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颐且丫蚨狭硕琶褚惶跬龋献乓惶跎送扰芰恕N宜滴夷懿碌降模忝前烁鋈耍趺纯赡艽虿欢纤惶跬饶亍6胖儆炙担琶衽艿舻氖焙蛩担夷闼阏耍绷四恪N一恿嘶邮炙担馕乙仓赖模苎实孟抡饪谄兀磕苎实孟抡饪谄飧鋈司鸵欢ㄊ前壮铡!�
杜民一直没有出现,杜民生活在山里,像一个野人一样。这当然是我猜想的,我猜想他的头发一定很长了,他的衣服一定很破了。他回不了村里,一回村里就有人提着锄头铁棍找他算账。但是我知道,杜民一定还会来我家院子里的。我去镇上见了乡长,我让赵甲准备了礼物。我和乡长说了杜民的事,我说,我要把杜民干掉。乡长说不可以,你有没有王法。我说,如果他想杀人,我是不是可以把他关起来。乡长说那日当然可以,但是关键是先要让他想杀你。我说他会来杀我的,等他能一瘸一拐走路时,就会来杀我的。到时候,我把他送到警察局。
杜民果然来了,杜民来的时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春天在不远的地方探头探脑的。我很久没有去田里走走了,那天白天我说赵甲你陪我去走走吧,我们就去了田里。庄稼的长势良好,麦苗青青的在风里招摇着,我知道今年又是一个好收成。但是我脑子里老是想着一件事情的发生,我在想有一件事情就要发生了,一定有一件事情要发生。我看到了赵甲头上的白发,看上去赵甲已经很老了,但是实际上他只有五十多岁。他以前帮
助我爹打理家中的事,现在又帮我。我说赵甲,我说赵甲今天晚上杜民要来找我了,我们回去吧,我们去准备迎接他的到来。
这天晚上杜民手里捏着的是一把半尺长的篾刀。我是在灯光下看到这把篾刀的,它闪着寒光躺在地上,而杜民已经被杜仲他们绑了起来。我是被赵甲叫起床的,其实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喊叫声,我就知道杜民已经来了。但是我实在有些困,所以我不太想起床。直到赵甲来叫我,我才从床上披衣起来。我看到杜仲正在抽杜,民的脸,杜仲什么也没说,只是抽着杜民的脸。然后,毛大过去抽杜民的脸,他先是拧了一下杜民的脸,然后他开始抽打。杜民的身边是一张网,那是一张牢固钓鱼网,是我白天就让赵甲准备好的。我说杜民一跳进院子,就让他跳进一张鱼网里,我要像抓鱼一样把他抓起来。现在杜民已经成为一条鱼了,这条鱼正被八个男人欺侮着。我看到了小凤,小凤站在走廊上,她很冷地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笑了下,我微笑的时候心里却开始疼痛。为什么会有很多人喜欢一个渣滓,难道现在的人都喜欢渣滓。但是我的笑容仍然是灿烂的,我在等待,我等待杜仲他们打够了杜民。这个时候我才说别打了,再打就要打死了。杜仲把杜民的头提了起来,我看到了杜民嘴角的血,像面条一样挂着。小的时候我学过医,因为我经常生病,所以我爹常带我看先生。在看先生的过程中,我知道了怎么样去看一个病人。在我眼里杜民已经是一个病人,他不仅是一个瘸子,而且他一定已经有了内伤。我对赵甲说,我们要遵纪守法,他想杀我是他的错,我们送他去警察局,我们让他们去处理杀人犯。我弯下腰去拾起了那把篾刀,我用篾刀在我指头上轻轻一割,马上冒出几个血珠。我当然能感知疼痛,我想哭,我突然感到我很孤独。这种孤独像一把足以致命的小刀,在一刀一刀割着我。我把篾刀交给了赵甲,我说你带上这凶器吧,你对警察局的人说,就差一点点,这把篾刀就插在我的心口了。
杜民被送到了警察局。他被关在地牢,吃最差的饭,被同牢里的人打。他是一个十足的地痞,但是他在牢里就算不上地痞了,因为他每天都要吃尽牢里人的苦头。他被关的地方是潮湿的,没多久他的身上开始长疮,他的断腿的陈伤发作,他变成一个半死半活的人。我在自己家的院子里来回走路的时候,碰到了小风。小凤很久没有为我敲背了,我说小凤,你是不是不愿为我敲背?小风想了想,说是的。我说小凤,你来家里已经一年了,我仍然想着春天的时候我去镇上,一眼就在南货店门口看上了你。我说这话的意思是,风你还记得吗?你是我花钱买来的,你不可以在我面前威风。小凤果然没再说话。我说小凤,你想见见杜民吗?你想见的话,我一定会带你去的。
小风跟我去见杜民。铁门哐哨哨地打开了,我站在小风的身后看着一群乱哄哄的人。牢里的人突然安静下来,他们都在向外边张望着。他们一定都看到了小凤。他们的中间,有一个叫杜民的人。我看到杜民的目光是呆滞的,杜民正在被一群人轮流当马骑着。杜民做马做得很认真,他在牢里已经爬了好几圈。我看到小风的嘴唇开始颤抖起来,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我也离去了。小凤说,你为什么要送他进牢房?我说因为他想杀我,如果我不送他进牢房他会继续杀我。你希望他杀了我,还是希望我送他进牢房?小风无法回答我的问题,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她很长地叹了一口气。天开始下雨,我撑着一把油纸伞和小凤一起走在街上,我们谁都没有说话。我不想说,我突然感到了从脚底板升上来的悲哀。在十字街口的南货店门口,我看到了小凤去年此时插着草标蓬头垢脸的样子。那时候我在茶楼里听月娘唱戏,那时候我让赵甲走过去买下了这位从嵊州来的姑娘。
我们从镇上往丹桂房走着。这是、段三里的路程,我们走得很缓慢,好像要从一个季节走向另一个季节。春天又开始从四面八方向丹桂房涌来了,它们包围我和小凤,并且吞咬着我们。一个村庄因为少了一个叫杜民的人,而突然感到安静,或者说是寂寞。走到村口的时候,我看到了赵小兰。赵小兰也撑着一把黄色的油纸伞,她站在杜民常坐的那块大石头上。我笑了笑,我说赵小兰你自己也站成一块石头了,你看看你多像一块望夫石。赵小兰笑了一下。赵小兰说,杜民怎么样了?我说我刚去看了杜民,他出来的话想要杀我,那么你是希望他杀我呢,还是希望他继续坐牢?赵小兰也没说什么,赵小兰实在想不出应该说什么。我知道,就算她想让杜民出来,宁愿让杜民杀我,她也不敢说出口来。我面对着两个女人,我说,原来女人喜欢漂亮男人,比男人喜欢漂亮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甲来接我,他弓着腰站在穿路廊。他曾经提醒我去山上看看刚种下的栗树,但是我一直没有去。雨水很旺的季节,山上都是烂泥,我害怕我的脚陷入其中拔不出来。我说,赵甲,我们还是把杜民弄出来吧,你去张罗一点钱,上下打点一下。赵小兰和小凤一动不动地站着,她们不相信我的话,她们提出让我复述一遍。我抬眼看着雨,我是对着天空复述的,我说我要去警察局上下打点,把想杀我的那个人弄出来,好让他养好伤继续杀我。
让我们干掉杜民,但是,却没有真正的干掉杜民。杜民马上就能回到丹桂房的,我知道,只要我愿意,他一定能回来。
杜民被干掉了
香香正在院子里洗涮着一只缸,那是一只七石缸。她站在缸里的时候,我看不到她的人。她突然站了起来,我才看到了胸部以上的她。她的头发是蓬乱的,因为久呆在缸里的缘故,她的脸上汇聚了许多的,血色。她的手里拿着一把刷子。见到我时她愣了一下,我告诉她,你的杜民马上就可以出来了,她又愣了一下。她和赵小兰还有小凤一样,希望我能复述一次。我对着缸和缸里的女人复述了一次,我说,我要把杜民弄出来。香香哭了,她站在缸里抽抽噎噎地哭着。后来她突然从缸里爬了出来,跳下缸沿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她在我面前跪下,磕了一个头,她说没想到东家会有这样的大量。我什么话也没有说,我只是离开了院子走到我自己的房间里。
我一点也想不通我爹为什么积下了那么多钱,他让我生下来就是一个小地主,让我在他突然死亡后又变成了陈老爷。我也不知道我拿那么多的钱干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想着娶赵小兰,以便能继承她家的财产,这样我就可以拥有更多的钱。我把赵甲叫进了房间,我对赵甲说,从现在开始,你每天去一趟警察局,你每天都对杜民说,就说我花了很多钱保住了他的命,然后每天都给他送东西。你可以第一天送新衣服,第二天送新鞋子,第三天送烟叶,第四天给他送喷香的云片糕,第五天给他送一只烤鸡。你告诉他,这些都是陈老爷送的。你还要带一些药去,治好他脚上的疮,他的脚已经烂得一塌糊涂了。你还要治好他的腰伤,然后你再带他出来。
赵甲按照我说的去做了。我也在等待着这个丹桂房人重新返回丹桂房。不知道什么原因,我最近老是头痛,赵甲为我采来了一些草药,煎中药的气息弥漫了整个院子。我喜欢睡觉,只要好好睡觉,头痛的症状就会减轻。小风来到我的房间,小凤的脸上有很长时间没有笑容了,但是这次她却满面含笑。我看到她的脸是红扑扑的,像是在春天的时候,进行了一场跑步以后才会有的脸色。我坐在椅子上,她就坐在了我的腿上。我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柔软,我从她扭动的腰肢间感到了柔软。我知道自己陷入了一种柔软中,像是陷入一块软软的泥中一样。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们只是默默地把这个季节狠狠地撕碎,好像和这个季节有了极大的仇恨一样。后来小凤开始抽泣,我也一样,我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就酸了,就开始流下眼泪。小风一直没有停,像一头乱冲的小鹿。她的指甲掐着我肩头的皮肉,我知道,那儿一定起了一块皮。那儿传来的痛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一样。我就像一片挂在枝头将落未落的树叶,我在枝头上瑟瑟发抖。然后我就感到我从寒冷的高处跌落下来,一点点地飘落。我看到了由远而近的大地,那么温暖的温软的温湿的大地,这样的大地让我感到踏实,感到从来没有的熨帖。小凤抱紧了我,她的整个身子就蜷在了我的怀里。她轻轻叫了一声,像是一只轻手轻脚走过的猫突然轻轻叫了一声一样。她的叫声让我成了一枚飘落的叶片。
小凤后来一直抚摸着我的耳朵。她的嘴巴就附在我的耳朵旁,我能感受到她呼出的热气。她说你以后不要太累了,你这样子会很累的,你以为你是一个了不起的男人吗?她说我想要离开了,我想回到嵊州去,但是我是你买来的,你会答应让我离开吗?她说杜民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男人,许多女人会喜欢他也真是天数。我说,你还喜欢他吗?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把你嫁给他。小风摇了摇头,说以前是的,但是现在不喜欢了。我说以前为什么喜欢?小凤说,因为他会在货郎那儿买一块花布,买一根头绳,买一盒胭脂送你,他会逗你笑,会假装很关心你的样子,会陪你玩,会说一些体己的话。你知不知道,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时候能够要到这些就够了。
在小凤离开丹桂房以前,我没有再见过她。她执意要离开了,她也没有再见过我,她说想要在杜民来到村庄以前离开丹桂房。赵甲到账房那儿去支了钱,那是一笔不小的安家费,小凤一文不少地拿走了。她很清楚,钱可以换来衣服和食品,更重要的是钱可以治病,为家人也为自己治病。小风的身影从此就在丹桂房消失了,而寡妇香香一直显得很兴奋,她走路都开始呈现出像飘来飘去的样子,脸上荡漾着笑纹。她知道杜民就要回来了,那个很久没有在村庄出现的杜民就要回来了。那个天杀的杜民就要回来了。
杜民终于回来了。是我让赵甲叫了轿子把他接回来的。杜民出现在穿路廊的时候有许多人在路口看着他,他们一言不发,看着一个穿着新衣服的,显然是洗过澡理过发的男人,突然又回到了他们中间。杜民的五官仍然漂亮,但是他的目光中看不出油滑了,他的身上不再带有丝毫的锐气。他很礼貌地招呼着每一个人,甚至在口袋里拚命掏着,像是要找到可以送给村里人的礼物。他掏了很久也没能掏出什么,所以他的脸上显现出窘迫的神色。现在香香也出现在他的面前了,香香望着一个瘸子,一个曾经英气逼人,但是现在却瘦弱得像一根草的男人,突然有了一种陌生感。她从人群里走出来,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阳光下显现出粗糙但却白皙的样子来,那只手伸向了杜民。那只手对杜民说,拉住我的手吧,我带你回家。杜民向后退了一步,香香就向前进了一步。太阳的光芒有些扎人,扎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