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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圣阳笑着探出头:“晚上好好休息,别太担心以珊,有丁磊他们陪着呢!”
曼桢点点头,笑着转身。
“不好意思,麻烦您送我回医院吧!”叶圣阳见她房间的灯光亮起,便轻声对司机说道。
曼桢打开房门,倚着门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轻轻掩上大门。
打开灯,发现母亲已坐在沙发上睡去,于是悄悄走进卧室,抱了床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将灯光调暗许多,静静的坐在她面前,细细端详着这张许久不见的面容。不知何时,岁月的痕迹已爬上母亲的脸,即便是睡着,依然可见额头的细纹。
呆窒了片刻,曼桢起身,走到卧室,打开书桌上的台灯,将床帘掀开,从底下拿了个白色的玻璃瓶,打开,取出其中的纸条。
“曼桢,犹豫许久,还是放弃给你打电话,怕听到思念太久的声音,会忍不住想要回来……”
眼眶一红,眼泪开始在眼窝里打转,拼命睁大双眼,才将它们逼了回去。听到客厅的响动,曼桢忙把瓶子放回远处,将床帘放下。
“曼桢,回来了?以珊怎么样了?”凌沐晴见卧室内的灯光,便走进来问道。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母子安好!”
凌沐晴亦不由放心:“那就好!”
“丁姨呢,她还好吗?”
“有你骆叔叔陪着她,我因为太困了,所以想来你这里小睡一下!”
曼桢起身开始收拾床铺:“妈,您是跟女儿盖一床被子呢,还是要再拿一床?”
“我们母女俩也很久没有躺在一个被窝里聊天了哦!”凌沐晴笑道,“我先去冲个澡!”
待曼桢洗漱完毕,走进卧室时,母亲早已将被窝暖好,曼桢爬进去,不由叹道:“还是妈您最好!”
“所以说,两个人的被窝总是比一个人的要暖和的多!”凌沐晴看着女儿,等着她的答话。
曼桢心中微微一动,看母亲的神情,该是已经问过芳姨了。
“妈,您当年……”嘴巴张了张,却不知该如何问起。
“想问什么,就别吞吞吐吐的!”凌沐晴笑道。
犹豫了几秒,曼桢终于开口问道:“妈,这些年您一直都不肯再婚,只是因为没有遇到比爸更好的人么?”还是在等某个人,曼桢叹了口气,还是问不出口啊?
凌沐晴微微一笑,问这个问题,看来曼桢她这些日子,是被感情困扰了,遂柔声答道:“能不能在一起,不是用好不好来衡量的。你老妈我也没有刻意为你老爸守节,只不过是在瞪大眼睛,寻找一个可以厮守后半生的人而已。可惜的是,能够匹配上老妈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曼桢不禁莞尔,一向都知母亲的心态极好。
“可是,若是遇到合心的,就别犹豫,很多时候,错过了这个,可能就会错过一生了!”凌沐晴淡淡的说道,刻意转头不看女儿的表情变幻。
“错过了这个,可能就会错过一生?”曼桢低声喃喃,如果是不得不错过,那该如何?
到医院时,街上已是寥寥数人,叶圣阳轻轻推开病房,见丁磊正牵着以珊的手,神情的看着妻子,不由有些感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自己想要相牵的那双手,却注定要被他人相执!
“圣阳,是你啊?”丁磊转头,见是他,轻声跟他打了声招呼。
“怎么样?”
“刚才医生来检查过了,说一切正常,明天一早就可以出院了!”丁磊一脸的笑意。
“行书他们呢?”
“行书刚刚送季秋她回去了!”
“哦!”叶圣阳轻轻在丁磊身侧坐下。
“圣阳,出去聊聊吧!”丁磊将以珊的手放下,低声对他说道。
“你这次回来,为的是……曼桢吧?”一走出病房,丁磊立刻问道。
叶圣阳笑了笑,却不回答。
丁磊不禁急道:“圣阳,你明知道彼此的关系……那你当初何必远走英国?”
叶圣阳轻声道:“我当初并不是逃避,只是不想让她太尴尬。好不容易才从自己的壳里走出来,我不想见到她又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是她怎么说也是你姑姑!”
“我知道!”叶圣阳做了个让他轻声一点的手势,“我又没说要和她在一起,再说……”忍不住叹了声,“即便是我真的想,曼桢那边,也不会是肯定的答案!”
“你以为她真的就对你无动于衷吗?”丁磊亦忍不住叹道,“她这几年寄情工作,被人称作‘工作狂’又是为何?”
“她等的……”只是别人,怎会是自己?
“她等的,不是萧行书,不是别人,是一个能像你叶圣阳一般让她动心的人!”丁磊不由又将声音提高了几分。
叶圣阳一愣,不是萧行书?
“你怎么知道……萧行书?”许久,才打破沉默,问着面前的丁磊。
说完后,丁磊已颇有些后悔,明知两人不可能,却还要一点点给他增加希望,真不知自己是不是一夜之间,大脑秀逗了?
“以珊告诉我的!”扭头看了一眼病房内依然安睡的妻子,丁磊忍不住笑了笑,“其实她的心思,远比大家想象中要细腻的多!”
“曼桢,怎么了,睡不着?”
虽然很小心的翻身,但还是让一向浅眠的母亲惊醒,曼桢低声说道:“没有,突然想去卫生间!”于是坐起掀开被子。
回到卧室时,见母亲已披上外衣,对自己笑道:“正好,我也睡醒了,就聊到天亮吧!”
曼桢低头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时,想不到又是一夜无眠。
“妈,如果喜欢上一个原本不该喜欢的人,怎么办?”这几日的辗转反侧,终于明白自己动心动情的,早已不是那时认为的萧行书。当日母亲是否也曾经历过自己这番挣扎,所以至今不肯与叶家有所牵扯?
凌沐晴一愣,继而轻轻笑了声:“曼桢,你自己心中早已有了决定,妈何必来多此一举呢?”
曼桢亦是呆怔,随即笑道:“妈您还是这么老奸巨猾?”
“又没大没小了!”
“妈,讲讲您和爸的事吧!”
“不是说了好多遍了嘛,你听不厌,老妈我还讲的烦了!”想起丈夫,凌沐晴忍不住展颜一笑。
“说说您和爸是怎么认识的嘛!”曼桢笑道。
“还不就那样认识的!”凌沐晴的面庞突然染上一丝绯红,那时自己身为心脑外科最为出色的新晋大夫,初次见到每日笑颜以对的兴邦时,还以为住院部收错了病人,后来见到他面对治疗时的坚强与乐观,才明白为何那些小护士都对这个已经而过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心仪不已。实在想不到自己会有向男子告白的一天,虽然遭到他的婉言拒绝,却在他双眸中看到他泄露的情绪。不顾所有人反对,坚持和他结婚,继而怀孕……不由看了一眼身旁的曼桢,暗自叹了口气,曼桢,真是上天赐给自己最好的礼物,陪自己度过那段最为难熬的岁月!
吃早饭时,接到叶圣阳的电话:“曼桢,以珊和孩子都没事,一会就办出院手续了!”
曼桢急道:“那我来接你们吧!”
“不用了,反正我的车也在医院!”
“曼桢!”凌沐晴叫住她,“妈和你一起去,也顺便去看看婉心!”
赶到医院,恰见一脸红润的以珊,看来睡了一夜,精神颇好,倒是身边两位男士,却有些疲惫。
凌沐晴看了一眼病房内的众人,笑着打了声招呼,“我是曼桢的母亲,曼桢在医院门口等你们呢!”
“阿姨好!”以珊和丁磊连忙答话,一旁的叶圣阳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你留下来陪我说几句话好吗?”凌沐晴突然叫住往外走的叶圣阳。
“那凌阿姨,我和丁磊先下楼了!”以珊轻轻拉过丁磊。
“干嘛不留下来听听曼桢她妈妈会对圣阳说些什么?”丁磊不禁说道。
以珊笑了笑:“秘密知道的太多,不怕被压死啊?”
“我们坐下说吧!”见他颇有些局促的站立一旁,凌沐晴不由笑了笑。
叶圣阳依言坐定,触及她探询的目光,暗自思忖:不知会问些什么问题?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凌沐晴轻声的笑道。
“叶圣阳,木叶的叶……”
“通达事理之圣,山南水北之阳?”
叶圣阳一愣,继而点头道:“是!”
“你……是士鸿和碧华的儿子?”凌沐晴仔细的端详着面前的他,是叶家特有的剑眉飞鬓,不禁欣然。
叶圣阳亦只得点头。
难怪这么相象,凌沐晴暗自叹了口气,忆起昨夜女儿的异状,心下明白了几分:“你和曼桢……”
“我喜欢她!”沉默了几秒,叶圣阳抬首面对着她,眼神一片清澈。
见他一脸的凛然,凌沐晴不禁莞尔:“我又不是曼桢,要告白也该找对对象啊!”
叶圣阳不禁呆愣当场:“可是,曼桢她不是……”
想不到曼桢把和叶家的关系都告诉他了,看来这两个孩子陷的还不浅,凌沐晴抬眼看着他,“曼桢告诉你我是谁了?”
叶圣阳又是一愣,随即答道:“您是圣阳的……”
凌沐晴忽然拦住他的话,笑道:“可别把我给叫老了,你还是跟着以珊他们叫我凌阿姨好了,我现在的身份可是凌沐晴,不是当年的秦沐泠!”
“那曼桢她……”见她没有半分诧异的表情,叶圣阳下意识的松了口气,或许,事有转机也未定!
“曼桢有自闭情绪,你知道吗?”凌沐晴突然问道。
叶圣阳轻道:“我大学念的是心理学!”
低头叹了口气,凌沐晴想起那时的情形,依然心有余悸。
“曼桢9岁时,我带她去见我的导师约瑟教授,教授第一次见到她就很是喜欢,执意要留在身边陪他,恰好那段时间我要随医疗队去苏丹,也就把曼桢拜托给教授照顾!”想起过往,不由得眉头紧蹙,“我在苏丹呆了6个月,曼桢也在教授的实验室被关了6个月,像白老鼠一般没有自由,被当作了教授的实验对象,仅仅是因为教授他发现曼桢脑内的神经元异于常人,脑细胞比一般人多出许多……”深深吸了口气,才能控制住自己,能继续说下去,“我是在手术台上救下的曼桢,那时候教授正要给她做开颅手术……”
“那个约瑟现在在何处?”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叶圣阳从座位上站起,沉声问道。
“精神疗养所里!”凌沐晴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手腕的那道伤痕,虽然当时为了搭救曼桢而不能再动手执刀,自己却从未有过一丝后悔,若身边最亲密的人都救不了,救得了天下苍生又如何?凌沐晴,说到底,始终是个小女子罢了!
“曼桢醒来看到我的第一个表情,犹如见到魔鬼般的惊恐,直到我脱下身上的白袍才肯靠近我……那段时间,她排斥一切白色的东西,就连房间的墙壁,都要贴上彩色的壁纸才能让她安心,整整半年,都只肯躲在被窝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曼桢走不出来,直到那日,看她独自一人,慢慢掀开墙纸,看着背后的洁白,那种想看却怕又惧的表情,让自己至今回想,依然心酸不已。
“排斥……白色的东西?”叶圣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外套,不由叹息,难怪那日她不肯去医院,难怪……陆叔叔会特意把白袍脱掉,那日,他该是明了曼桢的恐惧吧?
“这件事,只有我和同行的小陆知道……”看着曼桢一点点恢复正常,那时的自己,充满了为人母的骄傲和欣然,只是从那之后,曼桢便不肯表现自己的才智,每次都只肯把自己隐藏在众人之中,永远不肯凸现自己。凌沐晴看着面前的叶圣阳,轻轻的说道:“说起来,圣阳,真的要谢谢你!”
想起那日自己对她说的话,“还是,我们在你心目中,根本就不值得深交?”叶圣阳不由怅然,听到凌沐晴的话语,又是一愣。
“让曼桢拿到9岁之后的第一名,是你吧!”凌沐晴笑道,一直以为让曼桢从阴影处走出的,是另一个男孩,但那晚见到她身上披着的那件白色外套,满心欣喜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事实: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小天使,终于要交给另一个人了!
见仍是一脸雾水的叶圣阳,凌沐晴不由轻笑:“你知道曼桢除了不去医院之外,还有一个怪癖吗?她从来不肯穿白色的衣服!”说话,准备转身离开。
“曼桢,她……不是您的女儿吧?”叶圣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朗声问道。
凌沐晴回头笑了笑:“怎么不是,不过,只要她不是你的小姑姑不就行了?”
“只要……她不是我的小姑姑?”低头念着方才听到的话语,叶圣阳突然展颜一笑,迈步往电梯口走去。
“小榛,脸红什么?”一旁经过两个年轻的护士,其中一个低声问道。
“你自己的脸不也红了?”
两人走进窗户,往楼下看了几眼,重重的叹了口气,又齐齐离开。
曼桢见过了许久他才下来,不由满心的疑虑,但见他一脸的盈然,母亲跟他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他的心结,终于解开了么?看着他的轻松和愉悦,曼桢的心底没来由的涌上一种叫做怅然若失的感觉。似乎上天开了一个玩笑,将那头松下的绳结,又绑在了自己心上,曼桢将心中的那声叹息咽了回去,迎上去笑道:“走吧,以珊他们都等得急了!”
“曼桢!”叶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