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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咋了，你干什么去？”秦天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姨奶老了。小天你放学了！那好，你跟我一起去。”秦解放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换衣服。老了，是东北方言，意思是说老人去世的意思，一种比较隐讳的说法。
秦天有些吃惊，有些意外。
“我姨奶身体不是挺好的吗？我不用换衣服了，我们走吧！”见老爹换了完衣服，秦天帮拿着一摞上坟用的黄裱纸，爷俩一起往外走。
“你姨奶去市里你表叔家住了几天，结果今天早上到市场买菜时被车撞了，人没有送医院，就已经不行了。”
秦解放叹了一口气，真是世事无常啊！
秦天姨奶就是他奶奶的堂妹，尽管亲戚关系有点远，但两家一直走得比较近。
老秦家户门小，并没有什么亲戚，以前他爷爷是一个人从山东逃荒过来的，后来上山当了土匪。而他奶奶的家族也比较小，也从外地搬来的，上一辈只有哥俩，结果哥俩成家后，各自生了一个女孩，一个是秦天他奶奶，一个就是他姨奶。
秦天姥姥家又是远在黑龙江，所以他姨奶就是他家唯一的亲人。以前秦解放自己一个人带秦天，老太太没少照顾他们家。
那是秦天太小，经常老太太帮着照看，所以秦天和姨奶也比较亲。
这两年，随着老太太年龄越来越大，儿女当家，走动也少了些。
其实这有很多原因，老太太虽然儿孙一大堆，毕竟老太太有些事说了不算，上一辈血缘又已经淡了，关系自然会疏远，再加上秦天一家日子过得拮据，所以双方走动并不像老一辈那么亲近。
但逢年过节，秦天爷俩依然会去看望老太太。
秦天的姨奶家并不住在巨蟒坝，他们所在的赵家村，大概要走六七里路程。到了村头，隐隐听见村里的哭声。
看见许多人也拎着黄纸正陆续前去吊孝。
在赵家大院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口涂着红漆的松木棺材。在棺材前面的怀头上，贴着“民故先妣赵府某某某享年七十三岁某年某月某日寿终正寝之灵”的白纸条。
灵前安放一张小方桌，悬挂白桌衣，左右点着长明灯。
桌子上整齐摆放着供品、香炉、蜡台、燃香等。桌前有个瓦盘，以供亲朋好友烧纸上香吊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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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农村葬礼
此时，在庭院里早已用木桩、苇席搭好了灵棚。
在农村主要以棺木为葬具，若露天停厝灵柩，特别是入殓以后，如果没个遮盖，不仅对死者大不敬，一旦遇有风雨，也会造成麻烦。
按照传统的风俗习惯，灵棚呈长方形，两边摆这屏风，上面画“八仙过海”、“松鹤同寿”等彩画。此外，灵棚四周用黑、白布做的花球装饰，两侧供挂着挽联。
进了院子，听见司仪站在灵前严肃低沉地高喊一声：“有客。”秦解放显然认识这个司仪，冲他点了点头，
在旁边守灵的表大爷赵宝臣穿着一身孝服，满脸悲伤。
表大爷，是北方称呼爸爸表哥的叫法。他上前接过秦天爷俩带来的黄纸。按照以前的规矩，一般孝子孝孙都要叩头表示谢意。
如今时代变了，这些老规矩取消了。别说亲朋好友，即使乡里乡亲的，懂点人情道理的，也知道不看活人还要看死人，死者为大，自然不会在丧事上挑三道四。
然后在司仪引领下，秦解放来到灵柩前，扑腾地跪下了。
秦天也跟着老爹跪在灵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一边哭灵，一边烧黄纸。
虽然开始听到这一噩耗，心里有些难过，但没有太伤心。但秦天哭着哭着，想到姨奶以前对自己的好，以后再也看不到他老人家了，不由得悲由心生，眼泪哭了下来。
站在旁边的支客和表大爷连忙将两人扶了起来。秦天擦了擦眼泪，然后在灵前又郑重地上了一炷香。
按照辽西一带的土葬风俗，家里老人去世，不能马上入土下葬，要停灵，也就是在家里停尸三天，供亲友吊唁。
“大哥，阴阳先生找好吗？老人去世可是大事情，咱马虎不得。”见此时没有其他亲戚朋友来吊唁，秦解放便关切地问道。
“放心吧，解放。是老三安排的，请的是市里的一位有名的风水先生。”大表叔说道。口气中隐隐带着一丝自豪。
姨奶家孩子比较多，四个男孩，两个女孩。除了大儿子在镇上是个小干部，其他三个儿子都在市里。
表大爷嘴里所说的老三，就是秦天的三表叔，在市政府什么部门当领导，老二和老四都做生意，两个女孩嫁得也不错，日子全部过得红红火火的。
对于表大爷的态度，秦天有些看不惯，但又不能说人家不对，毕竟门路广，能够请来市里的大阴阳先生。
秦天知道，他这几个表大爷和表叔，一向瞧不起自己老爹，认为自己老爹跳大神纯属装神弄鬼。说不好的话，就借助神鬼名义来骗钱。
秦解放点点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了，又没办法说出口。毕竟人家请了阴阳先生，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就得罪人了。
秦天扯了老爹一把，示意他别说了，赶紧上屋。
秦解放走了几步，担心地说，“刚才我问了你表大爷一下你姨奶死的时间，可能犯煞。不行，我必须给你表大爷提醒一下。”
说着他转身又返了回去，冲着赵宝臣努努嘴，招了招手，“大哥，你过来一下，我和你说点事。”
赵宝臣也不知道什么事情，便走了过来。
“大哥，我推算一下，二姨她去世的时辰和属相相冲，可能犯煞，阴阳先生和你们说了没？”秦解放提醒道。
“还有这种说法？我怎么不知道。没事，我一会儿问问阴阳先生去。解放，你们先上屋里休息一会儿。”赵宝臣脸色有点不好看。
在旁边的秦天看出来了，他表大爷脸色难看，并不是听了犯煞的事，而是怪自己老爹在这种场合胡说八道，人家根本不信，又不好发脾气。
他知道老爹心里也不舒服，刚才的话白说了。但自己老爹即使这个脾气，知道人家不信，心里有话还会说的。
到了屋里，看见几个四五十岁妇女正在忙着“扯孝衣”，就是为死者家眷缝制的衣服，多由亲邻中的中老年妇女帮助缝制。但要求必须是全可人，即有父母双亲夫妻圆满、有儿有女。
孝衣的缝制虽然简单，但讲究颇多，缝头在外，不包边，不钉扣子，以宽大为主
若父母双亡，用双线缝制，带子也得齐头；若只一方亡故，则要缝单线，带子长短不齐。
孝衣的穿戴规矩很多。如嫡亲子女、媳、孙、孙媳等为“重孝”，内穿白粗布裤襟，白粗布腿带，外罩斜襟孝袍，再外面穿一袭对襟无袖过膝褡袢，腰系孝带。
孝子要戴一把抓平顶儒中外带麻冠，侧缀麻络，俗称“扎肚子”，即“梁冠”。女人则一律头戴用白布折成2寸宽的布带，围在头上脑后交叉，用白布裹铜钱以发卡卡住，下端搭至腰间，俗称“箍子”。
其上所用麻有单双根之分，若父母双亡则要用两根麻缠绕。
孝鞋是在普通鞋上罩上本白布，后跟缝红布条，俗称“孝子鞋”。一般从梁冠和腰带上即可分辨亲疏关系。
此外，从孝服的颜色和披麻的粗细也可分辨亲疏关系。嫡亲孝男孝女的孝服为本白色，女婿及其他非嫡亲的孝服为漂白色；孙子辈的要在孝服上戴红绒球，俗称“缨儿”。孙子（女）戴在正中，而外孙（女）则戴在偏侧，以区分关系。
死者同宗每人发孝帽一只，女发孝巾一条，名曰“散孝”。对前来的吊唁者要给约四五尺白布一幅，谓之“扯孝”。
“小天，你扯一根孝布子吧！”到了跟前，秦解放稍作犹豫，便说道。
秦天一愣，但随之反应过来，只要了一条孝布子。在来时的路上，老爹便和他说，小时候你姨奶对待你如亲孙子一样，你就按孙子礼节给她戴孝吧！
现在改变主意了。秦天当然知道为什么。
秦天也看到了那位阴阳先生，五六十岁，穿着一身唐装，头发打理得很整齐，留着寸许长的山羊胡子，确实有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看起来卖相不错，至少比他平时见过的阴阳师父强上一些，也包括自己老爹，还有整天邋里邋遢的老骗子。
至于真正本领，这东西外表看不出来，但他还相信老爹和老骗子。
三表叔赵宝科正在旁边小心相陪。阴阳先生刚来不久，比较敬业，休息片刻，便开始准备上山。
这时，表大爷也不守灵了，暂时换成了他的一个叔伯兄弟。
毕竟看墓地这可是一件大事，一般由直系亲属陪随。其他人无法做主，万一出问题也担当不起。
阴阳先生手持罗盘，带着他们兄弟几人，扛上铁锹等家伙什直接上山，本来秦天想去看看热闹，被秦解放拉住了。
一般阴阳先生看风水，不喜欢闲人，尤其同行在旁边观看。
再者说，阴宅关乎人家子孙后代的兴衰，人家还可能摆设一些风水局，外人若在跟前，一旦以后出现什么差错，遭到怀疑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秦天反应过来，悻悻地止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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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守灵夜
按照北方的习俗，在老人还没有下葬前，每晚都要有人守灵，而且必须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来执行。
据说人刚死后灵魂还停留在自己身边，而这期间她是不受控制的。
大多数的鬼魂还是很安分守己，默默地关注着家人守护自己的肉身！但是，也有一些亡灵，趁着无人管制的时刻去伤害一些凡人。
其实守灵更多的原因是，害怕有猫鼠、狗等动物靠近尸体。守灵人的主要任务是不要让它们靠近，否则尸体吸入那些生灵的灵气，就会出现尸变。所以守灵一般都是好几个人，一定要百分百确保没有生物靠近尸体！
秦天以前就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前几年巨蟒坝有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一条狗半夜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跑到灵前，对着灵位愤怒的吼叫，可是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只是过了一会就走掉了。
后来有的老人说。可能出现了什么邪性东西，被狗看见了。狗属于比较忠厚的动物，没有邪恶之气，可以镇压鬼魂，所以才避免大祸。
当天晚上，秦天爷俩也没有回家。
由于以前受到老太太照顾颇多，秦解放主动要求和其他人一起守灵。
赵宝臣说作为大儿子，上半夜由他守灵吧！下半夜及剩下两天晚上，再换成其他人，大家轮流来。
听他这么说，秦解放也没有推辞，进了屋。
此时秦天已经昏昏欲睡了。大概凌晨一两点钟，突然从门外头，传来野猫嘶心裂肺的叫声来，凄烈异常！
秦天激灵一下醒了，看见老爹翻身下炕，他也跟着跑了出去。
夜无月无星，白色的写着奠字的灯笼在微风里一摇一摆着，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由于白天过度疲劳，赵宝臣他们几个守灵人有些魂不守舍，现在正值酷夏，老太太的尸体尽管放在冰棺中，可是空气中仍然有一用诡异的怪味，老人们称之为尸臭，也正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气味，更容易招来其他生灵！
刚开始大家一直强撑着，到了凌晨时眼皮开始打架。
一阵凉风吹过，吹醒了睡眼朦胧的赵宝臣，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到香火快要断了，赶紧起身一个叩拜，继续点上香火，据说守灵的时候香火一定不能断，不然老人的灵魂难以安息，因为这香本是烧给阎王爷的。
半个时辰过去了，每个人又开始打瞌睡。
“喵……”，一声惨烈的猫叫声，打破了灵前的宁静。
当秦天跟着老爹跑出了屋，看见赵宝臣他们已经被刚刚的猫叫声惊吓到，慌张起身看看周围，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可是声音分明就在跟前发出。
此时大家害怕了。猫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动物，它有九条命。当它经过尸体旁边的时候，死去的人能够感受到它的召唤，会跟猫借一条命，而后跳起来。所以家里有人死后，一般左邻右舍都会把猫关起来。
“快，打死那只猫。”秦解放突然大喊一声。
秦天和其他人这时看见一只大黑狸猫噌地从棺材下面窜了过去，不等大家过来，窜上大墙消失在夜色中。
就在这时候，棺材里面传来滋滋的响声，像是啃骨头的声音，又像是磨牙的声音。只见棺材开始摇摇欲坠，秦解放大叫一声不好。
话言刚落，只听一声巨响，棺材裂开。大家不由得寒毛倒竖，急忙看去，已经已经死掉的老太太竟然站了起来。
站在破裂的棺木里，老太太身体僵硬，眼珠凹陷，满脸污秽，满嘴獠牙，还发出一震阴森的笑声。
要死的人被猫狗扑了叫借气，已经死了的人被猫狗扑了就不叫借气了，那叫诈尸，说白了就是僵尸复活。谁都知道僵尸是要吃人肉喝人血的，灵棚里立刻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谁知道哪里有红布，快找来，”秦解大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