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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一日杨姨娘那被鲜血染红的裙子,绿萝的心脏就突突跳个没完。
孟慧茹见她流了一头的冷汗,却是都不知道伸手去擦。
“哟,怎么这么热吗?快,丁香,给你妹妹那块帕子擦擦汗。”
丁香便冷冰冰的去取了一块帕子塞到了绿萝的手里。
绿萝手里攥着帕子,心却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她跟着周氏这些年,手里怎么可能是干净的?然而唯有杨姨娘和卢妈妈这两件事情让她心里不安。
杨姨娘死的时候肚子里可还是有个未出生的孩子的,这一尸两命,她总觉得毛骨悚然。
而那卢妈妈则是因为她曾受了人家的恩典,结果无意之间却做了送人家上路的阎罗,她心里有愧。否则她这也不会下意识的就跑到静心苑来了。
绿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她忍不住顺手就拿了手里的帕子去擦脸,可是不知为何,她却觉得脸上湿漉漉黏腻腻的,十分诡异。她拿手抹了一把脸,再这么定睛一看……
居然是满手的血红!
她吓得赶忙扔了手里的帕子——那帕子染满了红色的液体……似乎是血!
绿萝想叫,却都已经没有了力气。嗓子里如同塞了一个核桃,上不去,下不来,只能没命的喘息。
“丁香!你瞧瞧,你拿的这是什么帕子?看把绿萝吓得!”孟慧茹的脸上还挂着温煦的笑,可是眸子的寒光却摄人心魄。
丁香木然道:“是奴婢粗心,拿错了。那原是牛妈妈上次留下的。”
牛妈妈?
牛妈妈不是偷了大小姐的东西吊死了吗?
难道说……她其实是得罪了大小姐?
绿萝觉得心脏都停止了。
“绿萝,我听珮儿说起,卢妈妈还曾经对你有恩是吗?你家里的老子输了钱,差点卖了你的妹妹去抵债,是卢妈妈帮你凑了钱让你赎回了妹妹。我说的可有错吗?”孟慧茹死死的盯着绿萝。
绿萝心头的最后一根弦儿终于绷断了。
她涕泪直流的说道:“大小姐!大小姐!是奴婢不是人!是奴婢不是人!”
“你可知道卢妈妈死的有多惨?”丁香永远也忘不掉卢妈妈尸体的惨状,“她的头颅都已经被压得彻底碎裂,早就没有了模样,那分明就是被人一次又一次的反复碾压。她身上的骨头没有一块是完整的,整个人都如同烂泥一般,我想给她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都不能!你们好狠的心啊!”
孟慧茹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她怎么会料得到,那在从宫里回府路上遇到的堵塞道路的事故,死者却正是卢妈妈!
卢妈妈竟然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给活活撞死了!而且还生怕她不能一击致命,又故意让马匹将其踩踏,弄得整个人尸骨难存!
这等狠毒的手段至诸于一个老弱妇孺的身上,她真想剖开这些人的胸膛看一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黑色的!
绿萝听了丁香的话,再也受不了了,她只会不停的磕头,口中喃喃的说道:“奴婢不是人!奴婢是畜生!”
孟慧茹大喝一声:“够了!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绿萝如遭当头一棒,好像突然清醒了过来,她抬起脸说道:“大小姐,奴婢今日若是说了,只怕也活不过明天了。既然如此,奴婢能不能有一个要求。”
“你说吧。”孟慧茹淡淡的答应。
“奴婢只有一个妹妹,心里担心的也是她。请小姐以后帮着奴婢照看这个妹妹,奴婢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了。”绿萝又碰碰磕了两个响头。
孟慧茹想了想,点头答应了。
她此时并不知道,她一时的恻隐之心,将来居然也给自己带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绿萝便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一一说了出来。
孟慧茹听了之后,双眼猛然一睁,恨意滔天。
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居然就这么趁她不备,夺了卢妈妈的性命!
到底卢妈妈是哪里得罪了他们,他们居然下此狠手!
绿萝咬了咬牙,又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小姐!奴婢……能求着您将妹妹接进府里跟着您吗?若是可以,奴婢,还有话说。”
“我答应你,你放心!我会给家送五百两银子,够你老子好好过活了!”孟慧茹毫不犹豫。
绿萝心中的大石全然落下,似乎也生无可恋:“大小姐,实话告诉您,奴婢……奴婢是早就被老爷……所以也是不干净的身子……只能一辈子留在姨娘身边……就连绿翘也是……”
没想到周氏居然用这种法子牵制婢女,让她们卖命。
“老爷之所以离不开姨娘,一方面是跟姨娘青梅竹马,一方面则是因为……姨娘知道老爷太多秘密了。”绿萝抿了抿嘴,“奴婢本不如绿萝得宠,所以知道的也不多。可是五年前,奴婢在您推三小姐下水之前的一夜,却是听见了老爷和姨娘的话。”
孟慧茹腾地一声起身:“他们说什么了!”
绿萝被她的气势吓得一缩,犹豫了片刻方才说道:“奴婢只听见他们说什么夫人不肯,那也没办法,只能想法子让夫人离开,还得让夫人自己将东西送出来了。夫人最心疼的是大小姐,若是大小姐犯了大错,她为了给大小姐赎罪,一定会……心甘情愿……后来……就……”
孟慧茹跌坐在椅子上,心中思绪万千。
原来,就连那一场改变她人生轨迹的意外,都是被人算计的。
他们是惦记了母亲的财帛还是其他什么,才会利用她犯错逼着母亲就范?
果然好计谋,果然好心思!
真是新仇旧恨?发,如此看来周氏这一次是非死不可了!
…………………………
“走走走!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装什么大爷啊!”怡红楼的龟公讲一个衣着凌乱的男人给哄了出来。
“你!好你个小人!居然敢小看我大爷我!你知不知道,我妹子是户部侍郎家的夫人!”那男人形容倒也算得上英伟,可是言谈粗鄙,又是一副酒色过度的模样,令人见了就觉得猥琐。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妹子是给人家当小妾的!还真当自己是舅老爷呢?滚滚滚!没有银子,就别来怡红楼!”那龟公却是不买账,依旧是鄙视加唾骂。
那男子嗤之以鼻:“你懂什么!我妹子最近是立了大功的!一定可以被扶正的!哼!到时候你不要来求我!”
“什么大功?什么大功?难道是陪男人睡觉?哈哈哈!”那龟公口中污言秽语。
那男子气得不行,想要上前赏他几拳头,却又见对方人多势众,那些个打手都是跟在龟公后面虎视眈眈。
他不敢过去,只能狠狠的啐了一口,然后悻悻然的离开了。
一想到方才还软玉温香在怀,现在却是冷冷清清,真是毫不凄凉。
还是去管他那侍郎妹夫要点银子吧!反正这次他可是立了大功的,再要个千八百银子总是不成问题的。
他摸着下巴一摇三摆的就直接往孟府去了。
谁知道刚踏入巷子口,不过是走了几步,他却是眼前一黑,紧接着头上就是一痛,随后居然就没有知觉了!
等到他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却因为听见了一阵阵“希律律”的马叫声。
马?哪里来的马?
他正在心里奇怪,却突然觉得的眼前一亮,紧接着头上的黑布便被移开了。
他的头还是疼的厉害,可还是忍不住,色厉内荏的大叫:“谁这么大胆子,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一阵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居这么凭空响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你是周清伟,你的妹子周清芳正是孟府的姨娘!”
周清伟大吼:“你既然知道,还敢如此对我!难道不怕我去告诉我妹夫,治你个死罪吗?”夹肝场才。
他觉得眼前一晃,就看见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只是因为背着强光,他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死罪?”那明显是个女子,还是个身姿窈窕的年轻女子,“你自己就犯了死罪,你可知道吗?”
周清伟哪里会将这样的小姑娘放在心上,他以为这不过是谁为了折辱他,故意找来的托儿罢了。
“小姑娘,我劝你可别为了几个钱,就得罪了我这样的人!”他不怀好意的笑着,“到时候小心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张三!马六!是不是你们几个耍我呢?”
“哦?原来你以为这是在开玩笑?”那女子又笑了,声音还是那么的好听,可是这一次却又带着几分冷意。
“哎呀,都怪我,恐怕你现在尚且不知道自己置身何处吧?”她轻轻拍了拍手。
那方才刺目的强光瞬间就微弱了许多,然后,周清伟就看清了自己的周围。
顿时,他觉得心肝乱颤。
他一个人被绑得如同粽子一般,跪坐在一个如同马圈的地方。
而那四周分明还拴着许多高头大马,那些马儿似乎是都躁动不安,不停的抖动着蹄子和脖子,也不时发出声响。
原来方才没有听错,真的有马!
这……这是要干什么?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且想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罪该万死的事情?若是你不说或是说错了,那后果可是非常严重的!”那少女笑吟吟的解释。
马清伟梗着脖子,不相信这样一个小姑娘还能做出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便嘲笑道:“你不用吓唬我!我不怕!我就是做了亏心事,也绝对不会后悔!”
那少女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这些马都恰巧在发情期,个个都是急躁不安,又生性猛烈的,你可受得住?”
马清伟脸色惨白,他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觉得眼前的人不见了,随后又听见一声:“放马!”
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咔咔的声音,那些栅栏突然就消失了,那些躁动不安的高头大马就这么蓦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顿时惊呆了,可是他口中的惊呼尚且没有发出,就有一匹马疯了一般的冲过来,那扬起的四蹄就重重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一声惨叫传去,接着似乎又有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样的呼喊和淡淡的血腥味道却是刺激了那些发情的野马的神经,它们争先恐后的冲进了马圈之中。
每一匹马似乎都将那个滚在地上人球当成了发泄的对象,不停的用自己的蹄子踩压,踢打。甚至有些马儿还将这当成了游戏,互相踢来踢去取乐!
惨呼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又慢慢变成了无力的呻吟,然后——戛然而止。
“小姐,人好像已经成了烂泥了!”丁香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那该怎么按手印写罪状呢?”
“找人进去瞧瞧,看看能不能找个手指头出来!”孟慧茹眨了眨眼睛,“恐怕是难了。不过既然如此,那又有谁知道这是不是周清伟的手印呢?”
“你心里可舒坦了?”突然有人在背后发声。
孟慧茹刚扬开的笑容一僵。
她慢慢回头,就看见了那个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皱着眉头的男子。
他似乎是有些不太习惯这马圈里的腥臊味道,更何况里面还有一滩肉泥,那味道肯定是更加难闻了。
可是这一身雪白的少女却就这么坦然处之,施施然的站在这里,看着几十匹野马,活活将一个大活人踏成了肉泥!
“你怎么来了?郡王纡尊降贵,小女不胜惶恐!”孟慧茹十分惊诧的看了丁香一眼。
却发现丁香异常的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说,你说的你背后的主子就是他!”
丁香的主子居然是睿郡王?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我父王——端亲王!家父与令舅乃是莫逆之交,当年,令舅远赴漠北之前,特意向家父要了她……”睿郡王指了指那低头屏息的丁香。
孟慧茹断然没有想到,丁香背后的主子竟然是如此的人物!
一想到她逼着丁香去找主子解决困境,她现在就觉得十分的窘然。
原来,今日帮着她安排这一出戏的,居然是睿郡王。
难怪当初丁香能一夜之间搬空并州宅子里的库房,又能一天之内就找到了这样的马圈来实施这场刑罚。
“你年纪轻轻,为了区区一个奴仆,却行此狠毒之事,似乎是太过了吧。”睿郡王不经意间瞥到了那一团血肉,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
“郡王!您帮了我,我深表谢意。可是请别因此就将你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你口中的区区奴仆,却是我的亲人!今日之恩,他日必会回报!郡王若当我是个朋友,希望您能守口如瓶。若是您另有想法,我也绝不阻拦!告辞!”孟慧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并没有将这事情放在心里。
若不是因为舅舅依旧困在皇宫里,她又急着先将害了卢妈妈的周清伟了结,也不会用了丁香。
没想到居然招惹了睿郡王。
真也可以算得上是失算了!
“丁香!还不跟着我来!”她离开之前,还是特意叫上了丁香。
丁香喜出望外,刚要迈步,却又看见睿郡王一脸铁青不言语,顿时又收回了腿。
睿郡王斜了她一眼:“去吧。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