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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这个钟点,康晗应该睡觉了,但由于和局领导玩的过于兴奋,他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了。他来到阳台,趴到晒台上想,为了儿女们不再有麻烦,还是不要再养局领导了,找个好人家送出去吧,再不送出去,真就送不出去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康晗出去遛狗时,就把口风放了出去。中午吃饭时,老金首先打来电话,问康晗是不是要把局领导送人,她说她的一个亲戚想要,康晗不信任老金,就对老金说局领导有主了。这之后,康晗又接了两个电话,都是要局领导的,康晗都没松口,他觉得那两家不适合领养局领导。晚上出去时,康晗碰上了毕聚华两口子,康晗打招呼,毕……忙改口道,老毕,走走?毕聚华哈哈一笑说,我正要找你呢,处楔子,听说局领导,给你惹麻烦了?嗯,我合计着,你对能源局领导们的怨气,到这时也该发泄的差不大离了,别再玩了,这个时候你把局领导送给我,也就顺应了一句老话,见好就收。往后我这两条腿的老局领导,跟四条腿的小局领导,肯定有共同语言,交流起来没遮没挡,方便,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吧,处楔子?说到这,用拐杖指了一下局领导,局领导呜呜了几声。毕聚华老伴插进话来,我跟你说老康,那会儿老东西听说你不想养狗了,就要往你家打电话,我没让他打,说晚上没准能遇见,这不就遇见了。康晗瞧着局领导,局领导正在左顾右盼。毕聚华道,怎么了处楔子,舍不得了?跟你说处楔子,我养下局领导,往后外面就不会再有人胡说八道怪话连篇了,你想想,我这话是不是有道理?康晗说,送给老领导,我还能不放心?毕聚华说,那好,我这就把局领导牵回家,行吧?毕聚华老伴说,你看你,还急上了。康晗狠了狠心说,好吧,你牵走,稍后我把他吃的用的东西给你们送过去。毕聚华老伴一听这话,迫不及待地伸手来要康晗手里的牵狗绳,康晗一恍惚,就交出了攥在手里的绳子。局领导瞅瞅康晗,又瞧瞧牵他的女人,眼神很机警。毕聚华老伴可能怕节外生枝,就拽了一下局领导说,那我们回家等你去了老康。局领导不肯挪步,侧着头看康晗,康晗扭过头说,牵走吧你们。局领导被牵出去几步就不干了,挣着绳子回头汪汪,毕聚华用拐杖指着局领导的头说,听话,不听话,敲碎你狗头。康晗听了这话,闷头往家走的步子更快了。面对一根拐杖,又失去了主人的庇护,可能再加上北京之行什么感受的作用,局领导不敢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叫唤了,把尾巴放下来,几步一回头地跟着毕聚华两口子走了。
康晗再次经历着失去局领导的闹心。三天时间里,他记不清往毕聚华家打了多少个电话,同样也说不清毕聚华两口子打来多少个电话。这期间康馨仪和素芝也打来了电话,小女儿说,事都过去了,还送人干什么?爸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爸你还是把局领导要回来养着吧。素芝呢,当时还只是知道局领导又回来了,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康晗说局领导是回来了,但又送给毕聚华了,素芝就转换了口气,说毕局长是个善良的老人,家里经济条件也好,局领导去了他家,也算是享福了。断了狗上的话,素芝说她在开发区星光大学城里有个同学,前几天一块吃饭时,说是她们那里缺个懂档案管理的人,素芝问康晗愿不愿意去,月薪两千六到三千,康晗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过些日子,他打算写本档案管理方面的书,怕是没有时间出去做事了。素芝马上说,噢,是这样,原来爸要写书,那也好,有事做就好。然而到了第四天下午三点多钟,毕聚华老伴打来电话,说老毕上午在家里逗狗玩逗出事了,让他马上过去。康晗放下电话,提心吊胆来到毕聚华家,一进门就给局领导扑住了,汪汪个不停。康晗不知道毕聚华家里出了什么事,就没好意思和局领导亲热,还假装生气的样子,用脚把局领导轰到一边去卧着。康晗一看毕聚华老伴两眼通红,忙问出了什么事,对方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上午,毕聚华坐在藤椅里逗局领导玩,抢一个小皮球时,一不小心从藤椅上栽下来,不省人事了。毕聚华老伴说,你赶快把局领导领走吧老康,老毕小儿子这就赶回来了,就他那个脾气,到时要是知道他老爸是因为逗狗玩出的事,还不把局领导活埋了。康晗自责地说,这叫什么事,都怪我啊!毕聚华老伴说,这哪能怪你,也怪不着局领导。好了老康,别嗦了,你这就把局领导牵走吧,我还要去医院。康晗皱着眉头问,老毕现在……毕聚华老伴哽咽道,脑出血,可能没什么希望了。康晗搓着手说,那我先回去,稍后我去医院看老毕。毕聚华老伴说,老康呀,出去后,你对谁都不能说老毕是因为逗局领导玩时出的事,明白吗?康晗点头说,明白,我明白。毕聚华老伴挥手说,那你就走吧老康。康晗说,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毕聚华老伴红肿的眼里,哗地涌出了泪水。康晗别过头去,叹口气,蹲下来把绳子给局领导拴上,牵着局领导,扛着草编筐,离开了毕聚华家。
从医院回来,康晗再看局领导的眼神,多少有些发怔。那会儿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毕聚华,把他刺激得不轻,他现在越琢磨局领导,心里越发虚,甚至迷信地想,局领导该不会是个不祥的宠物吧?从起名时的麻烦,到外孙头破血流,到去北京躲避,直至把毕聚华一条老命搞成了这样……不行,真的不能再养局领导了,说什么也要把它处理了。次日一大早,康晗克服了一道道心理障碍,把局领导带到了南门外宠物交易市场。这是个自发的宠物交易市场,挤在一条弯曲的胡同里,没人管理,卖狗、卖猫、卖兔、卖鸟、卖龟、卖鱼、卖鸡、卖蛇不分区域和地段,混杂在一起,狗咬鸟鸣人叫,低声侃价,大声吆喝,场面倒也热闹。安顿好自行车,康晗抱着胆怯的局领导,往胡同里望了望。胡同里人很密集,乱乱糟糟,康晗就没敢往里去,在一个卖狗崽子的女人身边蹲了下来。处楔子,见了我,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那么不待见我老金呀?康晗扭头一看,是老金,脸就红了,难为情地说,卖小狗啊老金。老金眼前有一只白色的小京叭。老金说,下了一窝崽,不卖白不卖。哎,老康,你的局领导,打算卖多少钱?康晗吞吞吐吐说,还,还没想好。老金说,那你卖什么?康晗说,看看就回去。老金自顾说,在这个市场上,纯种博美不多,要叫我估价,局领导卖好了,能卖一万。老康,听我说,你就往一万五上要,一万是底线。康晗尽管不知道老金估算的价钱准不准,但老金这份帮忙的热情,还是让他心里暖了一下,就笑道,谁会花一万五,买条狗啊?老金一撇嘴说,这你可就外行了老康,别说一万五,好狗拿来,几十万上百万也有人买,刚才那边一条八个月大的藏獒,听说还不怎么纯呢,你猜猜卖了多少钱?十六万!康晗嘴里吸溜了一声,局领导以为他怎么了,马上抬头看他。这之后不长时间,来了一个胖姑娘,指着局领导问,几个月了?康晗说,不到七个月。又问,男狗女狗?又答,小公狗。胖姑娘蹲下来,冲局领导笑笑,然后伸手来摸。局领导认生,直呜呜,胖姑娘皱了一下眉头,缩回手问,要多少钱?康晗被问住了,下意识看了老金一眼,老金赶忙替他说,一万五。姑娘你看看,这小博美,多纯,满市场你也找不出第二条来。胖姑娘瞟了老金一眼,开始讨价还价,少多少卖?老金没接话,扫了康晗一眼,意思是这一次让他自己拿主意。康晗费着劲说,就一万五,少了不卖。胖姑娘站起来说,一万!康晗没想到局领导真能卖一万,心就慌了。老金一脸着急,但就是不敢接茬。胖姑娘说,一万一,再高,我就不要了。康晗机械地说,一万五,分文不少。胖姑娘摇摇头,之后把价钱抬到了一万二,康晗不再动心,咬定一万五不让步,胖姑娘很失望,嘟嘟哝哝离开了。
康晗瞅着老金,觉得老金的眼神很异常,心里不由得颤了一下。老金说,我看出来了,你处楔子不是来卖狗的,你是来卖……心里矛盾的。行了老康,回去吧,人都有不痛快的时候,别一时脑子发热,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那样你就不好原谅自己了。康晗听了老金这番话,顿时就觉得自己跟老金之间没多少隔膜了,也不反感她了,老金原来也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女人。康晗苦笑道,老金……老金道,不谈狗了,说点让你开心的事吧老康,你儿子丞太,快助理上了吧?康晗说,这个……老金一本正经地说,怎么,我都有谱了,你这个当老子的还没吃到定心丸?康晗捏着局领导的耳朵,一脸不知所云。老金说,老康,你不信咱打赌,这次你儿子百分之二百能上去。理由有三,一是你儿子有能耐有学历,儿媳妇会帮着来事;二是在你的副局级待遇上,局头们亏你老康半斤八两;三是因为它,局领导。说到这,用下巴一指局领导。老金说的前两点,康晗挑不出毛病,至于后一点,他就听不大明白了,儿子在助理这个事上,怎么会借到局领导的光呢?局领导这不是一直在帮倒忙吗?康晗感叹道,老金啊,我不瞒你说,若不是因为局领导的负面影响,我今天也不会把局领导带到这里来。老金诡谲一笑说,要不管你叫处楔子呢,你真是个榆木处楔子啊老康。你在局领导的影响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康晗眼神直直地看着老金,老金又说,因祸得福,坏事变好事,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咱能源局的领导班子,历来不是一条心你清楚吧?众目睽睽之下,面对一个炒得沸沸扬扬的敏感问题,到时哪个还愿意站出来得罪人?背黑锅?这个你也不难理解吧?官场啊,就是这么微妙,你难道没领教过?所以说你儿子的事,就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什么障碍物都没有了,就剩下你家丞太高升了。总之是老康你记住,等到丞太上去那一天,你得好好请我吃一顿。好了就说到这吧,帮你去了心病就得了,不嗦了,我也该收摊了,卖了三条,挣了三百二,够本了。你没吃早饭吧我说?走,我请你吃早点去。康晗不好意思了,说,老金,我请我请。老金说,你看你这人,见外了不是?走走,走,别废话了你,处楔子你请我日子在后头呢。
老金在南门外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准,康晗回来后就不去细琢磨了,眼下的情形是既然不忍心卖掉局领导,那只能动送人的心思了。当晚,康晗想到了罗静,觉得把局领导送给罗静,自己心里能够踏实,因为他记得罗静初次见局领导时,没少往外流露喜欢的意思,于是就往罗静家打了电话。康晗送狗的意思刚一露头,罗静就来了情绪,乐得不行,说放下电话就过来领。通话结束,康晗的心突突地往下坠。一样样收拾好东西,康晗把局领导抱到阳台的晒台说,让你叫迪斯尼,你就是不叫,现在好了,你就是同意叫迪斯尼,我也不能养你了,稍后,你的新主人就来接你了。局领导歪着头,眼色幽幽地瞧了康晗半天,才来舔他的手。康晗心里坠得更厉害了。
康晗万万没有想到,局领导到了罗静家第二天就出了大事。那时天还没黑下来,罗静牵着局领导在小区里转,局领导在翻铁艺栅栏时,绳子挂到了栅栏上,局领导在草坪上又叫又挣,罗静在草坪外手忙脚乱地摘绳子,一来二去,绳子就在金属环那儿断掉了,局领导扑通摔倒,站起来后并没有跑开,而是抖了一阵子毛。罗静脸色紧张,惟恐局领导不再听她的话了,就用哄小孩子的口气,叫了一声局领导。局领导抬起头,刨了几下草坪,小尾巴摇晃起来,罗静稳住神,意识到局领导这是认自己了,没必要再拴着它了,于是叫着局领导往前走去。获得自由的局领导,在草坪上跑起来,罗静怕它跑没影了,叫道,局领导——局领导停下来,回头张望。罗静这一嗓子叫大了,引起周围正在散步人的注意,等她走过去,散步人就开始嘀嘀咕咕,局领导?六区那条小博美吧?怎么跑到咱们二区来了?听我闺女讲,这个局领导,给处楔子惹祸了,处楔子没准把局领导送给她了。她姓罗吧?对,姓罗,早先是咱技校的副校长。
局领导在前面走,罗静在后头跟。局领导回头看了一眼,就从草坪里跳出来,拐过了九号楼,罗静紧着追赶。等罗静走到九号楼楼头时,就听到了局领导一声惨叫,吓得她一哆嗦,惊慌中跑了过去,嘴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