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渁竞天冷冷看他。
韩谦顿时闭嘴,讪讪:“下次,下次吧。”还扯着衣裳上的褶皱,等下次他打扮的齐整点儿再来看女儿,这次太仓促。
唔,女儿呢,他的女儿呢,他和汐儿的女儿呢。
韩谦笑了,带着青肿的脸似在发光,眼底宛如星子倒映。
卫同手心痒痒,特么就是这张脸迷惑了当年清纯无知单蠢的金汐儿,害的自己差点儿就打一辈子老光棍。
等找个没人的地儿,老子划花你的脸!
渁竞天无语望他,少年,请把你脸上心思收一收,本寨主就喜欢你这样阳光健朗死不要脸型的,你吃的屁个醋。
马车赶来,水匪小心翼翼问:“寨主,要不要咱跟着?”
渁竞天面无表情问他:“所以,你要你家寨主我亲自赶车?”
水匪立即跳上车头,闭紧了嘴。
韩谦忽儿道:“我可以赶车的。”
渁竞天看傻子般看着他:“那我坐里头跟谁说话?”
卫同立即道:“我呀。”
韩谦青了脸,要不要脸?
卫同挑眉,谁稀罕要啊。
渁竞天抚额:“回家看孩子去。”对卫同说的。
这亲近一听便知啊,卫同略微舒服了,得意看了眼韩谦,那是我女儿,进去了。
“媳妇儿早去早回。”
韩谦沉默的跟着渁竞天上了马车。
第三百零九章 忆往昔(一更)
“汐儿——”
“渁竞天。”
韩谦苦涩,再回不到从前吗?
“渁寨主…”
“说。”
韩谦沉默良久,方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渁竞天冷声道:“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怎么会没有关系——”
“韩谦。”
两人相对而坐,这架马车是卫同送来的,足够宽敞,宽敞到两人隔着桌子坐身后还有空地。
渁竞天望着两人间的桌面,忽而想起,许久以前,久得像前世的前世,两人从来都是坐在同一边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的妻子金汐儿已经死在了水匪窝,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渁竞天。”
韩谦痛苦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家连累了你,可我当初真的不知道,我知道后为你报了仇——”
“那便算扯平了。如今你我再无干系。”
“怎能没干系,朝儿她——”
“不许你提朝儿!”渁竞天厉喝,一股汹涌杀意扑向韩谦。
韩谦不自觉后仰,惊讶又伤心。
“汐儿,你给我个机会,补偿你们母女的机会。”
“渁、竞、天。”
“。。。渁寨主,求你给我个机会。”韩谦苦苦哀求,我不能没有你。
渁竞天闭着眼,努力平息自己的杀意。对着韩谦,想到她们母女的飞来横祸,想到她们母女的生死徘徊,想到韩谦那两个健康的儿子,她很难控制自己。
冷冷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韩谦痛苦道:“如果,当初,我没有娶别人,如果,现在,我是独身,你,会不会…”
“没有如果。不该做的你都做了。”
韩谦闭眼,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留在淦州的。
“你没有错。”
渁竞天叹息。只是造化弄人。韩谦死了老婆,自然要再娶,娶了老婆自然要生孩子。他有什么错?甚至他灭了金家,断了沈家,简直称得上为爱入魔了。
那她有错?她当然没有错。
所以,只能是造化弄人。
“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韩世子,珍重。”
以后见了也别当认识。
韩谦却不能接受:“求你再给我个机会,我可以把她们都送走,甚至是——”让她们永远消失。
“没用的,韩谦,没用的。”渁竞天视线穿过韩谦的脸侧落在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半透明的车帘上。
“从我水匪窝里站起来,从我当上了寨主,我就只是渁竞天,渁竞天与韩谦没有关系。”
“我——”
“呵,好教你知道,我是怎么死了又活的。”渁竞天轻笑,韩谦一阵恐慌。
“我被水匪带到寨里,水匪头子要霸占我,我不从。”
韩谦心脏一缩。
“就把我关在水牢里,不给吃喝。水牢,你知道的吧。”渁竞天指指肩膀和双臂:“好几条铁链子锁住我,从上头石壁上拉下来的,我就站在最中间,链子短,我没法坐下,水牢很矮,也站不直。我那时候还在想,你一定会带人来救我。”
渁竞天的语气格外平静,韩谦捂住胸口。
“关了三天,我受不了了,还好那水牢有水气凝结水滴从上头滴下来,我没有渴死。但,我快要饿死了,好饿啊,我从没那么饿过,肚子里刀剐一样…”
“我就给看守的人说,我愿意了。”
韩谦一震。
渁竞天自嘲一声。
“我吃上饭了,当我吃到第一口的时候,我就想,你,真的来不了了。”
韩谦心疼的撕裂般。
“我打扮的干干净净去见水匪头子,呵,不过尔尔,压根看不起我这个娇小姐,趁他要占我便宜没防备时,我将一把匕首送进他心脏,准确无误,一丝不差。还绞了绞,他就那样张大着嘴,发不出声,倒下死了。”
渁竞天一笑,眼眸晶亮,仿佛在说,看我多厉害。
韩谦随着她讲述紧绷的心神一松。
“你不知道吧?我知道你喜欢娴雅的女孩子,总是去扮作你期望的样子。其实,我在卫国公府里玩耍那些年,老太君教过我不少功夫,很实用的制敌杀人的招式。我和卫同还玩过偷袭,插中一个没防备的人的心脏,并不难。”
韩谦满嘴苦涩。
“可事情没有好转。水匪头子死了,他们开始争夺谁当大当家,我又被关起来了。好在,这次不是水牢,而是普通牢房,不然——我那时候尚不知自己有了身孕。”
“关了好久,是嫂子给我送饭。也是缘分,我们竟说得来,嫂子怜悯我,让人去山下送信,找人来救我。”
韩谦一震:“我,没有收到…”
“你当然没有收到。”渁竞天似笑非笑:“我又不是傻子,那水匪头子太自大,跟我说话时提了沈家,那沈烟霞不遗余力拆散你我,甚至当面叫嚣我能想不出来是怎么回事?”
“想当初,你一直陪在我身边,船好端端的哪有什么问题。你一上岸,只我在船上,那么快就沉了。下头还有人在打捞我,这说明什么?我敢给你送信?”
韩谦沉默。
“幸好我听得消息,我家人也来了,信送到了金家,只是出了意外,被人截了,恩,这事情我自己已经处理了。与你无关。”
韩谦听着,心思急转,想到金家近来的消息,也想到了郭氏。
“总之,这一次机会过后,水匪窝戒严,再送不了信。”
“他们争来争去分不出高低来,就拿我做筏子。说水匪规矩,谁赢了大当家谁来做。知道他们是想的缓兵之计,以后再分胜负,把我推出来不过是撒气罢了。拿刀比在我脖子上,说寨里不开张就杀了我。”
“那时,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渁竞天看着韩谦,微笑,平静至极:“我怀孕了,我告诉自己,我不能死,我要带着我的孩子活下去。我,再也不想你。”
韩谦眼角有水流出。
“被逼之下,我只能在他们监视下与他们斡旋,并亲自设计抢了一个贪官,感谢我爹说事时不避讳我,那贪官刚好我听过,好色胆小,我独身一人混进去,亲手杀了他,里应外合,做了第一单,”渁竞天说着不禁笑起来:“很漂亮。”
“第二次杀人,我已经很习惯了。那时的我还是纯良啊,一边割着他的喉,一边祈求老天把罪孽都记在我的身上,我只要我的孩子能顺利降生平安长大。”
“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我杀的人越来越多,心越来越冷,哦,不,看到敌人倒在我眼前,我的心是热的,我很高兴很兴奋,因为我又多活了一天,我孩子又长大一分,马上,我就能见到我的孩子了。”
韩谦再忍不住,扑过去抱住渁竞天呜咽痛哭。
他怎么可以抛下她,他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第三百一十章 有意思的燕平侯(二更)
渁竞天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自己发抖,好一会儿,觉得他平静些,扶着他坐好。
两人坐在了一起,却早已物是人非。
“我早产了。”渁竞天垂下眼帘:“朝儿身子很不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时,我已经是说一不二的大当家,我杀了寨里多半的人,只留下承认我愿意追随我的。”
渁竞天抬起两手给韩谦看,白皙的双手没了记忆中的柔嫩,变得坚韧坚强。
“我也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条命,我杀人时再也不会想什么杀孽罪过,我可以双手沾血蹭蹭就拿馒头吃,也能睡在死人旁边不做恶梦。我,再没想起以前。”
韩谦停住的泪又流淌不停。
渁竞天笑笑:“开玩笑啦,怎么可能不记得呀,我当家作主了,就派人来京打听了,打听我家,还打听你。这一打听,呵呵,韩世子过的太逍遥,把你那些风流韵事时间一推算,我去,特么我还在水牢的时候,你就跟金悦儿勾搭上了,我算计着杀人也被人算计着杀时,你大婚了,还俩。我那个气,就想等我来了京见了你,非得大巴掌扇你。”
渁竞天语气欢快,韩谦却心凉的像冰,这是一点儿都不在乎了才能说笑着说这些啊。
猛地抓起渁竞天的手:“你打吧,你快打,我早该被你打这一遭。”
渁竞天笑着推开他的手:“韩世子,本寨主可是有夫君的人了,请注意分寸。”
韩谦哑声:“我知道我以前错了,我都改,我都改好不好。汐儿,看在朝儿份上——”
“别跟我提朝儿!”渁竞天一听女儿就炸了毛,怒喊出口。
马车一停,水匪不悦声音传来:“寨主,到偏僻的地儿了,老子这就做了他?”
渁竞天:“。。。”
韩谦:“。。。”
“有你什么事儿,好好驾车。”
马车复开始前行。
渁竞天深吸一口气:“为了朝儿,我也不会再与你纠缠。而且,我与你出来,便是要告诉你,以后不准靠近朝儿,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
“我生下朝儿不容易。我怀着她泡水牢,忍饥渴,殚精竭虑,杀人越货,我受过二十多处刀伤,还被箭穿透过胳膊和腿,我能生下她,是老天给的奇迹。”
“可是——”
渁竞天的恨意又要压抑不住:“这样的母体生下的孩子注定要早夭。”
韩谦大惊:“朝儿她?”
“她受不得任何刺激,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我知道你想认她,可之后呢,你如何告诉她我与你的关系,为什么两人分开了,为什么你现在才去找她,还有,你的家庭,你的妻子小妾,你的儿女,这些,你都要如何对她说?万一,万一我的朝儿因为你——韩谦,你离她远远的,便是对她最大的好。”
韩谦心如刀绞:“那,朝儿以后…”
渁竞天沉默良久:“我一直在努力。”
韩谦如临深渊,他的女儿竟时刻直面死亡?
都是他的错,如果当初自己果决一些狠厉一些,早早把沈家解决掉,就不会有今日连累妻儿的悲惨局面。父亲说的没错,以前的自己真是没用,真是窝囊啊。
“那…我,能做什么?”
“不要来打扰我们。”
许久,只听见马蹄哒哒声,韩谦伏在桌面上,看不见神色。
渁竞天托着脸,两眼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终于,韩谦坐起来,平静道:“好。”
渁竞天斜看他一眼,果然是长进了,哭过后,黑化的韩谦又回来了。
点点头,喊道:“去燕平侯府。”对韩谦道:“我送你一程。”
韩谦:“朝儿那里有什么要我做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渁竞天没想就点了头,这个问题上面她没必要端着,若是有自己做不到偏韩谦能做到的呢?
韩谦笑了:“那,大家以后是朋友。”
“别,我家卫同醋劲大。”
韩谦垂下眼,当他的不大吗?可惜他的醋也只能自己喝,哭着也要喝完。
“大家是同僚,渁寨主不介意必要时往来一二吧。”
渁竞天看着他,一笑:“自然。”
人情不在买卖在嘛。
到了燕平侯府,韩谦跳下马车,又是翩翩佳公子一枚,除了脸上有点儿不好看,但完全不掩人家的清辉。
韩谦想起什么,回身掀开帘子一角,清浅笑道:“淳王,是我亲手了结的。”
说完,就放下了帘子。
渁竞天一呆,不是互相砍死的?韩谦是在说,他为她报了最大的仇?不由有点儿心绪复杂。虽然说淳王是乱党,但毕竟是皇子,韩谦亲手杀了他,若是被暴出来,乱党的弟弟,新帝,能容得下一个敢手刃皇子的臣下?
黑化的有点儿厉害啊。
不过,有胆有谋的人,是很好的合作伙伴呀。
“韩世子。”
韩谦立即转身。
大门口的燕平侯立即黑了脸。
要说,燕平侯也是可怜。不想让儿子去找前儿媳,可又不得不放行。韩谦走后,他一圈一圈的磨地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