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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国庆说到这儿,央金“咯咯”乐了,竟是异常的开心。
“你乐什么呀?”正说到兴头上的钱国庆惘然地问她。
央金把头靠在钱国庆的肩上,幸福地说道:“我呀,我给你找到了一个将来的行业。你就写小说吧,我保证你肯定会有很多的女性读者。”
钱国庆停下来,借路灯的光线注视着央金,问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
“我想什么了?”央金迎着他的目光。
“给我找个职业?”钱国庆忧郁地问。
“不是,我只想让你高兴,”央金深情地望着他,说,“我不是学医的,没有你们所谓的医学概念。但是我能看见你内心的世界,真的,我能看见。小时候我跟着爷爷去放羊,我能看懂羊在想什么。跟着安川哥哥回到内地以后,我常常在夜里梦见我的童年时代。我很小的时候,爷爷、奶奶就对我说,我将来总有一天会远走高飞的。爷爷、奶奶病逝以后,阿妈把我接走了。虽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是我阿妈,但我对她一点也不感到陌生,大一些后,我常常能够从她的眼睛里看见她内心的悲哀和苍凉。她教会了我很多很多东西,她把人世间的一切都看透了。离开西藏的那天晚上,我陪着阿妈说了一夜的话,我想哭,但始终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因为我知道她不希望看见我的眼泪。这么多年,我也从来没有看见过阿妈的眼泪。听了阿妈和安川哥哥他们俩给我讲的那些往事以后,我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而且明白了很多道理。安川哥哥说,像我这种身世的女孩子其实并不少,但是像我现在这么幸运的却太少了。”
钱国庆点点头,他抬起手为央金轻轻地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
第八章你真正爱她? (1)
江小玲的子宫被完全切除了。组织上为了照顾她,特意征求了她和孙力的意见。如果他们希望转业,今年组织上可以优先考虑他们的转业问题。
经过仔细盘算,两口子决定让江小玲先转业回内地,等安顿下来以后,孙力再转业。将来孙力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转业落户在成都了。
政治部的李副主任多次探望了术后的江小玲,代表组织也代表他个人,给予了江小玲力所能及的关心和安慰。李副主任诚恳地坦言自己过去工作上有不周到的地方,请江小玲理解和原谅。说起来大家也是战友这么多年了,等将来都老了,再见面的时候,也许还会有更多的感慨。对江小玲提出来的一系列合理与不太合理的要求,只要是李副主任能够作主的,他当场就应下了,对那些他不能作主的,他也答应尽量帮她到上面去争取。江小玲很感动,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部队大家庭的温暖和领导对自己的关爱。李副主任在江小玲的心目中成了集领导和组织为一体的化身。病魔夺走了江小玲生育的权力,但却给她带来了无数的关爱和温暖。现在所有的领导,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见到她,都要关切地询问她,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上帮助解决的……等等。渐渐地,表面上江小玲变得通情达理、乖巧温顺了,但她内心的凄苦和失落却是难以驱散的。对于一个女人,具有生育能力却不想生跟压根儿就不能生育有着本质的区别,就好比有钱不花存在银行跟分文没有无钱可花是一个概念,表象一样,性质却截然不同。
为了排解妻子在家疗养期间的孤独和烦闷,孙力利用职务之便把电教中心的录相机、录音机搬了一大堆放在家里,又从各处借来了五花八门的录相带、录音带供江小玲平时消遣,打发时光。
王姗姗几乎天天下班以后都来陪着江小玲,俩人看录像、听录音、聊大天。孙力也落得清闲。这段时间他常跟一帮人凑在一起玩麻将,兴致极高。时下医院玩麻将的人不少,很快上级就有了禁止打麻将的规定,且时常有人被政治部抓了现行,做检查、挨处分,但仍然有那么一拨管不住自个儿的意志薄弱者想方设法地偷着玩。孙力成了瘾头最大的中坚分子,麻将成了他唯一消遣和寄托。每当深夜他或输或赢,踮着贼似的脚步轻轻回到家里,看见睡梦中的江小玲时,他心里也会因内疚而感到后悔。但到了第二天,一撂下饭碗,或者王姗姗一来,他的那根“麻经”就会突然兴奋起来,如同犯了大烟瘾,疯似的跑出去跟麻友们切磋酣战。
“小玲,你得管管你们家孙力,”王姗姗不无忧虑地对江小玲说,“他一天到晚吃了饭就跑出去打麻将,深更半夜才回来,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呀?”
江小玲叹了口气,神色黯然地说:“姗姗,我现在哪有心思管他呀?他想玩就让他玩呗,只要他对我好,我也就心满意足了。你别看他表面上不说,其实他心里也挺憋屈的。哪个男人不想当爸爸呀?孙力心眼好,他从来不在我面前提这方面的事,怕我伤心。现在跟我待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了,生怕那句话不合适伤了我。有时候半夜他回来,我要是失眠没睡着,他也会说好些歉意的话,也发誓再不出去打麻将了。可我又不忍心看着他一天到晚闷闷不乐的样子。只要他能开心,就让他去玩吧。”
“小玲,”王姗姗很不以为然地说,“你听我说,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你这么自卑,将来还不把孙力给宠坏了?夫妻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而且你比他大,该说的还得说。他要老这么不着调的瞎混,总有一天要把你们这个家给毁了,你信不信?”
江小玲的眼里噙着泪水,她摇摇头,说,“姗姗,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孙力。我这一辈子要没了他,活着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你瞧你,又瞎说什么呢?”王姗姗急忙打圆场,“你们孙力确实不错,我也相信他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坏主意,要说起来也不是个大问题。男人嘛,总得有几个狐朋狗友什么的。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心平气和地跟他谈谈,能不能一个星期在家踏踏实实待两天?总不能天天吃了饭就往外跑吧?”
江小玲点了点头。其实她明白,这种时候与其让孙力待在家里陪着自己苦苦干熬,还不如让他有个发泄内心郁闷的渠道。也许将来他会慢慢适应这个严酷的现实,一心一意地跟自己白头到老。
第八章你真正爱她? (2)
这一夜孙力的手气算是背时到家了,还不到10点,兜里800块钱输了个精光。这些年来,孙力和江小玲几乎没有攒下什么积蓄。每个月的工资能花多少是多少,能剩下多少是多少,完全没有精打细算的从长计议。自从他迷上了麻将以来,输赢起伏一般也就在百十元左右,最多也没超过200元。可是今天他像是被鬼牵着似的,怎么打怎么点炮,两圈下来他的兜比脸都干净了。他站起来,冲几个牌友点点头,说不玩了,今天我老孙太背。牌友纷纷极力挽留,说你一走就是三缺一,这不拆台吗?洗白了没关系,要是继续输下去呢,就该着,要是赢了呢,哥儿几个还当场给你兑现政策。孙力执意不再玩了,任凭牌友们说破大天,他毅然离开了牌桌。回家的一路上,孙力的心情很不平静,他反省了这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深深觉得有愧于妻子。他天天在外面这么穷折腾,江小玲居然从来就没有过半句怨言,这种事情换到谁家,当老婆的不可能这么由着自己的男人这么逍遥自在。孙力于是感慨江小玲对自己的谦让和纵容。
孙力刚一进家门,正巧赶上王姗姗准备离去。
“哟,今儿是怎么了?”王姗姗故作惊诧状,说,“夜猫子可回窝了。”
孙力讪讪一乐,没有答腔。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江小玲也觉着奇怪。
“不想玩了,就回来了呗。”孙力无精打采地回答。
王姗姗走到孙力面前,语重心长地说:“孙力,今儿我这个当姐姐的得说你几句。你看你一天到晚在外面瞎混,每天半夜才回来,你就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老婆?小玲的病还没有痊愈,她需要你关心爱护她。平时看你挺明白一个人,可一遇到点事情怎么就变得糊涂了呢?我可告诉你,老婆是你自己的,作为一个男人,你得有点起码的责任心……”
“姗姗,算了,”江小玲打断了王姗姗的话,说,“别说他了。你回去吧,晚上我跟他说。”
王姗姗离开以后,孙力沮丧地坐在床上,半天没有一句话。
“今儿怎么了?”江小玲关切地问。
孙力摇摇头,说:“没怎么。我在想姗姗说的那些话。”
“哎呀,算了,”江小玲温顺地在他身边坐下,说,“你别往心里去,她就这么一说。我又没责怪你。想玩就玩呗,以后别天天玩就行了,啊?”
孙力把江小玲搂在怀里,咬着牙,涩涩地说:“我他妈以后再不玩了,我向毛主席保证。我要是再玩,我就是王八蛋!”
江小玲从孙力怀里抽出来,柔情四溢地看着自己的小丈夫,喃喃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不抱怨你吗?”
孙力点点头,少有正经地回答:“我知道。老婆,我想明白了,咱俩这辈子算是命中注定的。往后啊,咱们没事儿就出去散散步,串串门。麻将我是不玩了,没劲。等你转业回去以后,咱把家安好了,到时候我再一转业,咱俩就可以踏踏实实过日子了。人啦,这一辈子就图个平安。我孙力胸无大志,也没什么本事,咱们就这么过下去吧。将来要都老了,请个家庭保姆,吃喝拉撒伺候着咱们,挺好……”
江小玲把头埋进孙力的怀里,轻轻地抽泣起来。
孙力果然从此戒掉了麻将,终日陪伴在江小玲的身边,人前人后毫不掩饰两人黏黏糊糊的恩爱之情,结果弄得医院的很多年轻媳妇常常拿孙力作为榜样,教育自己的丈夫。有明白的说人这是女大三抱金砖,要想夫妻常年和睦,最好就找大女人。大女人懂得谦让和体贴小丈夫。夫妻之间只要女人不无是生非,见天找男人的茬儿,一般情况下很少有男人不明事理主动挑起事端的。
边防团的领导班子渐渐形成了两派对立的局面。以季有铭和政委为首的“激进派”成了团长和副政委为首的“保守派”的对立面。双方的较量涉及到边防团的各个领域,从日常工作、军事训练到人事变动、总结汇报等等,无不充满了两派勾心斗角的较量。季有铭对边防团长妒贤忌能的小人之心感到十分恼火。他认定挑起这场官场争斗的始作俑者是边防团长和他那帮平庸的亲信们。
第八章你真正爱她? (3)
在这场较量中,季有铭渐渐成熟了。“斗争”成了他宣泄自己过剩精力的最佳途径。他发现策略和阴谋常常是混淆不清的。由于他的锋芒毕露打破了边防团这些年来按部就班的渐行机制,也给以边防团长为首的“平庸”之辈们造成了被动和危机。起初,季有铭并没有把问题想得那么严重,他只是希望通过施展自己的才干,尽快地把边防团树立成全区的先进单位。可当他意识到由此而引发的边防团内部的权势较量已经是不可避免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竭尽全力扩充自己的势力,形成能够与团长抗衡的局面,然后充分发挥他年轻气盛的优势,用业绩来压倒对方。形势的发展很快变得对季有铭有利了,边防团长等人对季有铭的一系列改革措施的刁难和阻挠受到了上级有关领导的严厉批评。边防团长本人也面临转业的狼狈境地。
然而作为胜利者的季有铭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看到一天到晚意志消沉,情绪低落的边防团长,季有铭心里反倒生出些许于心不忍的自责。政委一针见血地指出他这种猫哭老鼠的假慈悲显然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