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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接他做什么!看他来了有什么话讲。”
夏侯婴只好坐着等候。韩信来到招贤馆,见没有人接,一想:果不出我所料,是看不起我。又一想:也许能降阶相迎。赶往招贤馆门里一看,不但没有降阶相迎,萧何连大堂都没下,也没有站起来,脸往下沉着。韩信一见气就来了,心说,好萧何呀,你果然是看不起我,在大堂上一坐,干什么,要过我的堂啊,我又不是来打官司。再说,打官司也打不到招贤馆来呀!萧何,今天不把你窝个对头弯,我就不姓韩。想到这儿,迈步进招贤馆,上大堂。一看,夏侯婴倒是站起来了,萧何那儿还坐着,扭着脸连看都不看一眼,韩信来到夏侯婴跟前一拱手,说道:“侯爷,昨天我想见丞相,今天我又不想见他了,我是来跟侯爷告辞来了,再见。”
说罢向左转身,为什么不向右转身呢?向右转身就跟萧何对脸了。韩信迈步刚要走,就听萧何说:“且慢!贤士未见囊锥脱颖,何乃见貌色变耶?”
韩信一回头:“丞相,不遇错节未当歃血,岂可囊锥脱颖以自荐耶?”
夏侯婴看看萧何,又看看韩信,对他二人说的话,是蛤蟆跳井一“咕咚”(不懂),他哪儿懂得这个呀。萧何和韩信说的是一件事情。萧何说的是一件事情的前半截。用前半截指责韩信。韩信说的是一件事情的后半截,用后半截反驳萧何的指责。
这一件事情,发生在战国时代。赵国的国都邯郸被秦兵围困,危在旦夕。平原君赵胜,养着三千宾客,他想从三千宾客里边挑选出文武全才的二十个人来,自己带着这二十个人,去各国提倡“合纵”,以便去救赵国。结果只挑出来了十九个人,其余的能文不能武,或能武不能文,凑不足二十人的数。平原君叹了口气说: “我赵胜养士,可以说好几十年了,怎么三千人中连二十个文武全才的人都挑不出来呢,得士之难如此哉?”
平原君正感叹得士之难,这时,由打后边过来一个人,指着自己的鼻子跟平原君说:“君侯,把我填上凑二十人不行吗?”平原君一看这个人,身不满五尺,瘦小枯干,就问。“你是什么人?”毛遂说… “我姓毛名遂,在府当宾客都三年了。”平原君一听笑了,说:“贤者处世,譬如锥处囊中,其颖立露。”意思是,有才能的人好比一把锥子,放在口袋里尖就露出来了。你在府中三年,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可见你无一技之长。毛遂说: “那是因为三年前你没把我放在口袋里。若是放在口袋里,早就把你的口袋扎烂了。”平原君不大相信,说,“那就填上你,试试看吧。”平原君带这二十个人来到楚国,与楚王坐在殿上,二十个人立于阶下。平原君提起“合纵”之事,楚王百般不允。毛遂一见,天快晌午了,那十九个人站在那象木头人一样,便按剑历阶而上,说:“君侯,合纵的利害,两句话就可表决,为何自晨至午议尤未定?”楚王问是什么人?平原君说:“臣客毛遂。”楚王一拍桌案:“寡人与汝议事,客何多言!”毛遂两眼一瞪,按剑上前_说:“合纵乃天下大事,天下人皆可言之!”楚王问:“客有何言?”毛遂说,“合纵之议,为楚,非为赵也。保住赵国,赵国在前面挡着楚国,对楚有何不利?”楚王连称是,是。毛遂说:“你同意了,那好,歃血定盟,大王为‘纵约长’应先歃,次则吾君,再次毛遂。”歃血后,楚王派兵教赵。平原君归国后说:“毛先生三寸不烂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萧何说的:“未见囊锥脱颖,何乃见貌色变耶?”意思是:你韩信也跟毛遂一样, 自己来的,什么能耐还没有露出来呢,你这脾气可不小,当面羞我,昨天想见我,今天又不想见了。我对你怎么了?
韩信说的“不遇错节未当歃血,岂可囊锥脱颖以自荐耶?”意思是说:你拿我比毛遂可比得不恰当。毛遂自荐是凑二十个人,跟着平原君到楚国求救,歃血定盟。你们设立招贤馆,招贤纳士是为了治国安邦平天下,不是上哪儿求救去,能拿我跟毛遂相比吗?这话夏侯婴哪儿懂啊,萧何可懂,忙说:“韩贤士,就算我比的不恰当,可你为什么昨天想见我,今天当着面又说不想见我了,是什么意思呢?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走呢?”
韩信转过身来,对着萧何问:“你想明白明白吗?”
“是呀,愿听高论。”
“好吧,那我就给你说个比方吧。”
夏侯婴一听,心说:昨天我净听他说比方了。可说的比方都很有道理,使你不能不服,无言反驳。今天你韩信可把丞相窝得够厉害的。丞相没明白我可明白了,我看你说个什么比方,能说明你窝得对,我得好好听听。韩信说: “从前齐王好鼓瑟,听说晋国有一个贤士善鼓瑟,曾几次请这位贤士行,因为‘一将成名万骨枯’。兵书有云, ‘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这就是要求为将的,不但使自己军卒不伤亡,也使敌人不伤亡而解决问题,也就是不战而使敌人屈服,这就是仁。信,则不失期。要求为将的说到哪儿得做到哪儿,这才够上信字。勇则不惜死,要求为将的得勇敢,怕死可不行,必要时得不怕牺牲性命才成。忠则不二心。为将的得一心一意,不能三心二意,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具备了这五才,然后可以为将。”萧何听到这儿点点头,“为将的是得具这五才。”
“丞相,光具备五才,还不能算是好的将才,还必须去掉容易犯的十种过错。”
“哪十种过错?”
“勇而轻死者是一种,勇则不惜死,但不能轻易就去死,轻易死了是元帅的过错。急而心速者是第二种。无论什么事一律快干,这不行。该快干的快干,不该快干的就不能快干,不管什么事都快干就容易吃亏,是元帅过错。贪而好利者是第三种,见便宜就上,容易上敌人利而诱之的当,这也是元帅容易犯的过错。仁而不忍杀者是第四种,五才之中有仁则能爱人,但该杀的不杀,也是错误。比如说,手指尖上长了疔疮,应当把长了疔的一节去掉,可是舍不得,过了几天疔疮发展了,去一节不行了,要去得去掉一个手指。还舍不得,再过几天,又发展了,去一个手指不行了,得把整个一只手去掉。还是舍不得,再过几天,就得去掉一只臂膀了。还舍不得,就毒气归心了,整个武,学贯天人,出将入相,坐镇中原,奠安华夏,百战百胜,取天下易如反掌,有元帅之才。愿贤士论天下之形势,明天下之治乱,审天下之强弱,决天下之安危。您就把天下的形势、治乱、安危、强弱谈一谈吧。萧何我洗耳恭听。”
韩信点了点头,心说。这还象个考元帅的题目。当元帅要不知道天下的形势怎么能行呢。便从容言道:丞相,要论天下的形势,先拿关中来说吧,关中山河乃天府之国,自古为帝王建都之地。项羽舍此不居而迁都到彭城,此失天下之形势也。”
“听贤士之言,霸王他迁都了?”
“已迁都多时了。”
萧何心想:霸王迁都,一定是张良的作用,其迁都,确是失天下之形势也。韩信继续说道:“汉王虽左迁于褒中,然养精蓄锐,有虎豹在山之势,使智者以用其谋也,不亦为得乎。汉王取得了得天下的形势。项羽所向无敌,天下诸侯畏其强而已,然背叛之心,藏于不测,外若为安,内有阴祸。反不如汉之远处偏方,而得以收人心,诸侯不得侵扰。就拿项羽迁都来说吧,为了迁都彭城,让楚王上郴州,把楚怀王弑之于江中,大肆不道,而荆襄湖南之民,欲纠合讨罪,不日大乱作矣,彼尚茫然不知,而自以为强,此匹夫之勇,何足以服天下之人心呢。汉王约法三章,除秦苛法,虽左迁南郑,而天下属望。章邯等三人,秦民恨入骨髓,而项羽封他们为三秦王,以阻汉兵,实为资敌国也。若我肯举兵东向,百姓莫不引领来归,三秦传檄可定。总的看来得人心者强,失人心者弱,汉家占一‘治’字,楚家占一‘乱’字。楚危而汉安,这就是天下之形势、治乱、安危、强弱,不待智者推论而可知也,丞相又何忧焉!”
萧何听到这儿,不觉笑容满面: “听贤士之论,使我萧何茅塞顿开。据贤士之言,现在就可以进兵吗?”
“正是时候,项王东迁、诸侯叛离、百姓嗷嗷急欲思主,趁三秦不为严备,正汉兵可举之日,失此机会而不东征,使齐魏赵燕,有看出咸阳空虚者,举兵而西取咸阳,次取三秦,阻其要害,到那时汉兵再想出南郑可就难了。”
萧何听到这儿,双眉紧皱,连连摇头说。“这可不好办了。”
韩信问:“丞相,怎么不好办呢?”
“前日栈道已烧绝,汉兵急难举行,虽有进兵的好机会,也是不能如愿哪。”
韩信笑道:“丞相,前日烧栈道时,必是智者与丞相计议,另有别路可通,然后才烧绝的,其目的是使项羽无西顾之忧,三秦不为严备,这只能瞒项王,智者是不难看破的。发兵之事,不必担心,我作了元帅就有办法。”
萧何还要说些什么。夏侯婴说。“丞相,您看天都什么时候了。”
萧何抬头一看, “哟,天都快黄昏了。”
夏侯婴说:“丞相,贤士也该吃晚饭了。我看这么办吧,要谈的话很多,一时难以说尽,还是请贤士到相府一叙吧。”
萧何说:“还是夏侯婴说得是。贤士,请到相府去吧。黟
“好,就依丞相。”
“请。”
夏侯婴把丞相和韩信送出招贤馆,回到书房吩咐差人。“快开饭来。”
“侯爷,给您开早饭还是开午饭?”
“少费话,三顿一块开来。”夏侯婴饿了一天了,能不急么!夏侯婴吃饭,不必细表。
再说,萧何请韩信到相府。来到府门外,萧何叫过一个差人来,附耳说道。“如此,这般。”
差人答应一声走了。萧何请韩信进相府,来到书房,分宾主落了座,萧何吩咐开饭,差人问。 “早中晚一块开吗?”
“一块来,再添几个菜。”
不一会,酒饭摆齐了。萧何一拱手,说道。“贤士,请。”
“请。”
入席之后,差人给满酒,二人边吃边谈。萧何还要进一步考试韩信。问道: “贤士,将者三军之司命,国家之安危所系,可得而闻乎?”
韩信点点头,心说;就是你不问,我也得主动跟你谈谈。说道:“丞相,说起为将之道,必须得具备五才。所谓五才,就是五个字,智、仁、信、勇、忠,缺一不可。将者既然是三军之司命,国家安危所系,首先得要求为将者足智多谋,足智多谋才能不犯错误或少犯错误,因为一将无谋累杀全军哪,国家兴亡系于一将,故此首先要求为将的得占一‘智’字。仁,则能爱人。为将的得讲仁爱,不讲仁爱不来齐国,都没有请来。最后还真把这位贤士请来了,齐王很高兴,一见面就叫贤士鼓瑟给他听。贤士不高兴了,他说。‘大王,你到底喜欢鼓瑟不喜欢呢?看来你是喜欢的,你要是不喜欢,我能来到齐国,跟大王脸对脸的立于咫尺之间么。大王既然喜欢鼓瑟,就懂得好瑟的规矩,当焚香赐坐才是呀。给我设一张桌,设一个座位,再焚上一炉香。你坐着听,我坐着弹,你喜听什么曲子我给你弹什么曲子。可你没这样做,你在上边坐着,我在下边站着,你就叫我给你鼓瑟听,如同对待奴仆一般,我既不是你齐国之臣,也不是你齐国之民,我干什么那么自贱,给你鼓瑟听呢?’丞相,那鼓瑟者尚耻立于王之堂。一个弹琴的有什么了不起,他在国王面前站着都觉得是耻辱,何况丞相你,当吐哺握发之时,为国求贤之日,竟大大乎乎在上边一坐,就这样对待贤士呀!我不走怎么的。”
夏侯婴一听,心说:这比方说得好,萧何你要听我的,咀迎接迎接他,能挨这个窝么,看你怎么办?只见萧何脸一红,站起来了,陪笑说道:“我跟贤士尚未见过面,我想经夏侯婴介绍,再说话不迟,没想到贤士动了怒,萧何无知,有失待贤之礼,还请贤士恕我失迎之罪。”
萧何陪礼后,一伸右手:“贤士请坐。”往上面一让。韩信点点头,走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在萧何的座位上了。萧何本是虚让,见韩信坐下了,扭头一看夏侯婴,夏侯婴心说:甭看我,昨天他跟我就来了这么一手了。便把自己的座位让给萧何,自己又叫差人在下手安个座位。大家落坐之后,萧何说道:“听夏侯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