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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贤士是从关中来的啦?”
“是的。”
“栈道烧绝了,山路甚险,贤士是如何来到南郑的?”
“我弃暗投明,志图报效汉王,所以我也就不顾山高水深,路途遥远了。栈道没有了不要紧,我攀藤揽葛,登山涉水,所期有在,遂忘劳苦。”
“壮哉,贤士曾看过外面的榜文吧?”
“我看过了。”
“那上面列有十三件事,不知贤士精通哪一件,愿求一件以观其蕴。”
“侯爷是问我十三件中精通哪一件呀?”
“是的,你精通哪一件,就谈谈哪一件吧。”
“那十三件,我件件皆知。再说,那十三件加一起,就是一件,也就是一科。”
“一科?”
“是一科呀,就是军事科,也不过一节之能,未足以尽信之所知。”
“嗽,这十三件加一起也未足以尽贤士之所知。那您还精通哪一科?”
“我精通的那一科,你这榜文上没有写出来。”
“哪一科没有开出来?”
“榜文上要开出这么一件,才兼文武,学贯天人、出将入相,坐镇中原、奠安华夏、百战百胜、取天下易如反掌,堪为破楚元帅者。如欲下问,当以此为明公言之,这才是我最精通的呢。”
夏侯婴一听,心说:你可真能吹呀!就是听说有这么大能耐的人,我还是头一次呢。你就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贤士之言,不太夸张吗?”
夏侯婴说着,是连摇头带撇嘴。韩信见他这个样子,心说·一会儿就叫你不撇嘴了。“侯爷以为我是说大话吹牛么,你不相信?”
“嗯,是不敢相信。”
“哎,侯爷,不敢相信你可就错了。”
“怎么错了?”
“您这是什么地方?”
“招贤馆哪。”
“招贤馆是招贤纳士的地方,贤士来了,人家说有什么什么能耐,你没有经过考试就怀疑,还说出‘是不敢相信。’岂不是错了。”
“这——”
夏侯婴一听,头也不摇了,嘴也不撤了,张口结舌。韩信不跟他一般见识,心说,我给你提个醒吧,“侯爷,您出题考哇,别先撇嘴呀。”
“好,那你会用兵吗?”
韩信一听,这叫什么题呀。我才兼文武、学贯天人、出将入相、坐镇中原、奠安华夏、百战百胜、取天下易如反掌,堪为破楚元帅,怎么还会用兵吗?想到这说道:“侯爷问我会用兵吗?我不但会用兵,而且我还善用兵。”
“你还善用兵?”
“会用和善用可大不相同。”
“怎么不同?”
“我给你说个比方吧。在春秋时代,宋国有一种不皴手的药。有这种药的人家,是专门靠在河边漂洗绵絮维持生活的。到了冬天,滴水成冰,点水成凌的时候,这家就把不皴手的药,涂在手上脸上,仍旧去河里漂洗绵絮,手脸不冻不裂,因此生意甚盛,这药方保密不传于外人。有一次,正是三九天,这家正在河里漂洗,有两个客商过河,看见这家人家三九,天在河里漂洗,一点也不觉得冷,就问: ‘你们练的这是什么功夫?“三九”天弄凉水,不觉得冷吗?’ ‘我们不是练的什么功夫,我们有不皴手的药,抹在手上脸上,就不皴不裂,也不觉得冷了。’ ‘噢,你们有不皴手的药?’ ‘是的。’ ‘我们只听说宋国有不皴手的药,可我们没有见过。你们带着这种药吗?’ ‘带着哪。’ ‘能不能叫我们看看?’ ‘那怎么不能呢,看吧。就在那罐儿里哪。’说着一指地下放着的罐子。这两个客商把罐子盖揭开,一看罐里有半罐药物,说。 ‘我们试试行吗?’ ‘行,试吧。’两个客商每人用手指抠了一点,抹在手心上,两手一搓,往脸上,手背上涂一涂,顿时就觉得手脸发热,把手伸进河水里,来回摆一摆,并不觉得怎么凉。 ‘嗯,真是好药,请问你们这药是从哪儿买的?’ ‘这药哇,可无处去买。’‘那你们这药是……’ ‘这药是我们自己配制的,祖传的秘方,除了我们家谁家也没有。’俩客商一商量, ‘咱们为弄到这个药方来到宋国,真巧就碰上了,不惜重金咱得把它买下来。’ ‘对,你跟他们谈吧。’ ‘我跟他们谈。’于是跟这家说: ‘这药是你们自己配制的?’ ‘是的。’ ‘跟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把药方传给我们?’ ‘这可不行,我们保密。我们全靠着这药的作用,维持一家人的温饱呢。传给你们,你们再传给别人,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用这药,我们不完了么,不传。’ ‘别不传,这不是跟你们商量么,传给我们不让你们白传,我们给钱。’ ‘给钱也不传。’ ‘我们多给钱,我们一不是宋国人,二,我们也不做漂洗,我们还不给你们往外传,对你们一点影响也没有。’ ‘你们多给钱,给多少?’ ‘三百两银子。’ ‘给三百两银子,药方还许可我们用吗?’ ‘怎么不许你们用呢,你们该怎么用还怎么用,该保密你们还保密。传给我们以后,我们就走了,也不在宋国逗留。’ ‘让我们家核计核计。’ ‘好,你们核计吧。’这家人一核计,真要给三百两银子,我们就是不做漂洗也行了: ‘好,请到家吧。’把两个客商让到家中,把药方拿出来,说: ‘交三百两吧,咱一手钱一手货。’ ‘银子我们准交,你们只交药方可不行,得教会我们怎样配制才行。’‘那是自然。定要教会你们怎么配制,教不会银子退给你们。’ ‘那你们配制给我们看看。’这家按照药方每样药多少,一样一样地都秤出来,把锅放在炉上,先放什么药、后放什么药、熬多长时间,最后放什么药,药熬成了端下来,凉了之后,一试验很好。两个客商也照样配制了一遍,经试验一点也不差。两个客商带着药方和配制的药走了。这家得了三百两银子,还继续漂洗,就不说他们了。那两个客商敬献给我王,把这药涂在身上,不觉得寒冷而且手脚不皴不裂,我王可大量配制,分散给全军将士,打起仗来不怕寒冷,可胜敌人一筹,从而战胜越国,请我王试之。’吴王用两个人试验,一个人身上涂上不皴手的药,另一个不涂药,使二人到水中角斗,结果涂药者胜。吴王大喜,吩咐照药方大量配制,分散于全军将士每人一份。当跟越国打仗时,正是‘三九’天,又是水战,吴兵身上都涂了药,在夫椒一战,打败了越国,俘虏了越王勾践,在吴国当了三年亡国奴,得了整个越国。吴王赏二客商黄金三万两,并封为大夫。侯爷,同样一个药方,宋人用之,全家温饱,这叫会用。二客用之,是以破敌,这叫善用。你问我会用兵吗?我不但会用,而且善用兵,我用起兵来,就象二客用那药那样能得到最大的好处。”
夏侯婴听到这儿,心说,你是净拣大的说。问道:“贤士,你不但会用兵,而且善用兵,那你为什么在楚国当执戟郎呢?”
韩信心说:你这话是掐人嗓子眼儿啊!为什么在楚国当执戟郎,我愿意当执戟郎么,这不是楚家不用我么。想到这,说:“侯爷,我再给你说个比方吧。”
“什么比方?”
韩信说: “侯爷请听。在春秋时代,有个虞国,虞国有一个贤士叫百里奚,虞国不重用百里奚,虞国亡了国。秦国重用了百里奚,而秦称霸。这是怎么回事,侯爷您知道吗?”
“不知道。”
“您要明白了百里奚是怎么回事,对我为什么当执戟郎也就明白了。”
“好,你说说吧。”
韩信滔滔不断地讲了下去,“百里奚是虞国人,字井伯,贫而不遇。后来到了齐国,欲求仕,.还是无人引荐,乞食于市,都要饭了。要饭时交了一个朋友,叫蹇叔。在他的帮助之下才又回到虞国。虞国有个贤臣叫宫之奇,跟蹇叔是朋友,经蹇叔的介绍,百里奚认识了宫之奇,又经宫之奇的推荐,才在虞国当上一名中大夫,但是,虞公不是个有为之主,言不听,计不从,百里奚很不得志。后来到了秦国,秦穆公亲自到郊外迎接,一见百里奚已经须发斑白,问道: ‘你今年多大年纪了?’百里奚回答说: ‘我才七十岁。’穆公叹了口气,说: ‘可惜老了!’百里奚说: ‘要让我去逐飞鸟,搏猛兽,我是老了,办不到。若使臣坐而策国事,我觉得还很年轻呢。昔吕尚年八十钓于渭滨,文王载之以归,拜为尚父,卒定周鼎。臣今日遇君,较吕尚不是早十年么。”
穆公壮其言,车载进城。一连与语三日,言无不合,遂爵为上卿,任以国政。
百里奚又荐举蹇叔,穆公礼而聘之。封蹇叔为右庶长,百里奚为左遮长,谓之‘二相’。百里奚等人得到秦国的重用,为秦并国二十,使秦穆公作了西戎霸主,故五霸之中有秦穆公。
这就说明,贤者处世,未尝无益于国。关键在于国君重贤不重贤上,百里奚居虞不得重用而虞亡,在秦得到重用而秦国就称霸。”
韩信说完了这个比方,笑着问夏侯婴。“侯爷,你问我不但会用兵,而且善用兵,为什么在楚国当执戟郎呢?这不是很清楚了,是楚国不重用我,我才当执戟郎,不是我愿意当执戟郎。今天我来到南郑,汉王要用我为元帅,我能发挥我的才能,为汉业贡献我的力量。要是不用我呢,现在我连执戟郎都不如了。”
夏侯婴听了韩信的这些比方和议论,都是很有说服力的。但他还是怀疑韩信是说大话吹牛,不一定有真才实学,可又提不出什么难题来考韩信。也难怪,夏侯婴好比一个小学生,韩信好比一个大学生,要让一个小学生考大学生,怎么能行呢!夏侯婴沉思了半天,又问了一句: “你都读过什么书?”
不管怎么说,这一问,倒还象句话。韩信笑着回答。“侯爷,我无书不读。”
“哎呀呀呀……你还无书不读?”
“是呀,不信你继续考哇。”韩信收了笑容,等着他再问。夏侯婴拿不出什么题目来,急得直冒汗。一想:你不是无书不读么,回手从书架上拿下来一卷书,举着问韩信。“这书你读过吗?”
韩信一看,是《六韬》,说:“侯爷,这是作元帅必读的书,读过。”
夏侯婴把《六韬》放在桌上,又拿起一卷说:“这卷书也读过吗?”
韩信一想:这才问到正题上,我深点给你说,省得你再胡乱出题,于是韩信就把什么是六韬,六韬分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六篇,六篇之中包括六十四章,每章都是什么内容。孙子十三篇,都是哪些篇章以及每篇都是什么内容。从头至尾,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听得夏侯婴两眼发直。听来听去,真是奥妙无穷,越听越听不懂了。这好有一比,夏侯婴好比一个小虾,掉在大海里,四面找不着边了。韩信究竟有多大学问,夏侯婴可下不了结论,但他可不敢轻视了,说: “贤士真天下之奇士,古今所罕有也,今天是太晚了,明日早朝奏知汉王,必得重用,我保你为大元帅。”
“侯爷,你那样做就错了!”
夏侯婴一愣,心说:我对你是服服的了,愿保奏你,我怎么还错了呢?问道: “我错在哪里?”
“侯爷,保举元帅,那是丞相的份内之事,你这招贤馆是丞相府的下设机构,你当先报知丞相,丞相对我还要有一番的考试,他认为我够元帅资格了,在他保奏我时,侯爷能帮助推荐就行了。不然,侯爷要直接去见汉王,保奏于我,那丞相岂不挑你的礼呀!所以说你那样做就错了。”
“贤士所见甚明。明天我当先禀知丞相。”
“这样才是。”
“贤士住在什么地方?”
“北门里,高升店。”
“贤士请回店房歇息,听候佳音吧。”
“我告辞了。”
韩信一拱手,下大堂。夏侯婴直送出招贤馆。此时对韩信真是佩服极了。见韩信走远了才回到大堂,落坐之后,心想:看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要看韩信的相貌,那是其貌不扬,论起学问来,那可真是没比的,自从设立招贤馆以来,来投考的人中还没有一个能赶得上他的呢。韩信的到来真是汉王之福哇。这要用韩信作了元帅,东归有日矣。夏侯婴高兴得晚上一夜都没有睡好觉,翻来覆去睡不着,刚迷迷糊糊地睡着,天就亮了。赶紧起来,穿好衣服,连饭都没顾得吃,急奔午门而去。
汉王设早朝,萧何上殿。汉王问。“萧何呀,咱们到了南郑以后就着手招兵买马,聚草囤粮。到如今咱们的军卒究竟有多少?”
“主公,咱们的军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