也不轻。
上星期不是还说能晚点儿去没关系吗?太晚了?早了我这儿准备活动还没做好呢。
没办法?明年?别,冬季行吗?……”
从柜台上就拿回俩钢蹦儿。让我等明年,明年还不知是什么样儿呢?这事儿给
整的。真是“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
没钱给北京打电话报噩耗了。看看表。末班车还有,打道回九眼桥吧。
第二天,我又去城里电报局给二哥打通了电话。我说我挺烦的,想回北京散散
心。他说云南挺好玩的,既然你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不如就在云南各处走走,能
干些事情就干些事情,这比你回北京闲着和发牢骚更舒心。二哥的一席话如同胡屠
夫给范进的两个嘴巴,立刻稳住了我的一时慌乱。是呀,不管将来会怎样,现在还
不是要该干什么干什么。到了云南不好好的玩一下岂不是大亏。如此一个小挫折,
就让我这样不知所措,真没用,看人家二哥多镇定。
从邮电局出来,我立刻就奔车站,买了当天下午回昆明的票。
(8)
到了昆明,我把在成都碰到的倒霉事儿跟刘哥说了一遍,刘哥说:“慢慢再想
办法,你现在想咋个整。”我说:“我想找点活干。”刘哥对我的姿态深表满意,
说:“正好,农业厅和计委正联合与外商洽谈引进一个食品加工生产线的项目。昨
天刚开始。你懂外语,又懂技术,明天你就插进去跟着帮帮忙吧。”转身,他又给
公司老蒋打了个电话,说厅里临时把我借调回来跟外商谈判。这样招呼也就算打过
了。
第二天,我就跟厅里另外几个人坐车去宾馆跟外商谈判去了。
这项目是从法国引进一条食品加工生产线,计划建在滇池边上。法国佬也许是
五六十年前在这地界混过,特熟悉这里的环境,在其它帝国主义分子的黑手还没有
伸到这里时,他们就已经捷足先登了。大体计划是这样的,生产线是全套引进,包
括每一颗螺丝钉。厂房是这里按法方的图纸修建。计委立的项目,农业厅凭原料优
势把轻工给挤走,才当上了对口单位。厅里挺重视,因为如果干不好,轻工的家伙
去上面奏你一本,说农业厅是一帮“废物点心”“日弄包”,下回类似的项目就再
也没农口的份儿了。
在宾馆会议室里,计委的人来了,去云大请的两个法语翻译也来了,最后外商
才慢慢悠悠、晃晃当当地进来。外商是法国人,两个代表,一个叫“墩布”,一个
叫“萝卜”。“墩布”又瘦又高,头上长着长长的杂毛,油不刺拉的一直披到肩膀。
真像一个倒竖着的,刚给屠宰场拖完地板的墩布。“萝卜”又矮又胖,也特形象。
一见面,这俩名字就被我形象地记住了。
“墩布”甩着头上的穗穗,“萝卜”挺着大肚子,来了以后,“墩布”先夸了
一番翻译小姐今天打扮如何美丽,服装如何入时。然后才坐定。
我是新插进来的,没有我的材料。我就借边上老方的看。
我先看了看前两天的谈判结果。我明白了,这次是谈具体技术细节。法国鬼子
说,生产线是全套照搬,技术上没有中方修正的余地。中方基本表示同意。所以这
两天主要是谈基建问题。难怪管生产线的“墩布”这么轻松,原来丫挺的上来就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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