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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她心里还怀着什么期待,原来又是自作多情了。
“所以,你既然已经承认了想要颠覆大楚,又何必再虚言假语地说都是为我好?为我好到要颠覆我楚家的江山?”楚千翘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云国小刀的刀柄上的纹路紧紧地压在她的手掌心。
“我只是曾经这样想。若没有爱上你,我便会这样做,先夺大楚,再灭云国。”孟景闲低低笑着,似乎在自嘲,“可是我爱上你了。”
“可是我不信了。”楚千翘蓦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上辈子直到死,孟景闲也没表现出对她的“爱”来,而这辈子甫一重生,孟景闲便像蛇一样缠上来了,怎么都甩不开。她不信一个人的变化能如此之快,孟景闲一定还有什么秘密瞒着她。
而且孟景闲似乎一开始便知道她要灭掉韦家,而那时她才重生,慕鹊是不可能看出这一点的,那么孟景闲缘何那么肯定,一个在众人眼中娇养得天真愚蠢的小公主,会暗暗将韦家视作了仇敌?
楚千翘咬了咬唇,心中酸涩。
除了不能泄露的天机,她对孟景闲毫无保留。
而他呢?
他一直没有对她真正坦诚过,现在却想凭着三言两语夺回她的信任?
他看着背影,似乎知道她的眼睛已经红了,沉默了半晌,才道:“思悠年轻气盛,尚缺历练,恐怕不敌狡诈的云国大军。若你还信我……便让我也上战场,我一定……”
“一定联合云国,反攻大楚,对不对?”楚千翘讥诮地说道,“我可没忘了你是云国人。”
“我对云国没有一丝留恋,我恨不得即刻灭了云国。”
“你说什么,我便要相信什么吗?”楚千翘拂袖转身,眼睛果然红得似熟透的樱桃,她一抽手,便将袖中那把云国小刀扔了出来,“还你!”
两人交谈的短短半个时辰内,她数次想将这小刀插。入孟景闲的心口,最终她还是只能将泄愤般地将它狠狠地扔了出去。
的确是扔得狠了,小刀都从刀鞘中脱出了。
孟景闲沉默不语地捡起小刀和刀鞘,将刀刃插回原处。
“滚!”楚千翘厉声喝道,“你滚!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尽管来!”
你们都尽管来!
来瓜分这风雨萧条的大楚!
她将用生命捍卫,绝不退让半步!
楚千翘越想越气,索性又转过身去,心里默默给自己顺气,眼泪爬了满脸也懒怠去擦。
半晌,才听到孟景闲离开的声音。
楚千翘在一片寂寥中站了一会儿,撇下所有政事,往关押慕鹊的地方去了。
没想到,孟景闲一回去,便闭门不出。众人都不知道两人的争执,只以为孟景闲这个将来的“皇夫”,大敌当前倒当起了缩头乌龟。
倒是张峰前来请缨数次,向楚千翘表明忠心,愿意领兵出征。楚千翘面无表情,每次都摇头不语。张峰便以为楚千翘惧他日后功高盖主,又念及楚千翘与孟景闲的关系,最后一次,他甚至愿意交出兵权,让孟景闲代他出征,只求大楚顺利对抗外敌。与孟景闲交好了数年,共同征战过沙场,他知道孟景闲绝非传言下的“缩头乌龟”,也知道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这次楚千翘倒没有摇头了,只道:“既然你如此真心,便将兵权交与我,至于出征人选,你就不用管了。”
张峰怔住了,半晌之后,他咬牙磕头:“是。”
楚千翘收了兵权,自然要派去支援楚思悠,正在想合适的人选时,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传回来了——
桐木的城门被内奸从里面打开了,云国大举进城,大楚损伤惨重,楚思悠不得已舍了桐木,退到了河界。
而那个内奸,则是杨未与韦氏一家!
他们与云国串通了,竟率领镇*里应外合,从里面突袭楚思悠的营地,最后趁乱将桐木的城门打开了,迎了云国大军进门。
楚千翘不是没想过他们会趁机作乱,只是没想到,他们已经丧心病狂到,不惜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派去韦府的士兵匆匆回禀,韦氏一族果然都逃走了,韦府只剩下空荡荡的架子。
“混账!”楚千翘往桌案上狠狠一拍。
这时,门外又有人禀告,孟景闲求见。
他又来了。
该说的话似乎在上次已经说尽了,这次的对话显得尤为简短。
“微臣自请出征河界。”半晌,“请公主信微臣最后一次。”
“我真的还可以再相信你吗?”
“可以。”
“……好。振*就交给你了。”
他接了旨,却还跪在地上不动,楚千翘便也不动,也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其实也没有等多久,只是楚千翘觉得分外漫长。
才听到孟景闲沉沉开口:“若我这次凯旋而归,我便将我所有的秘密,再无保留。”
“好。”
第105章 他的安排
孟景闲带着振*前去河界了。
楚千翘犹如做了一场豪赌,赌赢了她就能拾起受伤的心,赌输了她将会失去一切。
有时候她自己都会佩服自己的胆量,或者说,莽撞。
这几天,刚最开始的惊怒中走出来,她想了很多,和慕鹊也长谈了一番,将这几年的事情在脑中条分缕析,一步步梳理了一遍。
她仍旧怀疑孟景闲有秘密瞒着她,他一天不向她坦诚一切,她便一天不能与他交心。但是,她也没有如先前那般肯定了,孟景闲所做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楚千翘坐在鎏金的椅子上,闭上眼睛缓解心中的疲累。
空寂的两仪殿内传来她低声的自语:“孟景闲,你不要再骗我……”
转瞬过了几日,前线传来军情,孟景闲的大军与楚思悠已经汇合,并迅速地投入到抗外御敌之中。
楚千翘心中传来莫名的欢喜,既是为稍显稳定的大局,也是为……
“公主,梁齐求见。”青苏轻轻地打断楚千翘的沉思,“……若是公主不愿见他,奴婢即刻赶他走。”
自从上次公主失声恸哭后,似乎与孟景闲疏离了,但是几日前,公主却又将手上唯一可用的兵力都交给了他,这也不是一般的信任。偏生公主什么都藏在心里,让她也越来越摸不准公主的想法。
正如此刻,她本不想通传梁齐,免得公主忆及孟景闲再度伤情,无奈梁齐苦苦哀求,她才通传一次,没想到公主眼神微动,便立刻说道:“让他进来。”
将梁齐引进来后,青苏便退出去了。
梁齐从小跟在孟景闲身边,与孟景闲自然是一条心,此刻求见于她,想来也是跟孟景闲有关。楚千翘面上不动声色:“你有何事?”
梁齐心底是有些不忿的,在他看来,公子辛辛苦苦陪在公主身边,为她建桥铺路,只不过没有说明慕鹊的事儿,怎么就闹成这样了?何况,慕鹊也做任何危害公主的事,左不过让公子更多地了解公主的动向罢了。
不过,看到楚千翘掩盖不住的憔悴,他也有点心虚。易地而处,倘或别人在公子身边安。插了奸细,恐怕他也不能心安。
唉,希望公子在战场平平安安,早日归来与公主解除误会才是。
楚千翘等了半日,他只垂头不语,蹙眉道:“没有什么事,你就退下吧。”
“唉?哎,有事有事……”梁齐如梦初醒,赶紧呈上一个包裹,“这是公子离去前嘱托我一定要交给公主的。”
楚千翘疑惑地看着那个包裹,心里还是思索这是什么,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挪步过去,将包裹接了过来,渐次将一层层布料打开。
梁齐道:“公子上战场前,这包括里还缺最重要的证据,他千叮咛万嘱咐,等最后的证据来了,即刻将这些东西都交给公主。”
楚千翘翻看着这些东西,脸色渐渐凝重。
梁齐又道:“公主可还记得中相顾书曾有一个儿子,不过很小的时候便夭折了。”
楚千翘目光放在孟景闲派他送来的东西上,耳朵却是听到了梁齐的话,点点头以示回应。
顾书的儿子比她还大五岁,死的时候才刚五岁出头,那会儿楚千翘还是个襁褓里的奶娃娃,不过后来也听别人说起过此事。据说他的死是一个意外,好像是芭蕉寺失火,火光吞没了整座庙宇,庙里的和尚和那天前来进香的香客都被烧死了,恰好他也在那里玩耍,因此竟也被活活烧死了。顾相与顾夫人伤心欲绝,后来顾相便再无所出。
然而梁齐送来的东西却显示,当年的事情既是意外,也并非意外——
那个造成顾相儿子夭折的罪魁祸首……是韦蕴凉。
这些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封书信,是当年顾府的仆人自书而成,他详细记述了那天的经过。
芭蕉寺是一处香火鼎盛的小庙宇,在顾府附近,因此顾书的儿子最喜欢去芭蕉寺玩。那日,这个仆人照旧带小公子去玩耍,在那里却遇上了年长一岁的韦蕴凉,他也被家里仆人带来游玩。
安城的贵族公子哥都是老相识,因此两人便玩在一处。这仆人便偷了懒,知会了韦家仆人一声,自己便去庙里跪神拜佛去了。
回来的时候,才看到小公子玩耍的地方已经化作一片火海,而韦家的仆人自然先顾着自家的公子,早已将韦蕴凉抱了出来,但是顾小公子却不见所踪,大约还在里头,然而那屋子已经被火海吞噬,这仆人几番想冲进去,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韦蕴凉则惊恐地哇哇大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点蜡烛玩,怎知、怎知突然就烧起来了……”
这仆人一听便知不妙,显然是这韦家小公子不小心纵了火,导致自家小公子被烧,但这件事既然被他听到了,韦家的人自然不会给他活路,果然一抬头,便看到韦家的仆人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这人一惊,立刻趁着一片混乱就往外逃,因为他这份果断,他终于得以逃脱,但是他也不敢再回顾府,虽然火是韦蕴凉点燃的,但是他由于疏忽大意才导致没有及时救出小公子,所以顾家也不会放过他。他只好自毁相貌,去了外地隐姓埋名地生活。
后来才听说,整座寺庙都被烧了,而顾小公子的事也成了“意外”。他猜测,估计韦家为了彻底撇清干系,所以偷偷再度纵火,将芭蕉寺的所有人都烧死了,导致没有人知道,那天还有韦家的公子在芭蕉寺玩耍……除了他。
他怀着残存的良心不安地活着,若非这次得了肺痨将死,而自己孑然一身不用担心连累亲人,他是不会说出这个秘密的。他本想去顾府说出真相,但是又自觉无颜面对顾书,后来在因缘巧合中孟景闲帮了他一把,他也知道了孟景闲的身份,便下定决心将这件事托盘而出,前些日子才写下这封手书。
当年那日还未起火势之前,他捡到了韦蕴凉掉落的玉佩,但还没交还给他,熊熊大火便已经燃起。后来他逃脱之后,为了避免祸患,他既不敢带走那东西,更不敢拿去当掉,只好埋在城外的柳树下。
梁齐看着楚千翘的神色,估摸着她已经看完,于是说道:“我家公子知道此事后,便派人去找这块玉佩,因为那玉佩是先皇送与韦蕴凉的满月礼,他戴了六年,也是那次之后,才放出消息说不小心弄丢了,这是证明这仆人所言为真的重要依据。不过因为年事久远,所以很不好找,也许被河流冲走了也不一定,因此直到公子出征,这玉佩还没找回来。公子便嘱托我,玉佩一旦找回来,即刻连同这些东西,一并送来给公主。”
楚千翘看了看,除了这块玉佩和仆人的手书,剩下的都是一些零碎之物,是这仆人证明自己曾是顾府仆人的一些东西。
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往事。也是难为孟景闲了,十多年前埋在不知名柳树下的玉佩,也能让他找回来了。楚千翘垂着眼睛,心中某处微微一动。
梁齐察言观色,便叹息着说:“这玉佩真是千辛万苦才找回来的,公子说,找回这玉佩,将这桩陈年往事掀开来,不仅仅是为了慰藉黄泉之下的顾小公子,更是为了公主您啊。”
“公子要我向公主传个话:顾中相此人的优点便是为人低调,不会结党营私,相应的缺点却是明哲保身,不轻易表态出手。但是顾书也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威望甚重,如今正是动荡的时候,若能将他拉拢到自己身边来,以后平乱韦家、登基为皇,都是不小的助力。有他在朝中鼎力支持,事情都会顺畅许多。从他多年不再纳妾生子来看,顾小公子的死已是他的心病,你将证据送给他,让他知道儿子是为韦蕴凉所害,必能收拢他的心,让他为你所用。”
楚千翘心中一酸,孟景闲、孟景闲在这个时候还在为她着想,若说是假意,也假得太真了。
她是不是错了?是不是误会他了?
楚千翘眼睛微红,忍住酸涩:“他还说什么了吗?”
“没了。哦,还有一句。”梁齐轻声道,“公子说,他一定会回来的,叫公主安心。”
“好,你出去吧。”楚千翘一边将东西收拾起来,一边微哑着喉咙道。
梁齐出去后,楚千翘独自待了一会儿才出来,眼睛润润的,像是哭过的痕�