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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不用这么尴尬。干吗拿出来呢?随便扔到哪里,哪怕偷偷冲掉也好啊。
一瞬间无法动弹的于波忍不住这么埋怨着。
整个房间里除了主人就只有他,虽然他很想推脱,可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想了想,只好极细微地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把它扔掉吧!——想要这么说的于波,想要马上转身逃走的于波却只能呆呆站在门口,等着有礼下一步的动作。
“以后不用带这样的东西。用不着。”淡淡的口气,但仿佛能听到其中的金石之声,像一把刀一样割着于波。热血轰地涌上了他的脸,原来有礼觉得自己是为了那样的事才想到他家来的……难怪之前不愿挽留自己,难怪现在露出指责的样子……
可我根本不是那样想的!那是徐漫放进来的——想这样辩解,但是,声音却哽在喉咙里——这样的理由现在来说是多么苍白。为什么不让徐漫带回寝室呢?为什么不马上把它扔掉呢?为什么会接受它呢?说到底,难道心中真的一点念头也没有吗?也许那自己无法控制的潜意识里,真的……残存着这样的想法吧……连自己都无法相信自己——
想到这里,无力和羞愧一起涌上心头。心脏仿佛无法负荷般的狂跳起来。耳朵都能听到那种如同擂鼓的声音。
有礼捏着自己的罪证站在那里。
也许是超过了极限,眼神变得锐利,刹那间,自己从容地笑起来。
“有礼老师,是你没搞清楚吧?难道你只懂得柏拉图恋爱么?”
“我们约定的……”
“我们约定是做两个月的恋人,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和朋友有什么区别?你一开始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吧?不然怎么可能来勾引自己的学生。现在想双手一摊,推得干干净净吗?你觉得恋爱是什么神圣的东西?哈哈,其实是男人都知道欲望是什么东西。你已经三十好几,不会以为把个二十岁的人耍来耍去,谈两次话,接两次吻就能打发的吧?”
脑海里嗡嗡作响,为了摆脱自己的尴尬,干脆放任开拘缚着的手脚,于波一边像发泄一样把各种词语砸出来,一边慢慢踏近那个目瞪口呆的男人。
试试看这种无法辩解的味道吧。这个总是很清高很飘渺的人,这个总是让自己在心中悄悄崇拜悄悄模仿的人,可现在自己却卑劣地只想压倒他,只想把他拉到和自己一样,一样手足无措,直到被一样的欲望染到洗不去的颜色。
爱是罪啊!
身体里响起罪的共鸣,把被神分开的身体重新结合到一起,违反注定孤独的教条,享受被神禁止的极乐。
恋人就是共犯啊。
你还没有和我一起犯罪的觉悟吗?
像头眼红的豹子,于波扑倒了只有两步距离的有礼。没有防备的有礼躺在地上,不由一阵气血翻涌,也许后脑不小心撞到了。等暂时的晕眩过去,衬衣已经被打开,裸露出来的肌肤接触到空气和另一个人温热的手,觉得非常恐惧。伸出手来抵挡,然后右手捏着的东西被抽出来扔掉,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用这个也可以做哦。”
像恶魔一样。
耳朵马上就被吞噬了,声音变的很朦胧,喘气的声音却非常响亮。同时,裤子也被拉开,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就要被抚摩的恐怖让他顾不上自己的耳朵,两只手紧紧护住下方,努力从正面朝上转为正面朝下,这样的姿势似乎比较安全。
他听到了呵呵的笑声,也许是于波看到他这样鸵鸟一样的举动感到好笑吧。
心头火起,他大怒地转回头来,用左肘撑地,右手毫无目标地用力挥动着,想打到那个无耻的家伙。
没想到趁这样的机会,自己的衬衣被人从后颈往下拉,双手马上就感到无法自由活动,只能无力地挥动前臂。
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吧,让自己的衣物缠绕住,被困在地上,做着无谓的抵抗。他几乎就想放弃了。
“是因为老师,我才变成同性恋的,你要负责。”
理所当然说出的话,听起来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那阵熟悉的恐惧,非是来自身上这个男人,而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暗黑的旋涡,缓缓旋转起来。
那以往只有在独处时才出现的感觉,被搅动起来。没有地方可以让自己躲藏,没有孤独可以让自己躲藏,对于身边那个人的抗拒,其实是害怕有什么从打开的身体里被释放出来。如果可以蜷缩在角落里,黑暗里,就可以把恐惧冻结收藏起来的话,那现在这种几乎要吸走心脏的感觉要怎么办呢?
终于放松了身体,为了对抗自己,而想把自己交托出去。
给这个男人的话,他会不会用力地抱住自己,而把恐惧也压缩到可以忍受的地步呢?
仿佛突然从冰原来到火堆旁,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想要怎么做呢?”
“作爱。”
“——有礼你总是装模做样,太难理解了,做了就知道了吧,到底什么是你真实的样子。”从没见过的霸气出现在这个才二十多岁的男人身上。有礼可以感觉到,那是经过感情捶煅才变得如此坚硬的骨脊。
也许这个人可以……
眨了眨眼睛,他阖上了慢慢软化的瞳子。
“真实的样子,我也不知道……”
身体被毫不客气地折成各种形状,皮肤上仿佛下了一场灼热的雨,自己承受着热雨,让雨水承积在体内,慢慢向下流去。从来没经过这样热烈的性事,脑海好像被蒸腾成别的什么形状,自己的举动看起来是那么奇怪,可没有一点想要制止的意思。
一个不一样的自己被挖掘出来,浑身像泡在温热的水里,快要化做一滩水,却又觉得隐隐的疼痛。
心脏譬如被谁的手狠狠攥着,在高潮的落差里,会突然喘不上气来。
于波试探着想把手指伸进去,但是阻挡得很严,看到有礼难受的样子,虽然可以硬来,却还是没有做下去。小叔叔因为生病的关系,没有试过这种对身体太过负担的交媾。是把有礼当作小叔叔一样的病人来疼惜,还是害怕自己的不熟练会给他造成什么伤害,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让他被欲望的甜蜜深深诱惑而已……?
他让有礼侧躺着,把自己的欲望塞进他的两腿之间,一边有手肘压紧一边用手指包裹起来灵活地弹动着。
整个下部的敏感区全部被狠狠摩擦到,又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有礼几乎完全失去理智。
“不行!怎么……有点奇怪……啊……”
“只是不习惯啊……”
“……嗯?”
“不习惯和别人分享自己;不习惯不是一个人;不习惯没有孤独;不习惯……爱……!”于波来回抚摩着有礼颈背,自己也为了自己说出的话而惊讶而感动。
有礼只觉得身体摇晃着,颈背的皮肤被抚摩着要烧起来一样,连带着头脑都不能清醒,模模糊糊的意识中,飘过一点疑问……这就是爱么?……这种快要融化的感觉,忘记自己的感觉……
然后,一切随着一阵失神而消失。
一朵烟花不断高升高升,终于爆裂开来,涨大的身体四散飘落,天空蓦地大亮,接着马上熄灭,复归为一片黑暗。
当脉搏平息,慢慢重新睁开眼睛。眼前并不是想象中的黑暗,几步路外的落地灯散发着桔色的光芒,周围的器物微微地散着光。
有礼直视着面前的白浊色的痕迹,缓缓坐起。于波一直注意着他,看他略带失神的样子,却不敢伸手打扰。
坐了一会,有礼撇下于波自己走进卧室。
来过几次,可却从来没有进过有礼的卧室,于波犹豫着。门没有关上,通过微弱的反光,可以看到有礼的身影轻轻落在床上,凝住不动了。
挣扎了半天,最后想,要是他真的不愿我跟去的话,应该把门关上,所以还是悄悄走了进去。
有礼果然没有反对。
落地灯的光线不是很亮,可是和房间里比起来,还是要明亮得多,站在床边,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个轮廓。整个房间都是深深浅浅的黑色。
试探着碰了碰有礼裸露出来的肩膀,有礼缩起身体,无言地拒绝了。
于波弯下腰,拉住衬衫的袖子,稍用力拉了几下。
“已经都皱了,脱下来吧。”
迟疑了一会,有礼放松了力气,让于波脱走了他的衬衫,然后蜷进了被子。
“扔哪里?浴室好吗?”
“……”
“好吧,那我就放在浴室里,你别忘记。”
“……”
“不想起来洗个澡吗?”
“……”
于波苦笑着出去,把外面的地板擦干净,把桌子上的杯盏放进厨房的水槽里。
折回房间后,又轻轻问:“我帮你开灯好吗?”
“……”
“如果这里的灯不开,外面的落地灯关掉的话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耐心地等了等,还是没有回答。
“那我就开了。你不喜欢的话,把脸转过去吧。”
有礼往床中间缩了缩,别开了脸。
床头灯啪地扭亮了,于波看到灯旁边放着一本书——《布拉格精神》。
“我可以看看这本书吗?”
有礼忍耐着不发出声音。心里乱糟糟的,只希望于波能快快离开,让自己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没想到这个家伙却这么烦,好像根本不明白他做了什么一样!
不想出口训斥他,大概害怕自己被反驳,而让心情更加郁卒。作为一个老师,自己已经完全没有立场指责他什么了。就算是这么想,无明火却不会平息下来,反而在身体里更加旺盛地泛滥起来。
最讨厌别人随便翻看自己的床头书!制止的话被死命地咬在两排牙齿间。
——随便什么,快点看吧!看完就离开吧!
身后没有翻页的声音,正觉得奇怪,突然声音从面前传来。
“有礼,你喜欢我吗?”
这样的问题,不回答似乎不太好。拼命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露出自己的火气。已经三十来岁的人了,需要保持那点虚荣的面子。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话一出口,有礼才发现,自己把什么都暴露出来了,连忙狼狈地咬住嘴唇。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那种,两个月远远不够。我觉得自己很了解你,所以才会被迷住。可是,你却越来越让我搞不懂。你那天突然说交往,让我大吃一惊,可是心里很高兴。能让你先开口,那一定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可那两个月是怎么回事?难道感情也是有期限的,过了两个月你就会不喜欢我了?还是,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于波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不断在考虑措辞。轻柔的声音像害怕惊走什么一样小心翼翼,那种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嗓音,连疑问都是小心翼翼,仿佛只是在问一个答案,而不是责问。
有礼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在瞒我什么?”
“……”
于波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了,有礼只要微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视线。
“你能不能不要问?我们之前说好的。”烦躁。
“我不能不问。”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我不想被蒙在鼓里然后两个月一到,就被你撇到一边去!趁现在,如果没有希望的话,我不想再往下陷了……”
听到这里,有礼心一沉,最后那句似温柔似威胁的话,让他觉得马上就要失去一般飘渺。
他着急起来,脑海里一片混乱——
“不,别管那两个月,我们一起去别的地方好不好?一起去——一起去——”眼光搜寻来搜寻去,突然看到于波手里的书,于是大喊道,“布拉格!很多作家住过的地方,欧洲的,很古老的——”
于波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却慢慢暗淡了。
“你还是不肯说……”一丝苦笑出现在他唇边,接着,他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回答道:“好的,去布拉格。”深深吸了口气,极轻地说,“不过,只有你一个。”
“有礼,我一直以为你防备的样子,是你本性中的谨慎而已。而那种谨慎,是孤独太久,所以不懂得和人相交而自己造出来的隔膜。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想我也许可以改变你。看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对不起,我不能遵守约定了,所以我不会再来了。”
有礼看着于波站起身来,看着他穿过两盏灯间的黑暗像穿过一个隧道。当另一盏灯照在于波脸上时,仿佛照着另一个人。
他打开门,最后看了一眼房内,用足够那个人听到的声音道:
“不用两个月什么的,现在就结束吧。”
第十章
哀伤像一阵雨。淋得人兜头兜脑,无法躲避。
书桌上的角落里,一堆杂乱的书簿最上面放着本薄薄的小册子,黑白的封面,《布拉格精神》。
于波偶尔看到这本书时,就仿佛看到有礼。
那天说出决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