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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爱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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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顿时感到一阵强烈的内疚,心里恨死了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会哭出声来。“我们爱你,尼克。”兰德说着用力地搂了搂我。

“我们确实爱你,尼克,我们是一家人。”玛丽贝思也是同样的腔调,“除了应付艾米的失踪,你还要应付警方对你的怀疑,我们真是很过意不去。”

我不喜欢“警方对你的怀疑”这句话,倒是更加喜欢“例行调查”或“走个过场”一类的说法。

“不过警方倒是挺好奇你在那天晚上预订的餐厅。”玛丽贝思一边说,一边过于随意地瞥了瞥我。“我预订的什么?”

“警方说,你告诉他们你在‘休斯敦’饭店订了座,但是他们查了查,却发现并没有你的预订,他们似乎很感兴趣。”

我既没有订座,也没有买礼物。因为如果我打算在当天杀掉艾米的话,我就没有必要为当晚订座,也没有必要买一件送不出去的礼物——这标志着一个非常务实的凶手。

我确实务实得有些过分,我的朋友们一定会这么告诉警察。

“噢,不,我并没有订座,警方一定是误解了我的意思,我会告诉他们的。”说完我一屁股瘫坐在玛丽贝思对面的沙发上——我不希望兰德再碰我。

“哦,好吧,”玛丽贝思说道,“她……嗯,你今年做了寻宝游戏了吗?”玛丽贝思的眼睛又红了,“在出事之前……”

“警方今天给了我第一条提示,吉尔平和我又在专科学校的办公室里发现了第二条提示,我还在想办法琢磨答案。”

“我们能看看提示吗?”我的岳母问道。

“我没有随身带来。”我撒了个谎。

“你……你会想办法破解吧,尼克?”玛丽贝思问道。

“我会的,玛丽贝思,我会破解提示的。”

“我只是不希望她做的东西孤零零地被扔在了一边……”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那只一次性手机。我瞥了一眼显示屏,关掉了手机。我得把这东西处理掉,但不是现在。

“每个电话你都该接,尼克。”玛丽贝思说。

“我认识这个号码……只不过是我的大学校友基金要钱来了。”

兰德坐到了我旁边的沙发上,陈旧的沙发垫随之沉了一沉,我们两个人朝对方歪过去,两只胳膊挨在了一块儿。对兰德来说,挨着胳膊一点儿也无所谓,他属于向你走来时就会开口宣布“我就喜欢抱抱”的那种人,但他压根儿忘了问你是不是也喜欢抱抱。

玛丽贝思又说回了正事,“我们认为有可能是某个迷恋艾米的家伙绑架了她。”她转身对我说道,仿佛在陈述案情,“这种人跟着她已经有好多年了。”

艾米喜欢回忆那些痴迷于她的男人。在我们结婚后,她多次伴着一杯杯红酒低声讲述那些一直骚扰她的人,那些男人仍然逍遥法外,总是一门心思想着她,想要把她弄到手。我疑心这些故事里掺了水分,毕竟那些男人总是危险到一种非常精确的程度——足以让我担心,但又不足以让我们报告警方,总之他们撑起了一个游戏世界,在那里我可以摇身变成肌肉发达的护花使者,捍卫着艾米的荣誉。艾米太过独立、太过摩登,她不好意思承认一个事实:她也有着一颗少女的芳心。

“最近吗?”

“最近倒没有。”玛丽贝思说着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但是在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心理很不正常的女孩。”

“怎么个不正常法?”

“她迷上了艾米,嗯,迷上了‘小魔女艾米’,那个女孩叫作希拉里·汉迪,她什么事都跟艾米在书里最好的朋友苏茜学,刚开始还挺可爱,我觉得。可是后来只做苏茜已不能满足她了,她想做‘小魔女艾米’,而不是小魔女的搭档苏茜,于是她开始跟着我们家的艾米学样。她学艾米的穿着,把自己的头发染成金黄色,还在我们的纽约住宅外面徘徊。有一次我走在街上,这个奇怪的女孩跑过来用她的胳膊圈住我的胳膊,嘴里说‘现在我将成为你的女儿,我要杀死艾米,然后变成你家全新的艾米,因为这对你来说并不重要,对吗?你只要有一个艾米就行了’。她说了那些话,仿佛我们的女儿是个小说桥段,能够被她改来改去似的。”

“后来我们申请了一道禁令,因为她把艾米从学校的楼梯上推了下来。”兰德说,“她是个心理很不正常的女孩,这样的心态没有办法消除。”

“后来又有了德西。”玛丽贝思说。

“德西。”兰德附和道。

就连我也知道德西的大名。艾米曾经在马萨诸塞州入读一家名叫“威克郡学院”的寄宿制学校,我见过当时的照片,照片上的艾米身着曲棍球裙,系着发箍,身后总是一派秋色,仿佛学校只有一个季节——金秋十月。德西·科林斯则就读于“威克郡学院”的男生寄宿学校,艾米说他是个苍白而浪漫的人物,他们之间的恋情也属于寄宿学校的老一套:凉飕飕的橄榄球比赛,暖融融的舞会,佩戴着紫丁香胸花,搭乘“捷豹”老爷车出行,总之一切都带有几分20世纪中叶的色彩。

艾米跟德西正正经经地交往了一年,但她开始觉得他有些耍目谄路鹚且丫┝嘶椋浪墙嵘父龊⒆樱踔潦悄惺桥腔嵊兴母龊⒆樱还赡远悄泻ⅲ鹄淳拖窈偷挛髯约杭乙荒R谎5钡挛鞔哪盖子氚谆崦媸保追⑾肿约汉偷挛鞯哪盖紫嘞竦孟湃耍唤裥挠隆D歉隼吓死淅涞匚橇宋撬牧臣眨骄驳卦谒咚盗艘痪洹白D愫迷恕保姿挡磺迥蔷浠笆蔷婊故峭病�

艾米与德西分手后,他却仍然在“威克郡学院”周围徘徊,仿佛一个身穿黑色短上衣的幽灵,时不时靠在光秃秃的橡树上。到了二月的某个夜晚,艾米从一场舞会回到宿舍里,却在自己的床上发现了他,他正一丝不挂地躺在艾米的被子上,因为服用了过量药物而昏昏沉沉。不久后,德西就离开了学校。

但他仍然坚持打电话给她,即使到了现在也打,一年还会分几次给她寄来厚厚一摞信,艾米把信给我看上一眼,还未开封就通通扔掉。那些信的邮戳来自圣路易斯,距此仅有四十分钟的路程。“这只是一个可怕又悲惨的巧合。”她告诉我。德西母亲那一脉在圣路易斯有些亲戚,她只知道这一点,却不乐意管再多。我曾经从一堆垃圾中捡起一封信读了读,信上粘着阿尔弗雷多酱,内容则老掉牙得要命,谈了网球、旅游和其他一些学院风的玩意儿,还有西班牙猎犬。我试着想象这位纤细的花花公子,他是一个系着领结、戴着玳瑁眼镜的家伙,闯进我们的住宅用修剪整齐的柔软手指抓住了艾米,将她扔进古董敞篷跑车的后备箱,一路带到佛蒙特州去寻古探幽,德西,还真有人相信这是德西干的?

“其实德西住得不远,”我说,“就在圣路易斯。”

“看到了吧?”兰德说,“警察为什么不去查这条线呢?”

“总得有人去查,”我说,“我会去的,等明天搜完迦太基以后。”

“警方似乎认定事发地……离家很近。”玛丽贝思说道。这时她的目光在我的身上久久地流连,接着打了一个哆嗦,仿佛抛掉了一个念头。

'1'指弗雷迪·克鲁格,恐怖电影《猛鬼街》系列中的主要角色。——译者注

'2'指西方国家中年轻能干有上进心的一类人,他们一般受过高等教育,具有较高的知识水平和技能。——译者注

'3'朱迪思·维奥斯特(1931~):美国作家、媒体从业者,以其童书作品闻名,其“亚历山大”系列中有一本中文译名为“亚历山大和倒霉、烦人、一点都不好的一天”。——译者注

'4'比佛利·克利瑞(1916~):美国作家,出自其手的童书及青少年图书超过三十本。——译者注

艾米·艾略特·邓恩  2010年8月23日

日记摘录

眼下正值夏季时分,处处是鸟鸣和阳光,今天我在“展望公园”附近迈着小碎步逛来逛去,深觉自己弱不禁风。眼下我正在苦日子里煎熬,不过话说回来,这已经算是有所长进了,因为过去三天我都裹着同一套睡衣在家里苦苦熬到五点钟,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喝上一杯。我试着让自己记起达尔富尔那些受苦的人民是多么灾难深重,可是这种念头只怕是进一步从达尔富尔苦难的人们身上讨点儿好处。

上一周发生了许多变故,我觉得正是因为一时间风起云涌,所以我的情绪受了点儿挫。尼克在一个月前失了业,虽然经济形势原本应该有所起色,可是人们似乎对此一无所知,于是尼克丢了工作。恰恰跟他预计的一样,第一轮裁员刚过了几个星期,第二轮裁员就跟着来了,人们还说“哎哟,我们裁掉的人远远不够呀”,真是一群白痴。

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尼克也许能挺过去,毕竟他列了一长串待办事项,写上了他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其中有些是微不足道的琐事:他要给手表换电池,重新调钟,换水槽下面的一根管道,还把我们已经漆过但不喜欢的房间通通一股脑儿刷上漆。基本上,他把很多东西返工了一遍;当你在生活中拥有的东西寥寥无几时,返工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随后他又着手启动了更大的工程,读起了《战争与和平》,漫不经心地上起了阿拉伯语课程,花了许多工夫琢磨哪些技能会在未来的几十年里吃香。这真让我伤心,但为了他,我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一遍又一遍地问他:“你确定你没事吗?”

刚开始我试着正儿八经地问他这个问题,一边问一边喝咖啡,同时凝视着他的眼睛,把一只手放在他的手上;后来我便试着轻描淡写地问,仿佛毫不经意;最后我试着体贴地问,一边问一边在床上轻抚着他的头发。

他总是用同样的话回答我:“我没事,我真的不想谈这些。”

我写了一个十分应景的小测试:

被解雇后你如何应对?

(A)我穿着睡衣坐着,暴食了一大堆冰激凌——生闷气堪称一种疗法!

(B)我在网上到处贴老上司的糗事,贴得铺天盖地——能撒气感觉棒极了!

(C)在找到新工作之前,我试着用重新到手的时间找到有用的事物,比如学习一门大有市场的语言,或老老实实读完一本《战争与和平》。

该测试纯属拍尼克的马屁(正确答案是 C),但当我把题目给他看时,他却只是微微苦笑了一下。

几个星期以后,尼克突然间不再忙碌,也不再积极进取,仿佛他某天早上在一面破旧积灰的路牌下一觉醒来,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字:“干吗自找麻烦呢?”于是他泄了气,时不时看看电视,在网上看看色情片,然后又在电视上看看色情片;他吃了一大堆外卖食品,已经堆高的垃圾桶旁边又堆起了泡沫塑料盒;他不再跟我搭话,仿佛开腔讲几句话会让他伤脾伤肺,而我居然忍心对他下此毒手。

上个星期,我告诉他我丢了工作,他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膀。

“太糟糕了,我很遗憾。”他说,“至少你还有家产撑腰嘛。”

“那份家产是给我们两个人撑腰的,再说我喜欢我的工作。”

这时他唱起了“你无法时时随心所欲”,声音又尖又跑调,一边唱一边跌跌撞撞地手舞足蹈,我突然意识到他这是一副喝醉了的模样。那是一个黄昏,有着美丽的湛蓝色晴空,一道道中式外卖正在我们的宅邸里腐坏,屋里弥漫着潮湿浓重的甜香,窗帘全都罩得密不透风,于是我开始一间屋接一间屋地开窗换气,又拉起窗帘赶跑灰尘,但当我迈步踏进昏暗的书房时,却一不小心被地板上的一个个袋子接连绊了几跤,活像卡通漫画里的一只猫,仿如刚走进了一间到处是捕鼠器的屋子。我打开屋里的灯,一眼看到了几十个购物袋,那可不是丢了饭碗的人花销得起的奢侈品。那些购物袋通通来自高档男装店,店里出售定制西服,销售人员还会将一条条领带搭在胳膊上呈给坐在皮革扶手椅上的男客人,我的意思是,那一堆可是定制的高级货。

“这是怎么一回事,尼克?”

“面试要用,如果有公司开始招人,那就派上用场了。”

“你需要这么多衣服吗?”

“反正我们不缺钱花。”他对我露出了一缕冷冰冰的笑容,交叉着双臂。

“你至少要把衣服挂起来吧?”有几个塑料袋已经被布利克咬开,一件价值三千美元的西装正躺在一小团猫咪吐出的污秽物旁,另一件量身定制的白衬衫上沾着猫咪身上掉下来的橙色毛团。

“算了,还是不挂了。”他说着对我咧嘴一笑。

我从来不是个唠唠叨叨的怨妇,对自己这点不俗之处,我还一直引以为豪,眼下尼克却逼得我不得不开口念叨,因此我大为光火。我倒是容得下几分邋遢和懒惰,也容得下稍微有些懒洋洋的生活,我意识到自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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