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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你把理由说清楚,没听到理由,我是不会借钱的。”
2
同一时间,鹈饲大介抵达鹤舞的N大学附设医院。当他正要回家的时候,刚好接到来电,就直接驱车赶到这里。大学医院的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三台警车,上面的红色警示灯无声地不停回转着。
看到近藤刑警的圆脸后,鹈饲马上快步向他走近。
“啊,鹈饲先生。”近藤轻轻点头,两手在皱紧眉头的脸前合掌。“真的是非常对不起!”
“什么时候发现的?”
“打电话给你的三十分钟前。”
鹈饲接到电话是在刚过十二点不久的时候。这通电话告知他本来在六楼个人病房受到严密监视的寺林高司从医院失踪的消息。
“十一点半的时候,有人误触火灾警报器,使得警铃大作。事后得知只是住院的国中生在恶作剧,但因为当时造成了一场大骚动,所以我们后来……想说去寺林的病房看看。”
“为什么?”
“因为我们奇怪那一场骚动居然没把寺林吵醒,于是决定去探查一下。结果往房里一看,发现他已经金蝉脱壳了。”近藤用孩子般的高音调说完,就故意夸张地耸起肩,叹了口气。
“你不是应该一直待在他房前看守吗?都到哪摸鱼去了?”
“我才没有好不好。”近藤表情严肃地为自己辩解。“他是从窗子出去的。”
“窗子?你说从窗子……可是那里不是六楼吗?”
“窗外有个幅度满宽的平台,他可能就沿着那个走到逃生梯……”近藤抬头看着建筑物,用手指指了指逃生梯的方向。“窗子是打开的,所以一定是这样没错。”
“还真亏他敢走在那种地方。”鹈饲也跟着抬头,佩服似地说:“那根本是玩命嘛。”
“嗯,在电影上虽然常出现,可是没想到现实中竟然有人真的这么做。”
“他的服装呢?还是穿着睡衣吗?”
“嗯,我想应该是睡衣没错。除了睡衣外……事实上还有别的……我们刚才得知有医生放在更衣间的外套不见了,是那个医生要回去的时候,发现本来应该放在柜子里的外套不见了,跑到护士站里询问,还因此引起值班的医生一阵骚动。那个更衣间在五楼,寺林从逃生梯走下一层楼就能到了。置物柜里除了那件外套被偷之外,其它东西都在。”
“寺林大概是几点逃出去的?”鹈饲点烟。“什么时候人就不见了?”
“正确时间虽然不知道,不过至少能确定快八点时人还在病房里,因为护士进去时有看到他。”
“之后呢?”
“我们一直以为他之后就待在病房里,所以并不知道实际情形……我们也没料到他会从窗子逃走。”
“这么说来他可能已经逃得远远了。”鹈饲叹息说:“唉……真不知道三浦先生会怎么指责……”
“我们还是在附近布下了搜索网。”近藤老实地说:“怎么样?他果然是犯人吧?”
“他的公寓呢?”
“那里是我们第一个去搜查的地方,他似乎没回去过。现在那里也有人在埋伏监视。至于M工大的实验室和上仓裕子的公寓,我们也都布置了人手。”
“寺林还会去其它地方吗……”鹈饲露出思考的模样。“他有打过电话去哪里吗?”
“昨天白天的时候,他有跟护士借好几次的电话,我们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只知道好像跟工作方面有关系而已。”
“如果他穿睡衣的话,在电车上会很显眼的。难道他是搭计程车吗?”
“西之园小姐不是有个姓醍醐什么来着的表哥作家吗?”近藤说:“他应该跟寺林很熟识吧。”
“你是说大御坊安朋吗……”
“对,是大御坊没错。”
“是啊。”鹈饲点头。“我们跟他联络看看好了。”
3
从破锣嗓子出来的歌声,被狭窄的房间压缩后,成为更难以入耳的沉重闷响。
大御坊安朋和喜多北斗坐在高高的吧台旁,注视着杯中逐渐溶解的冰块。精致的玻璃盘中装着便宜的花生和巧克力,他们连动都没动过。
忘情唱着歌的人,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男性。嘈杂的歌声打断了大御坊和喜多的对话。大御坊对自己为何得在这种糟糕的环境中喝酒一事感到不可思议,却始终没有思考过解决的对策。
有个身穿旗袍,浓妆艳抹的女人在吧台里吞云吐雾。大御坊虽然曾经将DV的镜头对着她约三秒钟,但电源其实并没有开启。在刚才从她那里拿到的名片上,用片假名写着“草薙……”,感觉上好像是鱼类、海藻或高山植物的名称。
“嘿,老师你也来唱嘛。”叫真纱的女人将脸凑近喜多说。
“不行。我已经把今年的份都唱完了。”喜多大声回答,“再唱下去的话,魔法就要解除了。”
“不然那边的帅哥呢?”真纱一只手指向大御坊。
“也不行。”喜多回答。
“又是一唱歌,魔法就会解除了吗?”真纱笑着问:“这个人其实是青蛙吧?”
“不,别看他长这样,他好歹还是个人,只不过他的歌声超越一般常人罢了。”
“我呀,除了香颂以外的歌是不唱的。”大御坊装作没听懂他们的意思。
“咦?”她闭上一边的眼睛,竖起耳朵。
“我呀,除了香颂以外的歌是不唱的。”大御坊大声地重复一次。
“唉呀,香颂耶……好想听喔。”
大御坊拿起DV,将镜头对准真纱,她则是将脸贴近镜头,从口里呼出白烟。大御坊便又将镜头缓缓地转向喜多。
“你可别唱啊,你敢唱,我就马上回去。”喜多说。
“那个借我,我来拍你们。”看到真纱伸出手,大御坊将DV递给她,刚好放在玻璃杯旁的手机响起了电子铃声,大御坊拿起手机贴近耳边。
“喂?”
电话那头声音混合着杂音,本来就已经让他听不太清楚了,再加上演歌秀又刚好唱到大家耳熟能详的主旋律部分,让那个中年人更是唱到声嘶力竭,大御坊只好无奈地走出去。
他来到大楼的楼梯间,在栏杆对面闪耀的霓虹灯仿佛近在眼前。
“喂?”
“喂,是大御坊先生吗?”
“是的。”
“我是爱知县警局的人,敝姓鹈饲,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
“有什么事?”
“请问一下,您现在是在家里吗?”
“不是。我现在是在荣町这边。”
“是这样啊……”电话那头传来鹈饲刑警的叹气声。
“发生什么事了?”
“是有关寺林高司的事。他从医院逃走了……”
“咦?逃到哪里?”
“我们正在找。他不经允许擅自离开医院,让我们非常困扰,大家现在正在到处找他。”
“天啊,他伤口已经好了吗?不然怎么可以这么勉强呢?”
“他既然有那种力气跑出去,可见伤势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大御坊先生,你有想到任何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吗?”
“我跟他没那么熟。嗯,对了,他的公寓呢?”
“嗯……如果他有跟您联络的话,能不能请您马上通知我们呢?”
“我知道了。”
“抱歉,麻烦您了。”
“不会,你们也辛苦了。”大御坊用礼貌性的语气回应。
“那我挂电话了,再见。”电话被挂断了。
外面的冷空气,稍微减轻了大御坊的醉意。从这里几乎听不到隔音门另一头演歌秀的噪音。当他从高及胸口的栏杆上探出头往下俯瞰道路,计程车像一串念珠般前后相连,道路上驻留了很多人;有一起游荡的男人们、也有行色匆匆的女子……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人才会动,才算有生命意义的,而范围以外的人便全都静止不动吗?大御坊常会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
喜多一出来,差点就跟他相撞。
“吓我一跳!”喜多说。
真纱的白皙手臂缠绕住喜多的脖子,整个人像小学生书包一样挂在他背上。
“唉呦,阿大,赶快阻止老师啊!他竟然说他要回去了!不觉得他很无情吗?”
“阿大?”喜多哼哼冷笑。“你什么时候变成阿大啦?”
“听说寺林逃出去了。”大御坊对喜多说:“刚才的电话就是那个鹈饲打来的。该怎么办啊?”
顾虑到真纱就在旁边的关系,大御坊没用到医院或警察这些词。
“还能怎么办。”喜多吃了一惊,稍微思考片刻后说:“他是为了提醒你寺林可能会找你,才打过来的吗?”
“嗯……”大御坊若有所思地看向上方。“他也不可能会来找我啊,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都说些什么啊?鹈饲是女的吗?”叫真纱的女人笑着说:“讨厌啦,两个人都这么严肃干嘛。唉,喜多老师,再等我一下嘛,人家马上就下班了,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一起吃宵夜吧!”
“他会不会去筒见纪世都那里?”喜多甩开真纱的手臂。
“不……说不定……他是去找小萌了。”
“西之园?你怎么知道?”
“凭直觉……”大御坊微笑着,随即用拇指转着手机的旋转钮。
“老师!喜多老师!”叫做真纱的女人大叫:“那个人你就别管他了嘛。”
4
萌绘的双人座跑车,发出低沉的水平对向引擎声,一路朝东方前进。由于他们刻意避开大马路的缘故,前后都不见其它车灯。安分地缩在副驾驶座上的寺林高司,将他之所以逃走的原因断断续续地告诉萌绘。
内容几乎支离破碎,若从正面的角度解释,意思大致上是在强调筒见纪世都目前生命所受到的威胁。可是当被问到有关威胁的形式、外力介入的程度、以及危险会自何处降临等等问题时,他只是拼命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那么,他到底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在萌绘反复提出很多次同样的质疑后,他好不容易肯正面回答。
“纪世都昨晚送模型杂志来给我,我们却不能直接见面。警察只从他手上接过杂志,就赶他回去了。”
“嗯,纪世都先生的确是有这么说过。”
“他有在那本杂志上写字,我到今天傍晚才发现到他给我的留言。”
“什么留言?”
“那个……我看不太懂。”
“你有带在身上吗?”
“嗯,我有带。”
萌绘将车子靠左停下,然后接过寺林从口袋里掏出的小纸片。那是张有光泽的杂志用纸。因为是从杂志书页上撕下的一角,所以有一角成直角状,上面看得到一部分的图片和几行横向印刷的小字。在接近纸角的留白部分,有非常细小的蓝色原子笔笔迹。
如果我死了,
请涂上金属蓝到翡翠绿的渐层色。
底色要上灰色。
“这是纪世都先生的字迹吗?”
“是他的没错。”寺林点头。“还有另外一张。”这次是写在有点泛黄的劣质纸上,看得出来同样也是从杂志上撕下的一角。
我知道那家伙。
那家伙也知道我知道这件事。
“从这里可以知道,纪世都知道砍断明日香的头的人是谁,凶手也知道他已经发觉了……”
“嗯……”萌绘抬起头,看着寺林。“也就是说,这跟我所收到的信意思是一样的。”
“咦?西之园小姐也……接到纪世都留下的讯息?”
“那上面有写说,这是为了保险起见,也就是他有什么万一时的保险。他通知你和我的用意,就是基于这种理由。”
“你是说,他已经被凶手盯上了吗?”
“是的,绝对没错。”
寺林曾多次强调筒见纪世都想追随亡妹而死的意愿。如果单纯就这点来看,听起来倾向于是纪世都要自杀。不过要是把杂志纸角上的留言和萌绘拿到的信放在一起思考,脑海中就不禁浮现出他宁可一死也要跟凶手对峙的景象。萌绘心想,寺林在心中一定也跟她有着相同想象的画面吧,萌绘将两张纸片交还给寺林后,再次发动车子。
犀川曾经说过,“他可能认为自己到时就没办法说了”。
他死了以后,那保险又是为何而存在呢?难道有什么事想控诉的吗?一定得再去跟筒见纪世都见面才行,那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突然响起手机的铃声,在认出铃声是属于放在仪表板旁的手机后,萌绘便放慢车速,伸手拿起手机接听。
“喂,是小萌吗?”
“是安朋哥啊。”
“你在哪里?家里吗?”
“不,是在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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