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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记:访谈之后不久,竟得张先生仙逝(2004年7月1日)的消息,悲怅莫名。现在将访谈笔记整理出来,以寄对张先生遥思之情。另本次访谈承南京大学德语系主任孔德明教授指引与陪同,特致谢意。
茅以升作并书
每当我看到著名科学家、教育家,现代桥梁事业的先驱者茅以升先生(1896~1989)八十七岁高龄时,为天津大学(前身北洋大学)九十周年校庆自作自书的《北洋今胜昔二十韵》,都会深深为他的艺术修养所折服。
茅以升曾任北洋大学(天津大学的前身)校长,对天津大学有独特深情。多年来,他一直十分关心天津大学的发展。茅老对天津大学的来人甚为热情。我曾受学校委托请他题写校训:实事求是。茅老的题字每字一尺见方,其笔力和神韵为师生和校友称颂。
天津大学九十周年校庆前夕,我接到茅老来信,约我到他家中面叙。我刚进家门,茅老便从书房取出很宽大的一卷宣纸。打开一看,只见一米多长的冰雪宣纸上写的是一首二十韵的“长诗”,行行对称、结构严谨,让我看呆了。
回校后,我们展开茅老“二十韵”长诗,仿佛是在展开一幅飘逸的山水画海。下笔逆人、行笔平出的书墨,没有一带而过的轻飘,也没有撇尾败露的“虚尖”,一点、一撇、一捺都严谨有力,得体巧妙,堪称书法之佳品。很难想象,这纸宽大绵长严谨的书法佳作,出自八十七岁高龄的科学家。
茅老的文学修养和书法功力,决非一朝一夕的功夫。他年轻时,要定时在祖父的指导下默写古文,临摹过柳公权的《玄秘塔》和王羲之的烂亭序》等字帖。为了练笔力,练腕力,他在手腕上挂一串铜钱。茅老的字集王、柳之长,结构严谨,稳健蕴藉,‘清秀而不飘浮,活泼而不疏散,遒劲而不失法度。
茅老的“二十韵”,可说是对北洋大学历史的高度概括,也是他在北洋大学执政任教的历史写照。“二十韵”宛如茅老的为人治学,精湛、完整、优美。1895年,北洋大学在西洋新学的影响下成立,即茅老诗中所云“新学既东渐”。1924年,刘仙洲(刘振华)任北洋大学校长,怀抱扩充建设北洋大学之志。1926年,聘茅以升到北洋大学主讲结构工程等课程。1928年,北洋大学易名北平大学第二工学院(后更名北洋工学院),任茅以升为院长。当时,茅以升才三十二岁,学识渊博,执教有方,颇受同学欢迎。1929年,北洋大学钟楼失火,工矿大部及地质全部设备尽付一炬。茅以升为此四处奔波,争得庚款拨出的十万元资助,才得以重建大楼。这就是诗中所云“魔火不为灾,新厦俄顷竟”。
1933年8月初,茅以升结束北洋工学院的课程,赴浙江建设厅上任,兴建钱塘江大桥。哪知由于日寇的侵犯,大桥建成三个月以后又要炸毁。这如同挖茅以升的心,他写了七言诗《洒泪别钱塘》,立志“不复原桥不丈夫”,亦即“二十韵”中“面对惊涛不抽身,力驱鼍梁浮万钧。”1937年以后,北洋大学辗转于西安、城固、西康、泰顺、永嘉等地,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可说是北洋大学颠沛流离的时期,有人称之为中断时期。1941年,工程界学会在贵阳举行会议,借此机会,北洋校友集会,主张恢复北洋大学。然而一直到抗日战争胜利,北洋大学才得以恢复,茅以升任校长。对北洋大学的复校,茅以升在“二十韵”中唱道:“煌煌三十载,重开日月光。崇实遵校训,时隆道乃昌。”
北洋大学诞生在祖国的艰危时期,辗转于国家与民族的磨难之中,但仍为祖国培养了许多硕学鸿儒。“济济夸多士,嘉木矗千章”,是茅老对北洋大学业绩的赞颂!
茅老的“二十韵”,是一幅绝妙的难得的美的书法,是北洋大学——天津大学的历史写照,是一位科学家、教育家的心志抒怀,含意深沉,兴味无穷;其书法之优美,更令人惊叹不已。
时装的功用
■ 刘 宏
曼哈顿女佣(Maid in Manhaton)故事梗概:玛丽莎离婚后和儿子泰德一起生活,在酒店做女佣,一天玛丽莎在女友怂恿下试穿客人的时装,恰巧被世家子弟、年轻的政治明星克里斯撞见。克里斯被玛丽莎吸引,以为她也是酒店的客人。克里斯邀请玛丽莎午餐,请柬送到时装主人凯伦房间。凯伦追求克里斯未果,发现某天玛丽莎穿过她的衣服,玛丽莎因此失去工作。克里斯离开,似乎爱情也结束了,但是在玛丽莎儿子的争取下,克里斯前来找玛丽莎,在媒体的追踪下拥抱亲吻她。未来玛丽莎有职业成就:成为经理;还有爱情成就:他们的关系“一年以后仍然很好。”
至少在无意识层面上,克里斯爱上的是一套美丽的服装,而不是一个女人:当他在与另一个女人一起午餐的间隙走进厨房,询问老管家是不是送错请柬的时候,玛丽莎就站在老管家背后。虽然玛丽莎小心翼翼地背对着他,但这并不能构成他没有发现她的充足理由。这个酒店里的女佣,梳着那天和他出游时同样的发型,带着同样的引入注目的耳环。故事里,一见钟情开始的时候,是克里斯而不是玛丽莎更加主动,短暂的散步中他不止一次要追上玛丽莎。这个过程之后他应当熟悉她的背影。此时此刻他辨认不出她来,是因为玛丽莎穿着酒店女佣的工作装。——无论被传说成怎样的花花公子,克里斯显然没有准备去爱一个女佣。他邀请的是一个也住在这个高级酒店的套间里、穿着昂贵美丽套装的女人。
高级时装不仅仅是一场爱情的触媒,甚至是必要条件。包装功用是如此的醒目,甚至构成了这场邂逅所有的合理性基础,既方便克里斯推测玛丽莎的身份,也为玛丽莎的美丽作出担保。偷偷穿上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固然是错误,玛丽莎以后将不得不承认这个错误,但如果不是这件衣服,她就没有机会。正如在未来的经历里,不换下她的工装,她甚至不能和克里斯面对面。
作为大众商品门类中最重要的物品之一,服装在故事里通过一种广告式的叙述,充分展示了自身对人群趣味进行区分和向人们允诺实现梦想的能力;而豪华套房的那个特定的衣橱,是典型的置放这种时装的位置。所以,克里斯出现,看到玛丽莎穿着这个衣橱里的这套服装,就以为她能够支付这个酒店套房的费用,这显然是他自己所在阶层的人才具有的能力。
当然,时装的所有者并不是这个后来穿上它的女工,而是凯伦,一个有钱也有身份背景,因而也更加理所当然对生活有所期待和梦想的女人。凯伦期望克里斯回应她的热情,看起来,她似乎也是那些对克里斯有企图的女人们的代表,是她们当中可能性最大的一个。尽管绯闻不断,克里斯对伴侣的挑选也不过是在这些和凯伦类似的女人中进行的两性之间的游戏。如果获得克里斯的爱情意味着权力和财富的共享和担保,那么在玛丽莎作为一个具有竞争力的对手出现之前,尤其是在她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对克里斯的争夺还不过是上流社会内部的矛盾。
显然,如果不是这一套令两个女工羡慕不已的时装,克里斯不会注意到玛丽莎。他们的相遇在很早的时候就发生了,克里斯钻进洗手间去,玛丽莎正在里面做清洁工作,她一边道歉一边匆匆忙忙退出来,克里斯仿佛没有看见她,穿着工装的女人类同于洗手间的陈设;对于酒店而言,一个被工装定义的女人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员工,尽管一个熟练的员工因为经历一整套人力资源的管理程序也可能成本昂贵。服装对人进行的区分在这里显示出最大化的程度:跨进房门时还貌不惊人的玛丽莎,换好服装之后立刻有如脱胎换骨,美丽被彻底展现,处处赢得注目和惊叹:首先是女友的惊呼,她不能相信面前的女人就是她的工友;接下来就是孩子的惊讶;跟随而来的克里斯露出一个不能掩饰的惊艳表情,这才是最重要的肯定,前面的赞美不过是烘托。克里斯立刻用一个显然是爱慕的邀请肯定了玛丽莎的美貌,随后还表示了深人了解玛丽莎的愿望。这实际上是服装在对女人们进行漫无边际的承诺:一旦穿上(她还并不拥有!)这样的服装,获得梦寐以求的青睐就容易之极。服装再一次表现出改变灰姑娘的能力:把女人,任何女人,修饰得有如公主,不仅仅如此,这些高级服装,还将要为女人们呈上美好未来,那就是吸引持有权力和财富的男人来和她分享幸福。
穿上时装的酒店女佣玛丽莎变成了美丽而高贵的女人。表面上,是玛丽莎的优美身材使得时装显示出自己的价值,像她的工友赞美的那样;然而,身材尺码相同的玛丽莎和凯伦穿上这套时装谁更美丽,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通过女工友指出的玛丽莎的美,不过是关于时装礼赞的序曲,更是一种“拥有”几乎不可能被自己所拥有的奢侈品后的心理震惊;加上后来记者们的惊讶(但是谁会对权力眷顾的新欢进行置疑呢?克里斯自身不就是对身边女子身份的担保吗?在他们交替使用的形容词中,只会对克里斯身边的女人做出不同美丽类型的区分,而不可能是美不美的区分),所确定的也都是时装的地位,而不是玛丽莎的美貌。“时装”已经在人们的惊讶欢呼当中,偷偷地将“美貌”收归到自己的属性当中。这是一个类似服装发布的过程:由谁设计、经谁穿着、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当中。时间地点和人的要素集合形成了服装的意义,但是意义的生产过程并不到此为止。再生产是通过具体的个人进行的,在特定的场景中,意义的流动和服装的流动同步:这套时装,将价格昂贵所象征的那些东西暂存在玛丽莎身上,同时确认她的美貌。
作为这个有关时装的隐喻涉及到的最重要的个人,玛丽莎有很多的机会表达她对时装的看法,一次是在凯伦的要求下,她为凯伦做顾问,一次是回答凯伦关于她为何吸引克里斯。在凯伦看来,玛丽莎似乎是一个懂得如何用时装成功建构自己的女人。玛丽莎在两次或长或短的问答中的关键词都相当接近“自然”;她反对凯伦的女友,一个对她很不友好的老女人关于凯伦应当加上胸垫修饰自己的建议,在理直气壮地用青春对等于女性魅力来打击老女人的时刻,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引起克里斯注意的时候,所穿的两套衣服都是具有塑身效果的,这和老女人的建议至多只有技术水平而不是本质的区分。反而是凯伦与克里斯相对时的衣着风格更趋向简约。
服装给女人的承诺到这里还没有停止,它还进一步要女人们相信,它的光辉,不仅仅是女性光彩的全部来源,而且足以掩饰女人们的缺陷。在公园里,玛丽莎紧张局促地坐下,为了不弄脏衣服,她坐在一本封面印着克里斯照片的杂志上,当她站起来的时候,被克里斯瞧见杂志沾在她的臀部。玛丽莎时刻担忧时装受到损伤的举止,与昂贵时装所要求的优雅风度显然不相称,而克里斯似乎对此视而不见。时装修饰之下的诱人曲线迷惑了他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这样品牌和价码的衣服,在他的心里自动生成完美的想象,使得负面信息无法进入。对服装的判断替代了对身体形态的判断。
故事的主角是这套时装。时装是起因、是故事发展的动力,同时还是结果的担保。男人和女人,一个是它的载体,另一个,不过是在为观众做关于这套时装的隐蔽导购。爱情只是气氛的渲染,一种广告式的设计。销售虽然在故事中没有被提及,然而根据克里斯深情款款的言行所暗示和表现的可能,购买不过是一个合乎故事逻辑的结尾,并不需要特别渲染。正是在时装所决定的氛围里,克里斯注视玛丽莎的充满浪漫意味的眼神,将这套白色时装变成一个准确指涉梦寐以求的美好生活的强大符号。
关于这套时装特别微妙的一点是,凯伦是这套时装的所有者,但是她几乎不曾穿过它,仅仅是克里斯令人意外的邀请到来的时候,她拿着它比划了一下,就在玛丽莎的建议下放弃了。对时装的占据隐喻着对克里斯的注意力的占据,仿佛这套衣服本身承载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日后,玛丽莎还穿过来历不明但显然也是精挑细选的晚礼服和克里斯共舞。衣服的细致程度和克里斯对她的注意程度成正比,那个穿着工装的玛丽莎不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